《焚花为曦》清茶渡欢人

22、夜探

　　次日午夜，浓重的夜色悄然浸没了百花城白日里的绚烂，只余下零星灯火与愈发浓郁的花香。风浅苏、洛寂与玉怜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三道鬼魅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城北区域。
　　越靠近那传说中的蕴灵花矿矿脉，空气中的灵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几分，带着一种独特的、介于金石与草木之间的奇异气息。
　　三人藏身于一簇茂密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夜荧灌木之后，远远观察着矿脉入口的情况。
　　只见前方是一处被人工开凿出的巨大山体入口，俨然形成了一座坚实的堡垒。洞口两旁矗立着高耸的望楼，其上火光闪烁，隐约可见弓箭手的身影。下方，一队队身着统一褐色劲装、佩戴兵刃的守卫正在来回巡逻，他们步伐整齐划一，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黑暗角落，显然训练有素。矿脉入口处还能看到大型推车和开采工具的痕迹，但正如情报所言，并未见到预期中那连绵的大片露天花园。
　　“守卫森严，而且……不像有花田的样子。”洛寂压低声音，清冷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看来，关键可能藏在矿洞内部。”
　　玉怜摩挲着下巴，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硬闯肯定不行，动静太大。看来……得有人去唱一出调虎离山了。”她说着，目光瞟向洛寂，然后就看到了洛寂冰块一样的脸上，出现了一副“你自觉点，快去”的神色。
　　顿时，她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有的、带着点欠揍的笑容，“大师姐，要师妹我出马也是可以的，能说点好听的，鼓励鼓励师妹我吗？”
　　洛寂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你确定你引开之后还能脱身？别到时候又被追得满山跑，最后还要我来捞人。”
　　“哎呀，大师姐你这是不相信我！”玉怜立刻做出一副应激的表情，“我好歹也是青魄境界，身法飘逸，智勇双全！区区守卫，还能奈我何？保证把他们引得远远的，给你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最好是。”洛寂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还是多嘱咐了一句，“若有危险，立刻发信号，不可逞强。”
　　“得令！保证完成任务！”玉怜嘻嘻一笑，身影一晃，便如一片轻盈的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中，朝着侧翼迂回而去。
　　风浅苏和洛寂留在原地，屏息等待。
　　不过片刻功夫，只见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冠之中，忽然亮起一团温润而耀眼的光芒。
　　玉怜的身影立于树梢，她神情肃穆，与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株奇异的花魄自她掌心浮现——那并非凡花，而是一朵宛若极品翡翠雕琢而成的莲花。花瓣层叠饱满，通体呈现出深邃而纯净的翠色，质地却并非柔软的花瓣，而是散发着一种玉石特有的油润光泽和冰凉坚硬的质感，仿佛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在夜色中流淌着莹莹宝光。
　　“那是……”风浅苏微微睁大了眼睛，她还是第一次在花界见到如此奇特的花魄，兼具了植物的灵性与宝石的华贵。
　　洛寂以为她不知，在一旁低声解释道：“这是玉莲花魄，一种极为特殊的变异花魄。拥有此类玉石质感的属性，据说能极大增幅修炼者对金石宝玉的感应，甚至……能为修炼者带来相当不错的财运机缘。”
　　她顿了顿，看着远处那凝神蓄势的身影，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复杂的意味，“虽然这家伙平日里吵吵嚷嚷、装模作样、总是一副欠揍的样子，还臭屁得很……”洛寂很明显想把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词，都说出来，但时间和场景并不允许她这么做。
　　“但她的天赋，确实没得说。当年影玉师叔看中她的绝佳天赋和与玉莲的契合度，欲收她为亲传弟子时，是她自己主动提出的要求——希望成为师叔座下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亲传弟子。那份傲气……倒是配得上这玉莲花魄。”
　　风浅苏闻言，心中微讶，没想到看似玩世不恭的玉怜，竟也有如此傲骨天成、自信非凡的一面。
　　就在这时，远处的玉怜动了。
　　她手中那朵璀璨的玉莲花魄在她精纯魄力的灌注下，形态骤然变化。花瓣收拢凝聚，华光内敛，最终化作一支通体犹如碧玉打造、箭尖呈含苞待放玉莲形状的奇异箭矢。
　　那是她的第四花技——玉莲箭。
　　同时，她左手一翻，一把通体晶莹剔透的长弓出现在手中。弓弦拉满，玉莲箭搭于其上。
　　“去！”
　　玉怜低喝一声，手指一松！
　　咻——！
　　玉色的箭矢如同暗夜中的一道碧色惊鸿，撕裂空气，以惊人的速度精准地射向守卫最密集的区域。
　　就在箭矢即将落地的一刹那，箭尖那朵玉莲花苞骤然绽放！
　　轰！
　　并非震耳欲聋的爆炸，而是一种奇特的、如同玉石碎裂般的清脆轰鸣。强大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锋利的玉质光屑四散爆开，瞬间将那片区域的守卫掀得人仰马翻，惊呼惨叫此起彼伏，火把也被震灭了好几支。
　　“敌袭！在那边树上！”守卫们顿时一片混乱，很快发现了树冠上那道显眼的身影。
　　玉怜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转身便从树梢跃下，朝着与矿洞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同时还不忘故意弄出些声响。
　　“追！别让她跑了！”大部分的守卫立刻被成功吸引，呼喝着追了上去。
　　矿洞入口处的守卫顿时变得稀疏零散，只剩下寥寥数人，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走！”洛寂看准时机，低喝一声，身形如电般射出，风浅苏紧随其后。
　　剩余的那几名守卫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来者模样，便被洛寂干脆利落的几记手刀精准击中后颈，闷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两人毫不迟疑，瞬间闪身闯入了那幽深的矿洞之中。
　　矿洞内部远比想象中规整明亮。通道开阔，显然是经过长期精心修葺。两侧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某种能发出稳定白光的照明矿石，将通道映照得清晰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石气息和那股独特的蕴灵花矿的灵气。
　　初入的一段通道较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洛寂毫不犹豫地挡在风浅苏身前，警惕地前行。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映入二人眼帘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洛寂和风浅苏都微微怔住。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昏暗矿坑，而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这片空间被开辟成了层层叠叠、一望无际的花田。
　　更加奇异的是，这些花卉的根系并非扎在普通的土壤里，而是直接生长在一块块被打磨得相对平整、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蕴灵花矿石板之上。
　　那些虬结的根系如同网络般紧紧吸附在矿石表面，贪婪地汲取着其中的特殊养分。
　　整个巨大的洞窟顶部，镶嵌着数以百计的硕大夜明珠，柔和而明亮的光芒模拟着日光，滋养着这片不见天日的奇异花海。
　　风浅苏的目光迅速扫过花田，心中更是惊讶。这里种植的，无一不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花卉。四色花瓣共生一茎的并蒂莲、花瓣如同无数紫白蝴蝶停歇的重瓣化蝶兰、甚至连花瓣都仿佛由纯金打造、熠熠生辉的雏菊……它们的长势极好，生机勃勃，灵气充沛得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风浅苏仔细观察后，心中却微微沉下。这些花卉的根系完全依赖于蕴灵花矿，与大地本身毫无联系。它们之所以生机盎然，全靠矿石提供的强大能量。
　　“这里……并非百花的初生之地。”风浅苏低声对洛寂说道，语气带着肯定，“它们是人为培育的奇迹，而非天地自然孕育的源头。”
　　洛寂点了点头，她也看出了关键。此地虽奇，却并非她们寻找的目标。
　　不过，风浅苏看着这几乎望不到边的蕴灵花矿，眼中却闪过一抹亮光。她想起来，在修炼者突破至养魄境界后，花魄的成长便需要开始吸纳各种特殊矿物质来淬炼和滋养。而眼前这成片的蕴灵花矿，按其品质和蕴含的灵气来看，绝对能达到五等灵矿的标准。虽然不算最顶尖，但也是极为难得的基础滋养之物了，能存储一些，以备不时之需也是好的。
　　“大师姐，”风浅苏转头看向洛寂，指了指那些巨大的矿石，“此地的蕴灵花矿品质极佳，对日后修炼大有裨益。我们要不要取一些带走……不多，只需一些碎片即可，对此地矿脉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洛寂自然明白灵矿对修炼的重要性，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可。动作快些，我们时间不多。”
　　达成共识，两人不再停留，继续向着矿洞更深处探去。她们发现这片地下花田并非只有一层，边缘处有粗糙开凿的石阶通往下方。
　　二人顺着石阶小心向下，越往下走，空气中蕴灵花矿特有的灵气愈发浓郁精纯。下方的空间似乎更为原始，开采的痕迹减少，更多的是天然形成的矿洞，洞壁之上裸露着大片大片莹润微光的原矿，品质显然比上层那些被打磨成板材的还要好上几分。
　　“就在这里吧。”风浅苏目光扫过幽深的矿洞侧壁，迅速锁定了一处矿脉纹理清晰、色泽莹润、明显富集且易于下手的区域。
　　洛寂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她上前一步，将风浅苏稍稍挡在身后，掌心之中那株湛蓝色的海棠花魄瞬间浮现。不同于当时在华仙宗防御时的柔和光华，此刻的蓝海棠周身流转着一种极度不稳定、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刺目蓝光，花瓣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内部压缩了恐怖的能量，随时可能爆发。
　　“蓝海棠第三花技——爆！”
　　洛寂清冷的声音在矿洞中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她并指如剑，朝着风浅苏选定的矿壁区域凌空一点。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拇指粗细的深蓝色光束，如同毒蛇出洞，瞬间从震颤的蓝海棠花心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了那片蕴灵花矿壁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轰！
　　一声沉闷却威力惊人的巨响猛然在相对封闭的矿洞中炸开。整个矿道都随之剧烈震动了一下，顶部的尘埃和碎屑簌簌落下。
　　只见那被蓝色光束击中的矿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拳狠狠砸中，猛地向内凹陷、崩裂。
　　无数蕴灵花矿石的碎片，大的如拳头，小的如砂砾，混合着被震碎的石粉，如同暴雨般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瞬间从破碎的矿脉中喷涌出来，形成一小片短暂的灵雾。
　　爆炸的中心点，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不规则坑洞，坑洞边缘的矿石呈现出被巨力强行撕裂的崭新断口，闪烁着更加璀璨夺目的光华，显然品质极为上乘。
　　洛寂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已经迅速施展了她的第一花技，在身前布下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屏幕，将飞溅的碎石尽数挡下，护住了身后的风浅苏。
　　风浅苏反应极快，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碎石尚未落地的刹那，便已催动了手中的夕颜花储物项链。项链上的花朵虚影一闪，产生一股无形的吸力，如同长鲸吸水般，精准地将那些激射而出的、蕴含着精纯能量的蕴灵花矿碎片，无论大小，悉数笼罩、收取，一滴不剩地纳入储物空间之中。
　　整个过程从爆炸到收矿，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待到尘埃稍定，这一块原本富集的矿壁已然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新鲜的坑洞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灵矿气息。
　　正当满载的二人想要离开时，感知敏锐的风浅苏忽然停住了脚步，她隐约感知到，那个被她们打出来的坑洞中，似乎有灵气更加浓郁的东西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