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花为曦》清茶渡欢人

21、抵达百花城

　　百花城终年浸在浓郁的花香里。那香气并非单一的一种，而是千百种花香交织、发酵、沉淀出的独特气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仿佛连空气本身都是由花香凝结而成的。
　　城不算大，纵横交错不过数十条街巷，却真正做到了家家种花，户户有院。青砖墙头总是不甘寂寞地探出几枝灼灼如火的石榴，或是慵懒地垂下瀑布般的紫藤花穗。
　　时值四月，蔷薇开得最为跋扈，一丛丛、一球球，毫无顾忌地滚过竹篱笆，沉甸甸地几乎要砸到行人头上。
　　但其实又何止四月？这座城似乎天生就模糊了花时——刚送走夏日清甜的茉莉，秋菊已然黄澄澄地铺满一街；待到冬末春初，清冷的梅香又悄无声息地浮动在每一条巷弄之间。
　　城中有一条最为宽阔整洁的主街，名叫“流芳径”。
　　脚下的青石板路早已被经年累月的落花汁液浸染成深浅不一的杂色，踩上去竟有些软绵绵的弹性，仿佛铺就了一条永不褪色的天然花毯。
　　风浅苏、洛寂和玉怜三人，此刻便站在这流芳径的尽头。
　　风浅苏微微有些讶异，她没想到隐世的华仙宗距离这座著名的百花城竟如此之近，三人全力赶路之下，不过三日便已抵达。
　　这一路上，洛寂并非没有尝试过旁敲侧击地打探风浅苏和白栀的真实来历。但除了愈发肯定这两人绝非凡俗、背后定有隐秘之外，她几乎一无所获。加之白栀此刻还因救人而元气大伤，留在华仙宗静养。洛寂心中的那份探究欲，也被一层淡淡的愧疚和担忧压下，无法真的狠下心肠刨根问底。
　　百花城无愧其名，拥有的花种堪称大陆之最。
　　除了那些只存在于传说和图鉴中的神异花卉，几乎世间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花，都能在这里找到它们的踪影。就连她们随意选中的这家客栈，也是处处花团锦簇，走廊、窗台、天井甚至房梁上都巧妙地摆放着各式盆栽，繁花似锦，种类多得令人眼花缭乱。
　　简单安顿下来后，三人在风浅苏的房间里进行了分工。
　　“大师姐，玉怜师姐，”风浅苏神色沉静，语气却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主导的意味，“打听百花乳消息的事，恐怕要先拜托你们了。”
　　虽然关于百花乳的传说有很多，但真正见过、了解其具体详情的人却寥寥无几，必须主动去打探才行。
　　“除了百花乳本身的消息，这里花农的花种来源也可以侧面打听一下。”风浅苏思路清晰，有条不紊地补充，“她们种植如此多的奇花异草，必然有其稳定的种子来源，这个来源，极有可能就指向百花的初生之地。另外，城里哪些地方花卉异常集中、茂盛或者有特殊之处，也值得留意。”
　　她叮嘱得细致周全，身上早已没了初入华仙宗时那副怯懦小可怜的模样。洛寂看着她，总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怪异，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将打探消息的任务分配给洛寂和玉怜后，风浅苏仔细地将房间的门窗紧闭，甚至还凝神感知了许久，确认周围再无任何窥探的动静，这才在床榻上盘膝坐下。
　　她深知，依靠寻常打探，或许能得到一些线索，但想要真正定位到那神秘莫测的“百花初生之地”，最终还是要依靠她自身的牡丹花魄。
　　心意一动，那株尊贵、缠绕着赤金光泽的牡丹花魄悄然浮现于她掌心。风浅苏不再刻意压抑花魄中那与生俱来的至尊气息。
　　刹那间，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威压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桌上那盆正开得灿烂的金盏花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纤细的花茎不由自主地朝着赤金牡丹的方向弯曲俯首，像是在向它们的君王表达着最深的敬畏与臣服。
　　风浅苏凝神静气，精准地控制着花魄的至尊气息，将其影响范围主要集中于没有修炼过的普通花卉之间。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将大量精纯的魄力注入花魄之中。
　　嗡——！
　　那属于皇者的、至高无上的气息瞬间得到了增幅。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无形的涟漪，悍然冲破了房间的束缚，越过客栈的屋顶，以这家客栈为中心，朝着百花城的每一个角落急速蔓延开去。
　　气息所过之处，城中万千花卉，无论品种、无论开放在何种角落，都在同一时刻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它们的花盘、叶片都不约而同地微微转向了气息传来的方向。
　　那是深植于它们生命本源中的、对花王之息的天然感应与朝拜。
　　风浅苏闭合双目，全部意识都跟随着这股蔓延的花皇气息，仔细感知着从无数花卉反馈回来的、微弱却庞大的信息流。
　　只要是花，就不可能对牡丹的皇之气息毫无反应。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片浩瀚的“花海”中，找到那些反应最为强烈、最为集中、甚至带着某种古□□鸣的地方。那样的地方，极有可能就是孕育诸花的“初生之地”。
　　她的意识飞速掠过无数或强或弱的反馈。
　　很快，她便锁定了三处地方。
　　这三处地点传来的共鸣异常清晰、集中，远超它处。
　　正当她凝聚心神，准备仔细分辨这三处地点的细微差别，试图确定最终目标时——
　　异变陡生！
　　从那三处地点中的某一处，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其强势、霸道无比的威压。
　　那威沛如同实质的山岳，又似出鞘的利剑，精准无比地撞上了风浅苏蔓延出的气息，并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瞬间将其击溃、打散。
　　噗！
　　风浅苏喉头一甜，气血一阵翻涌，好在及时稳住心神才没有受到重创。
　　“不好！”她心中暗叫一声。
　　城里有高手！
　　而且绝对是感知极其敏锐的强者，瞬间就察觉并打断了她的探查。
　　她反应极快，立刻强行收敛所有外放的气息，将那赤金牡丹花魄瞬间收回体内。同时，双手飞速结印，一连给自己施加了数道隐匿和隔绝探查的封印，将自身花魄波动彻底掩盖起来，仿佛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再无丝毫特殊气息外泄。
　　做完这一切，风浅苏才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花香的浊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刚那道反击的威压……强悍、睥睨、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其强度，至少是润魄级别的强者，甚至可能更高！
　　这百花城中，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高手？
　　是这座千年花城的隐秘守护者？还是……专门看守百花乳的守卫？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她们此行想要取得百花乳，恐怕远比想象中还要艰难险阻。
　　就在风浅苏刚压□□内翻涌的气血，将自身气息彻底隐匿好的下一刻，房门便被轻轻叩响，随即传来洛寂清冷的声音：“是我们。”
　　风浅苏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并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刚刚打探消息归来的洛寂和玉怜。洛寂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但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玉怜则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寻和兴奋。
　　“大师姐，玉怜师姐，辛苦了。”风浅苏侧身让两人进屋，动作自然地走到桌边，提起茶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可有什么收获吗？”
　　洛寂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刻饮用，而是直接切入正题，她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我们去了城中的百花会。”
　　“百花会？”风浅苏露出了疑问的表情。
　　“是百花城内最大的花卉商会，几乎垄断了城内七成以上的花卉买卖，消息也最为灵通。”洛寂解释道，“从几位长老级别的管事口中得知，城中市面上流通的绝大多数花种，尤其是那些品相优异、灵气充沛的珍稀花种，其源头都指向城西郊外的一处庄园。那庄园属于一个极为低调的家族，世代以培育奇花异草为业，几乎不与外界过多接触，只通过百花会进行交易，神秘得很。”
　　城西郊外？
　　风浅苏心中一动，立刻回想起自己方才感应到的三处强烈共鸣点之一，确实就在城西方向。那处地方的反馈带着一种深厚、沉稳的生机，仿佛积累了无数代的草木精华。
　　看来洛寂打探到的这个消息，极有可能指向百花初生之地的其中一个可能地点。
　　“多谢大师姐，这个消息很重要。”风浅苏认真点头，随即将目光转向正在牛饮茶水的玉怜，“玉怜师姐，你呢？可有什么发现？”
　　玉怜“咕咚”一口咽下茶水，折扇“唰”地打开，脸上带着几分“快夸我”的得意笑容：“嘿嘿，小师妹，你师姐我出马，自然另有收获！我嘛……用了点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手段，”她眨了眨眼，暗示意味十足，“从百花会一个负责采购花肥矿石的小执事嘴里套到点有趣的东西。”
　　她压低了些声音，继续说道：“这百花城底下，可不是普通的泥土。在城北地底深处，隐藏着一条特殊的矿脉，出产一种极为罕见的‘蕴灵花矿’。这种矿石研磨成粉，混入土壤之中，对花种有着极强的滋养作用，能极大提高发芽率和幼苗的成活率，甚至能微弱提升花卉吸纳灵气的效率。因此，城北那片区域，尤其是靠近矿脉的地方，也被大规模开辟成了花田，种植的都是需要精心呵护的顶级花材。”
　　城北地底矿脉？
　　风浅苏眸光微闪。这也是她感应到的三处地点之一。那处的共鸣带着一种沉埋于地下的、厚重而纯粹的能量感，与草木生机相互交融。玉怜打探到的消息，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思及此，风浅苏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她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简单画出了三个点的方位。
　　“大师姐打探到的城西庄园，玉怜师姐发现的城北矿脉花田……这两处地方，听起来确实都极有可能与百花本源有关。”她先是肯定了两人的成果，然后指尖点向了桌面南侧的那个点，抬头看向两人，语气带着探究，“但是……据我所知，百花城应该还有一处地方，花卉的生机和灵韵异常集中和强大，不知二位可知，这城南区域，又是何处？为何也会有如此浓厚的百花气息？”
　　听到“城南”二字，洛寂和玉怜的脸色几乎同时微微一变。
　　洛寂放下一直未动的茶杯，声音比平时更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警惕意味：“根据我们的打探，城南……那里是百花城的城主府所在。”
　　玉怜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用折扇敲了敲手心，接口道：“没错。而且，小师妹，城主府的那位城主——古源甘，可是一位真正的润魄级别强者！他坐镇百花城已逾百年，深不可测，且极少露面。城主府内苑更是守卫森严，闲人根本不得靠近。那里的百花气息浓郁，据说是因为古城主本人酷爱花卉，在内苑种植了无数奇珍……但具体如何，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古源甘！润魄级强者！
　　风浅苏心中豁然开朗，果然是他。
　　刚才那道霸道无比、瞬间击溃她皇者气息的威压，其来源正是城南城主府方向。这位古源甘城主，恐怕不仅仅是酷爱花卉那么简单……他坐镇于此，守护的，或许正是百花初生之地真正的核心，或者……就是百花乳本身！
　　“原来如此……多谢大师姐和师姐解惑。”风浅苏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闪过的精光，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看来，我们需要重点留意的，是城西和城北这两处地方了。城主府……就留到最后再探查吧。”
　　目标已然清晰，但前路的难度，也显而易见地增加了，最后，在三人的一番讨论下，一致决定率先探查一下城北那座蕴灵花矿矿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