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冰》木瓜包治百病

3、席琳 她打开

　　她打开通讯器中的监控软件，夜视屏中是个穿着连帽卫衣，完全看不清脸的人。那人依次拉开客厅的抽屉又关上，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难道是入室盗窃？
　　AA迅速拉开抽屉，拿起放在里面的匕首，悄悄贴在门后。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因为监控中的人突然停止了翻找，而是直起身看向卧室的方向。
　　AA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现实不是游戏，如果对方真的是个训练有素的打手，她就只能寄希望于从13楼跳下去摔不死了。
　　人影从监控画面中消失，从门口传来一串脚步声，越来越近。脚步声静止，对方似乎在房门前站定，几秒钟的沉默，下一刻，门把被拧动——
　　AA在门被推开的瞬间挥刀。她的格斗技术比枪法要差一截，但胜在反应快，且斗殴经验丰富，一般人还真躲不开这一下。
　　可惜来者并不是一般人。
　　电光石火之间，AA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腕骨就被架住，接着对方一送一扭，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的胳膊也同时被扭在身后。
　　“AA？”
　　手臂传来被扭曲的痛楚的同时，从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疑惑声音。
　　AA的胳膊立刻被放开了，她甩甩酸痛的肩膀，转身道：“席琳姐？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你舅舅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你不开灯，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差点把你当成小偷。”
　　AA立刻打开全屋的灯：“我打游戏来着...真巧啊，刚刚监控器报警来着，我也以为你是小偷。吓了我一跳。”
　　席琳一把摘下盖住大部分脸的兜帽，一头金发在灯光下分外耀眼。她闻言不满道：“我往你家跑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监控器怎么还能不认识我呢？”
　　席琳比AA大七岁，是雅克维修店铺的小妹，平时看看店，给雅克打打下手，不过在AA从小的印象中，席琳照看她的时间比上班的时间要多得多，两人算得上半个亲人关系。这几年AA长大了，席琳也去了东城的商业区，辞掉了维修店铺的工作，和AA见面的次数逐渐减少，不过那种亲切感没有任何变化。
　　“谁知道，可能雅克最近重置了系统吧。”
　　AA耸了耸肩，西城治安不好，雅克在玄关客厅厨房安了好几个监控器。这种做法AA倒是能理解，可他每几个月就要重置一次识别数据，也不知道为什么，怕小偷二进宫吗？
　　席琳给雅克打过几年工，知道他总是担心过度，“啧”了一声便接受了AA的说法。
　　“...算了，他这人就这样，大惊小怪的。你晚上吃东西了没？我给你做点吃的。”
　　“啊？...不用吧。冰箱里还有罐头，热一下就好。”
　　一听到席琳要下厨，AA头皮一阵发麻。席琳做饭的步骤很简单，就是加热罐头或者把罐头拌在一起，最多倒出来煎一下。其实按理说速食食品很难做得特别好吃，但下限也不会太低，可席琳就是能化神奇为腐朽，任何事物经她手都会难吃一个度，还不如单纯加热。她自己则浑然不觉。AA十岁那年，雅克足足有两个月不在西城，她整个人被吃得瘦了一圈，最后愣是逼着自己学会了两大技能，做饭和点外卖。
　　为了避免席琳踏入厨房，AA几乎夺门而出，打开冰箱加热罐头一气呵成。直到速食食品开始在微波炉里转圈，她才松了口气，回头看去，席琳捏着一罐啤酒靠在门边，笑吟吟地看着她。
　　席琳金发碧眼，五官立体冷艳，一看就是来自北部国家的移民。她的性格也带有明显的北地特征，能动手绝不废话。而且她确实特别能打——义体的普及极大地缩短了男女的力量差异，在AA印象中，席琳在西城打架就从来没输过，是真正的战斗民族——让AA十分羡慕，缠着她要学格斗。
　　席琳的性格注定了她不可能会除了实战以外的教学方法，可以说AA被她从小踢到大，偶尔和她发生矛盾，她也都是用武力解决。虽然没下过重手，但在AA心目中，席琳显然跟温柔一点不沾边。
　　但席琳站在门边这样看着她，却让AA心中莫名泛上一阵说不上的情绪。
　　呸，自己怎么会觉得席琳温柔呢！AA迅速甩开了这点感性。一定是这段时间没见面，挨她打挨少了！
　　“你最近在东城怎么样？”AA若无其事地开启话题。
　　“还能怎么样，和西城差不多。打打架，卖弄卖弄风骚，我这种人就这样了。东城批发狗娘养的贱人，破事一堆，没这边惬意。”
　　“那你怎么不回西城来？”
　　“东城挣得多啊，”席琳摇了摇啤酒罐，“我最近手头紧。”
　　“你还有缺钱的一天？缺多少？我可以接济接济你。”
　　席琳在西城是出了名的不讲究吃穿，随便找个车库都能住，AA简直想不到她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哼，我用得着你一个小屁孩的钱？”
　　席琳把空啤酒罐朝垃圾桶随手一丢。她突然回过味来，看向AA：“不对，你哪来的钱？”
　　微波炉“叮”一声停止运作，AA带上手套把罐头们拿出来倒进碗里。每到这个时候她就在心里抱怨雅克为什么绝对禁止她装义体。麻烦得要死。
　　“打游戏赢的奖金。”AA比了个打枪的手势，“怎么样，借不借，我可以给你一个友情的利息价。”
　　“呦，有点本事啊。我需要五万信，你能拿的出来吗？”
　　五万信基本是AA的全部家当，她攒了两年多，动这个钱还真有点肉痛。不过如果是席琳要用的话，那点肉痛倒也不算什么。
　　AA简单在桌子上腾出一小片空间，跟席琳一起坐下。这时她才认真地说：“你急用吗？我可以先帮你把钱垫上。”
　　席琳纯粹是逗逗她，压根没想过用她的钱，更没想过她真能掏出这个数来——五万信，她两份工作加起来干一年也攒不了这些钱。AA打的那个游戏她知道，一次奖金也就几百信，攒到五万，她得在保持胜率的同时打上百场游戏！
　　席琳顿时震惊了：“你攒这么多钱干什么？”
　　AA撇撇嘴：“攒钱还有嫌多这一说？”
　　AA的想法很简单，但在席琳看来，“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她了解AA，这孩子有点像她，不怎么往吃穿上花钱，但比起自己的大大咧咧，她鬼点子一箩筐。她攒钱干什么？□□？买车？给男/女朋友花？千万别是赌博或□□！
　　也许是席琳的担心太过溢于言表，AA反应过来，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我要攒钱去加州。”
　　席琳一怔：“加州。那是个好地方啊，加利福尼亚大学是不是就在加州。”
　　AA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席琳真的起了兴趣，赶紧把这个话题敷衍了过去：“可能是吧...言归正传，五万信我拿得出来，你用不用？”
　　她说这个事的时候，心态很认真，可席琳听了却噗嗤一笑，似乎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笑什么笑！我是认真的！
　　AA很想瞪她，又怕对方说自己幼稚。正气鼓鼓地要开口，席琳忽然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AA一愣，听到头顶传来席琳的声音：“这么想着我，没白疼你。不过你还是拿着这个钱去加州吧。”
　　“别拿我当小孩！”AA闷闷地反驳，“这个钱是我凭本事挣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席琳“切”了一声：“你怎么不是小孩。你知道我要用这五万干什么吗？问都不问就借钱，万一我拿着钱跑了怎么办？”
　　第一，我又不瞎，才不会借钱给会跑路的人；第二，就算对方跑了，我也有办法把他找回来。
　　AA正腹诽着，席琳又接着说：“放心好了，我自己有挣钱的路子。”
　　“什么？”
　　“最近连清城的大人物要找一样东西。当时我正好在赌场坐班，老板就把我推荐给了他，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我的。”
　　“哪的大人物？东城还是西城？”
　　连清城，就是AA所在的城市，虽没有法律或城建规定的分界线，但已实际分为东西两城：东城为高新区，跨国公司的分公司都分布在那里，由政府统一管理，经济繁荣，治安也说得过去；西城则是早年开采原料时移民工人的聚集区，在原料开采殆尽后沦为弃子，现在民间组织林立，冲突不断，其中以里约帮为组织最为庞大。
　　在连清城提到“大人物”，要么是政府或公司的人，要么是里约帮的头目。
　　而在西城居民中，不管是否了解连清城的过往，在茶余饭后骂两句“大人物”算一种风尚。AA从小耳濡目染，一方面认为这帮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但另一方面又对这些她所未知的人感到好奇。
　　在这方面席琳和AA半斤八两，她挠挠头，也八卦起来：“不知道，看不出来。是一个穿西装的背头男，蓝眼睛，长得还算凑合，说话有点一板一眼的。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AA想象中神秘优雅的□□老大形象破灭了。她有点失望：“他们没拿着什么高端武器吗？或者带一帮手下、美女什么的。”
　　“你以为他们是什么人，朋克教父吗？这人用的实时投影，话说完‘唰’一下就消失了。他的一条领带都够买我几条命了，才不会和我们这些‘杂碎’多浪费时间呢。”
　　她伸手比了个双引号，语气不忿。
　　话题进行到现在，两人作为在西城长大的孩子，照例要接着骂那些“上层人士”下饭。AA跟着附和了几句，忽然手腕处“滴滴”响了两声。她抬手一看，卢可给她发了消息。
　　【卢可：有件事想拜托你】
　　【卢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语音可以吗】
　　【卢可：现在不在的话 等下看到了一定要回我消息！！！】
　　席琳好不容易来一次，AA还是想和她多待一会，但看卢可的语气似乎有急事。她权衡了一下，还是对席琳说：“我去接个电话，我朋友好像找我有急事。”
　　席琳朝她抬抬下巴示意她随意，接着喊住了她：“正好我困了睡一会。”
　　“我把沙发收拾一下？”
　　“不用，我这么睡就行。”
　　席琳几下把沙发上的衣物和电子零件拢起来搁在一边，就地合衣躺下，还不忘了吩咐AA：“桌子你不用管，等我醒来收拾......”
　　她在东城一天要打好几份工，实在是累极了，话还没说完就陷入了沉眠。
　　AA看她这副样子实在有点哭笑不得，只好从卧室里抱来一条毯子盖在席琳身上。
　　通讯器那边，卢可短暂沉默了一阵，又开始发来消息。
　　AA从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中品出了卢可的焦虑，于是直接把语音通讯拨了过去。
　　对面立刻接听了。
　　“怎么了卢可，你——”
　　AA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卢可语速比平常快了一个度，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惊慌：
　　“我妈赌博欠了一万多信！现在赌场的人把她带走了！他们，他们让我在两天内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