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冰》木瓜包治百病

2、秘密 这声音

　　这声音AA熟悉，毕竟两人在游戏里打过不止一次照面。
　　AA甩开他，转身看向昔日的手下败将：“什么事？扎克里。我还以为你这个时候在挨平台经理的骂。”
　　“平台经理”显然触发了扎克里什么不美好的回忆，他的表情（对AA来说）开始变得没那么欠揍了。
　　“不劳关心，”扎克里扭曲着脸笑了一下，“作为一个死到临头的人，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死到临头？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见AA没什么反应，扎克里的表情愈发阴沉：“AA，你得意不了多久，你以为游戏公司会让你一直赢下去吗？”
　　AA翻了翻眼睛：“我给平台贡献了收视率，作为一个素人还能证明游戏的公正，我赢碍着谁的事了？”
　　“收视率可以创造、公正可以伪造，一万个人可以代替你的位置。假如你乖乖听话，当然碍不着任何人，偏偏你不受控。既然如此，平台为什么不换一个同等商业价值，更识时务的人？”
　　AA眯起眼睛，她听懂了扎克里的言外之意。
　　“原来如此，我碍着平台造他们的明日之星了。我下一场的对手是谁？——哦，我明白了，是平台经理找你来当说客，说服我打假赛对不对？”
　　扎克里见她挑明，索性直说了：“你的态度呢？”
　　AA犹豫了一下，正要回答，却突然感到手臂被身后的卢可一把握住。她握得很紧，动作里似乎有几分急迫，于是AA话临出口却变成了：“我不跟叛徒谈合作，叫你们经理来亲自和我说。”
　　听到叛徒两字，扎克里脸上又是一阵风云变幻，半天才消化了AA的话。
　　不知为什么，他虽然面色不善，但AA却隐约感到他松了口气。
　　“说完了？没事我就走了。”
　　AA故意这样说，她知道扎克里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她想知道平台那边究竟会推出什么筹码。
　　果然，扎克里喊住了她：“你不会觉得自己赢了两局电子游戏，就真是什么大人物了吧。公司、平台、赌场，任何一个都能拿钱砸死我们！你以为他们猜不到你的秘密吗？”
　　他突然凑近AA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耳语道：“你根本不是什么常胜将军，对不对？”
　　他本以为AA会因此惊慌，没想到，当他退开时，看到的仍然是一双含着戏谑的大眼睛。
　　AA笑起来，露出两个虎牙：“那又怎么样？”
　　“你......”扎克里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无意中暴露了，虽然公司认定AA作弊，却始终找不到证据的现实。
　　AA的笑容里摆明了“先找到证据再说”，她耸耸肩：“在公司找到所谓的蛛丝马迹之前，你最好先回忆一下，在你和平台签约，卖掉我们的攻略前，我在比赛中赢的所有钱都是我们三个平分。”
　　扎克里的神情明显一滞。
　　“现在你可以走了吗？”
　　扎克里对于自己被直接驱逐的结果显然不太甘心，但AA最后的话显然戳中了他的死穴。
　　他说：“好吧，你的意思我会向上面转告。AA，我们走着瞧。”随后黑着脸下线了。
　　在这场“交锋”中占尽上风，AA的心情轻松了不少，正想跟卢可调侃几句，却发现她还盯着扎克里消失的方向发呆。
　　“想什么呢？”AA用膝盖顶了顶她。
　　“哦，不，没什么。”卢可这才回过神来，“我只是觉得不太安心...你最近小心一点。”
　　“别大惊小怪了卢可，公司这些人是看不上我们这些小杂碎的。”
　　“嗯...说得也是。”
　　两人被扎克里这个插曲打断，又在游戏中聊了几句。无论AA怎么缓解气氛，卢可始终看起来忧心忡忡。AA判断再聊下去也不会对卢可的状态起到什么作用，于是果断提出下线。
　　“拜。代替我向阿姨问好。”
　　“拜。明天见。”
　　AA点击浮在空中的游戏面板，刚刚按下退出，身边的卢可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抬起头问：
　　“AA，你的那个‘秘密’是什么？”
　　意识重连。AA抬了抬手臂，肩颈的僵硬让她确信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她摘下游戏头盔，罐头食品和下水道混在一起的气味扑面而来。潮湿的海风顺着遮光窗帘缝隙溜进眼前这个逼仄的房间，拂过满堆在地面上的电子设备，算是昏暗中唯一的一点活力。
　　尽管公司宣称他们的虚拟游戏是绝对符合人类生理、绝对科学的，但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句真实的假话。绝大部分人在历经虚拟世界的繁华后无法适应现实世界，以至于不得不采用化学手段调节多巴胺。
　　这些人中，AA算是戒断反应最小的一类。尽管如此，在她看到自己所处的环境时，也难免感到一阵无法抵挡的失落。
　　她伸了个懒腰，窗帘依照她平时的习惯自动拉开，露出夜晚光怪陆离的西城一角。
　　AA的房间里，除了电子设备外，就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房间很小，床头只能紧紧挨在墙角，不过好处是可以舒服地靠在窗台上朝外望。
　　她像八岁第一次搬到这里来一样，倚着窗台默默看向玻璃外的城市。窗外是副钢筋水泥的拼接画，其中一半由老旧的居民楼无偿提供，另外一半则出自已经废弃的高新区，两者一高一低，一暗一明，人造晚霞从楼房的缝隙和错落的电线中挤进来。偶尔暴走族的悬浮摩托穿梭其间，像森林里几只快乐的萤火虫。
　　AA的房间位于13层，这里听不到任何噪音，一切都很安静。虚拟穹顶上的光线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变暗，阴影打在AA洁白的脸上，将她分割成两半。她眨了眨眼睛，看向手腕上的通讯器，电子屏上显示晚上六点半。她有点饿了。
　　最近她舅舅雅克，也是她唯一的监护人，这一周恰巧不在家，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不过自打AA九岁开始，雅克就经常以周为单位在外忙，事到如今她早就习惯了，也懒得管他究竟是真的在忙还是去鬼混。反正雅克一不沉迷超梦二不酗酒三不往家里带女人，脾气好还给零花钱，堪称西城三好监护人，AA也就没兴趣追究一个搞维修的为什么有这么多事要忙。
　　AA刚刚起身，忽然，她手腕上的通讯器开始不规则地振动。
　　这通常只意味着一种情况——雅克安在家里的监视器发现有陌生人入侵了这所房屋。
　　西城的治安一向宛如摆设，哪怕住在高楼层也不能完全避免暴徒入室，AA顿时警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