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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恶龙 请勇者不要 ...

  •   这个世界,一共有三条规则。
      规则一:勇者以除掉恶龙为己任,而恶龙的宿命是杀死勇者。
      规则二:圣剑是神的权柄,拿到圣剑之人即为勇者。
      规则三:神无所不能。

      今天早上十点,我刚填饱肚子,眼前就“唰”地出现了个穿得奇形怪状的小姑娘。
      我还没来得及笑,她就凭空掏出一把巨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我几下,抢走了光明圣剑。
      抢了我的宝物,她竟然没有马上跑路,反而胆大包天地在洞窟里乱晃。
      我皮糙肉厚,挨那几下倒也不怎么疼,相比生气更好奇她想干什么,于是敛翅息目,偷偷探听着不远处的动静。
      洞窟深处回荡着她悠然的足音。很快,几乎连成一片的宝箱开启声便传了过来,金币叮铃铃敲在地砖上——她大摇大摆地将我的宝藏翻了个底朝天,标准的强盗做派。
      我心痛得要死,刚支起身体想看看她给我的藏品祸害成什么样,就听到一声惊呼:
      “我去,这是地图边界?!”
      她话音刚落,就又“唰”地闪现在我眼前。
      她出现得太突然,我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躺下。我们大眼瞪小眼几秒,就听到她骂了一句,挥剑砍过来。

      她这次出现时换掉了那身奇装异服,改穿皮背心麻布裤子,胳膊上还别着一个小圆盾。我一年之中能见到八百个穿着这样的衣服,挥舞着小小武器向我叫唤的小小人类。只不过那些人现在已经不叫唤了,她还能拿着刚才还放在我身边的光明圣剑张牙舞爪。
      圣剑不愧是圣剑,这下真打得我有点痛了。我气哼哼地冲她喷了一息,闭目装起死来。

      她大概没想通为什么这次我“死”得这么快,愣了半天才收起剑来,嘴里还嘀咕着“到了地图边界也没个提示,老子皮肤都卡没了”。我偷偷眯起眼睛,看到她对着空气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半天才朝洞窟外走去。
      一步,两步...很快,我听到她崩溃地叫:“我靠,怎么出不去了!这破游戏全是bug!”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念叨着“退都退不出去”“破游戏害人不浅”“要不关机重启吧”“免费游戏算了算了”。不知道哪句话哄好了她自己,我耳边有了片刻清静。
      她闭了嘴,手却没闲着,开始对着财宝堆上的金镜搔首弄姿,连照了好几分钟。
      一个人怎么能在蛮横无理的同时还这么自恋!我默默腹诽——即使她的外表在人类审美中确实属于很完美的那一档。

      她欣赏完自己的美貌,回头一看,又和我对上了视线,顿时吓了一跳:“我去,你怎么还没死!”
      我眼看着她又要动手,无奈只好开口:“你再用圣剑打我,我可就真还手了。”
      她瞪着一双大眼睛,半天才不可置信道:“你是有剧情的?”
      我没说话。她又接了一句:“有剧情你刚才怎么不说,吓我一跳!”
      “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大概是因为我没什么好气,她撇了撇嘴,当即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对起手指来:
      “人家怕蛇嘛,见到你就忍不住先打死了。”
      放屁!你刚才拿剑砍我时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可不像害怕!再说——
      “我不是蛇!”我是龙啊,龙!邪恶的象征,不死之身,混沌之母!没看到我背后的翅膀吗?!
      我想一爪子把这个不要脸的人类拍成肉饼,但她手里还有圣剑,这个愿望大概率实现不了。

      “咦?可公式书上说你是九头蛇的老妈啊。”她对着我左看看右看看。
      我轻蔑地喷出一口气:“你说许德拉?那么弱的东西,也配称作我的孩子?”
      “弱吗?”她看我的目光中充满惊异,仿佛在说“你怎么好意思”,“我打许德拉挂了至少五次,最后还是喝药过的……而刚才你已经被我一命速通两次了。”
      “是你打败了许德拉?”我极力忽略她这句冒犯至极的话。
      “昂。我还打败了喀迈拉、斯芬克斯和科尔帕罗斯。”她掰着手指数,忽然想到什么,“哦,他们好像都是你生的来着。”
      看来她还挺有本事。我抬起头,俯视着她小而精巧的面孔,平静地解释道:“他们只是混沌的造物而已,不是我生的。”
      “你不就是混沌嘛。”

      我喷了个鼻息,正想给她解释“混沌”和“混沌之母”的区别,她却突然扬起头,声音轻巧:“说到这里,我这个点上线就是为了刷boss的——反正现在我被bug卡在图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你打一场练练手,争取一会儿一命速通。”
      我哼一声:“你不是已经‘速通’我两次了吗?”
      她怀疑地看回来:“boss装死也算通关吗?”
      原来她看出来了,还算聪明。我甩甩尾巴。
      “怎么不算,”我一口咬定,不想和这个混蛋纠缠,“圣剑也拿了,宝藏也翻了,没事就赶紧走,别打扰我睡觉。”
      说罢,我就闭上眼睛,任由她在地面上乱嚷嚷。
      “算吗……可没显示打败boss的全成就啊!我连肝了好几天,现在就差一个你……求求了,快起来让我杀一下。”
      我真不想理,可她没完没了的扑腾。磨了半天,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再次睁开眼:“你非要打一遍所有混沌造物干什么?”
      她大眼睛眨啊眨:“因为我是勇者啊,勇者就是要打败所有坏蛋,守护王国的呀!”

      我面无表情:“听起来不像是你这个混蛋能做出来的事。”
      她抓抓后脑,嘿嘿一笑:“是吗?那你看人真准。我讨伐混沌造物,当然是为了迎娶公主,成为下一任国王!”
      “你一个女人怎么娶公主?”我纳闷。
      “我可以切男号嘛……”她摸摸鼻子,“开玩笑的,虽然公主们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但我最喜欢的建模还是贤王啦。等我打败你,拿到圣剑,交给贤王,我就可以借机让她——把我纳入后宫!”
      我:“……”
      我竭力克制翻白眼的冲动,冷笑道:“那很好——两个疯得一模一样的自恋混蛋凑在一块——祝你们幸福。”
      “喂!不准你诋毁贤王,她是我最喜欢的角色!”
      她瞪了我一眼,开始滔滔不绝地倒出一大堆贤王的故事,借以证明其公正仁慈、智勇双全,且有一张超凡绝伦的脸。听得我想一爪子抽飞她。
      好不容易讲完了,她又想了一想,问:“听你的意思,你和贤王认识?”
      何止认识,我的命运就是杀死那个女人。想到这里,我脑中不禁浮现出奥勒留那张傲慢的面孔,心情顿时更烦躁了。

      我正要开口对那个女人进行长达一小时的辱骂,却忽然感到来自混沌的一阵异动。
      与此同时,一直叽叽喳喳的“勇者”也突然安静下来,开始在空气中戳戳点点。
      半晌,她遗憾地自言自语:“我说怎么突然卡bug,原来是游戏偷偷更新版本,出了个新boss——看来我今天算是白来一趟了。”
      我说:“你要去杀涅墨亚之狮?”
      “对呀,按剧情来讲,你应该是我最后讨伐的boss,要是先杀了你,我就拿不到全成就了。”她煞有介事地说,“而且,它出现的位置离我的村子很近,不管怎么说,我得先确保父老乡亲们的安全。”
      她大约是看出了我的犹豫,于是笑道:“怎么,你不同意?”
      放屁。这女人爱打谁打谁,我有什么可不同意的。
      只不过,在她决定打道回府的同时,我收到了来自涅墨亚之狮的挑衅。
      每个刚从混沌中诞生的造物,都有向我挑战、夺取混沌之主权柄的野心。而我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只好不辞辛苦,前去揍他们一顿,让大家老实起来。
      这次也不例外,年轻的雌狮甫一出世,就开始向我示威了。

      我装作没有听到她的后半句话,盘算着去一趟涅墨亚森林要多久。如果搭不到顺风车,也许要几年的时间。唉,一想到要出门好几年,还不知道回不回得来,心里就别扭。
      念及此,我昂首环视整个洞窟。跃然火光下,是一片燃烧的黄金的海。熠熠海潮间,光华如抛的头骨闪着暝晦的象牙光泽,眼窝幽深,吞噬了一切接近的光芒。海与礁石,单这两样,便写尽了我在森林中委顿的几十余年。洞壁上,映照着自己微微起伏的绵延身影,我不免想起风中的荒原。而我将来葬在何处,何处便成山。
      这么想着,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凑近脚边旁若无人敲击空气的少女。她棕色的发梢在滚烫的龙息中迅速枯萎,于是抬头。明如寒星的一道目光。
      她甚至没有我的左眼大。

      我问:“你一点也不害怕?”
      她在灼热的白烟中抬手,拢起落在身前的碎发,诚实地摇摇头:
      “但你突然靠过来,倒是吓了我一跳。”
      她的确不害怕。而这种无畏,我只在半神之身上见过。
      于是我微微颔首,下一秒,滚滚蒸汽从城墙般坚韧的鳞甲下逸出。这座空寂的洞穴霎时被浓雾充满,所有可供照明的火种一齐熄灭。岩顶上很快凝了水滴,珍珠般乒乒乓乓砸入金币堆。一场灼热的暴雨。
      混乱中,我听到她叫起来:“哎哟我去,掉血了!”

      蒸汽淡去,洞穴里伸手不见五指。
      我作为魔龙,在黑暗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她却不行。她在指尖点起净化魔法,照亮了我们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淡金色的光芒很快寻到我身上。我再次和她双目相对——这次是用人类的眼睛。
      我听到她喃喃自语:“这是二形态?......妈妈我又有新老婆了。”
      很快,她不知看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等等,这样的不打码能过审?”
      我顺着她的目光向下一看,只见自己身上的鳞甲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蜿蜒而下的石青色长发,勉强遮盖了人类女性特有的器官。
      人类的皮肤光滑敏感,脆弱如浆果,被指爪轻轻一划就会流出鲜红的汁液,哪怕愈合,也会留下或深或浅的疤痕——让我想起曾经一些屈辱的过往。
      待我回神,柔软的织物兜头而来。取下来一看,是几件风格迥异的衣服,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太小。我问:“你干嘛?”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在她语气中捕捉到一丝窘迫:“你赶紧穿上……我不想被人误会在玩黄油。”
      脸皮这么厚的人也会不好意思?
      我有点意外,站起身将她丢给我的斗篷抖开比了比。那斗篷遮得住上半身遮不住下半身,于是又丢还给她。
      我听到她嘟囔:“…我建模都快一米八了,拖地的斗篷你裹得跟短裙似的。你得多高?两米?”
      我懒得理她,扭头目光一扫,俯身扯起副还算完好的战旗。战旗中间掏个洞套在脖子上,披下来正好垂到小腿。我脚腕一勾,在珠宝堆中挑起条金腰带,往腰间一扣。
      依我对人类的了解,穿这一身就能出门了。我抬腿朝洞外走去。她还跟在身后喋喋不休:“唉,建模好真是穿麻袋片都好看,腿比我命都长,唉。”
      那你真是低估自己了。我在心中冷笑:就是王八才长命百岁呢。

      洞外,月光在层林上飘渺,就显得夜色格外醇厚。这一轮银月把我照得很轻,好似就要飞起来——上一次这样沐浴月光,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我终究没有飞,脚底平稳地贴在坚实的大地上,紫罗兰战旗上的金穗在晚风中轻轻划过我的脚踝。
      而我忽然听见她指着我的脚踝问:“你这里受伤了?”
      我垂目看去。在挺拔秀丽的骨骼间,石膏般的肌肤上,赫然是一行暗红色的刺青,模模糊糊,像一道未愈合的烧伤。刺青附近,还零星分布着凹凸的陈年疤痕,其中明显有几处是穿透伤。
      “哦,”我回答说,“没有——只是一个奴隶标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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