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片海》方珏清

25、捉弄，戏作 哇塞，弟弟

　　陈现主动与他说了事情缘由，赵詂不可置信。

　　无论是破格换班，还是陈现做出了科技院相关的题，他都十分愕然，“你通过了？”

　　陈现颔首，将桌椅搬到了赵詂了后面——赵詂个子高，坐在最后一排，把桌椅放在那也不会耽误到别人。
　　赵詂见了他的动作，眉深深拧起，陈现挪到角落他说不上什么，可那也离自己太近了，他打心底并不想和他有过多的关系，“老师让你坐这？”
　　当然是他擅自而为，“就暂时搁这里，明天再搬。”

　　赵詂盯着他。

　　他死死凝着陈现的脸，企图从那总是风轻云淡的脸上找到些破绽。可陈现的脸永远是那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模样，叫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话说得是坦诚，语气却冷冰冰的，就更加让人觉得他不怀好意。

　　赵詂拎起书包就走了。

　　陈现早就料到赵詂绝不会等他，事先收拾好了书包，匆匆背着书包追他，“走走！等等我……”

　　蓦地，大跨步往外走的人蓦然停下脚步。

　　陈现不设防差点撞到他身上，“怎么……”

　　“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赵詂盯着陈现的眼睛，眼里的烦躁与憎恶：“你一直跟着我到底要干什么？你恶不恶……”

　　“因为我喜欢你。”

　　“你……”到底有完没完。

　　后面的话登时卡在喉口，赵詂大脑一片空白，就这么须臾片刻，想说的话全都忘了个干净，宛如一个炸弹在他脑袋里炸开。

　　“你……你说什么？”
　　眼前的人面无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可视线热烈得仿佛要把他看穿。

　　或许是看自己的神色太过惊诧，亦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渐渐涨上一层潮红。

　　但是他羞赧归羞赧，自己问的话却还真认真去回答了，甚至要更为坚定。

　　“我喜欢你。”

　　二人从没离得这样近过，近得赵詂能看清陈现脸上每一个微小的细节。

　　陈现脸红并不像一部分人，情绪上头脸红得厉害。是从脖颈慢慢往上，先红了耳垂，再一点点蔓延至脸上，如同缓慢涨潮的海水，那细长浓密的眼睫也在微微颤动。
　　不知是不是常年不外出的原因，陈现皮肤被闷得很白，平素又是一副淡泊疏离的神情，这就显得他的脸红多了几分别的韵味，添了许多的“生动”。
　　这副模样是他不曾示人的。

　　【赵詂好感+3】

　　【赵詂好感-3】

　　【赵詂好感+2】

　　【赵詂好感-6】

　　【赵詂好感+8】

　　陈现打量着赵詂的神情，坐立难安。这是什么情况？文尔雅给的资料里不是说这个时候两个人就可以确定关系了吗，为什么赵詂一言不发，这好感度又是怎么回事，忽上忽下的。
　　不过告白的话说出来，倒是比他想象得要无地自容得多，虽然他说得毫无负担，可在等对方答复的时候还是不免心里感到焦灼，甚是滋出了几分羞来。

　　情商的细枝末节开始簌簌抖动，他十分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说得是不是太快了些……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应该再熟络一些，再说喜欢他？

　　赵詂倏然心跳得厉害，情绪起伏了一阵，又冷很快漠下来，“玩弄人很有意思？”

　　【赵詂好感-7】

　　陈现身形一僵，细长的眉紧紧蹙起，“我哪里在玩弄你？”

　　哪里在玩弄，赵詂倒是想问问哪里不是在玩弄。
　　他们素不相识，满打满算，今天才算认识的第一天，陈现一上来就说喜欢他，难道真当他是个随便耍弄的，就这样上了他的当？

　　他不想与陈现再多纠缠，马上就要到打工的时间，若是去晚了还要被罚钱，转身离去。
　　余光不经意瞥过陈现的脸，那赧意还没褪去，薄唇泛红，看得赵詂莫名生出一股烦躁，觉得与他所处的空间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大步离去。

　　陈现连忙追上，赵詂却没搭理他，全当身后没这个人。
　　陈现倒是没怎么觉得赵詂的话多么戳心窝，他说的话在理，在赵詂的视角来看，两个人的确是今天刚认识，要是换了他自己，也会觉得荒唐可笑。
　　怎么脑子一乱就脱口而出了呢？他越发觉得自己不过谨慎，跟在赵詂身后也不敢多说话了。

　　到了校门口，赵詂将出入证递给保安出了校门，陈现因为是住宿生被拦在了围栏内。

　　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天无绝人之路。陈现看着眼前的围栏，打算学学那越过龙门的锦鲤，从这墙翻过去。
　　他刚活动了筋骨，准备助跑冲上去，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祖宗诶，你快歇着点吧，身上的伤本来就没好利索，你是要把自己搞成残疾才满意是吗？”李嘉叙跟阵风似的飘过来，见到陈现扭过来的臭脸，不满咋舌，“你是不是只会对你那宝贝疙瘩弟弟有好脸？我们不是人吗？你好歹装得像点吧！”
　　说罢，他还小声嘟囔了一句，“以前咱俩不是挺熟的么……”

　　陶理姗姗来迟，神情是少有地严肃阴冷，“陈教授，院里出事了。”
　　陈现一顿，“怎么？”

　　“您被审核出与赵詂那场意外有关系，陈老给您压着申请了二次审查。”陶理面沉如水，“但是结果大抵也是和第一次一样的，尤望岚倒是被排查清了嫌疑‘赦免’了。”

　　陈现眼皮一跳，有关系？这怎么可能？

　　“现在院里形式很紧张，文姐权限不能丢，她的计划是先让尤望岚将您的‘罪名’顶下来，不要耽误援救赵詂。赵詂的精神值最近还在持续大幅度波动，半边身子还在鬼门关里。”

　　“梁越琛带着您手下的学生和少部分支持您的前辈将数据库都要翻了个天了，二审完后陈老还会给您申请三审。现在主要是穿梭部的人在闹事儿，不过零零总总的排查下来，也能顶一段时间。”

　　她说穿梭部的时候面色铁青，若不是他们认识陶理，还要以为她不是穿梭部的人，不过也正是因为她是穿梭部的人，才会对此事感到如此失望。
　　“刘老——就是管穿梭部的前辈。他这几年穿梭部被打压得厉害，一心想给自己评个容易，赵詂出事儿对他来说可谓是周瑜的东风，巴不得停了赵詂的穿梭艇拿去做筛查。”

　　穿梭艇停了，赵詂可就真的死了！

　　陈现难以遏制地低吼：“他疯了？！”

　　“整个科技院都疯了。”李嘉叙慢悠悠地说，“现在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不让你进科技院了吧，臭鱼找烂虾，一堆烂人凑一块了，到处都是海鲜市场的味！贱惺惺的！”
　　陶理：“……”骂人就骂人，连着他们一块骂几个意思。

　　她对科技院向来是不做评价的，“赵詂那边有文姐在盯着，应该还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是您这边……能在十天内将好感度拉至满值么？”

　　陈现一顿，抬头，眼神迟疑地看着陶理。

　　“十天？”

　　“十天。”

　　赵詂现在看到他就烦得要命，别说拉进好感度了，连近他的身都难。
　　十天？半年都不一定。

　　“十天已经是最大的期限了，文姐真正的计划是一个星期。如果是您刚意识空间那会儿，赵詂的精神值还算稳定，或许是可以达到的，可现在……那也只有十天。”

　　陈现哑言。

　　久久无言。

　　恐惧缠绵汇聚，融成一个不断涌向深渊的旋涡，陈现觉得自己身处与旋涡中心，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中都被一个“怕”字挤满。

　　难道他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赵詂再次消失在他的面前？

　　时间线好像被拉回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夏天，他在同学起哄下叫路边的“道士”给他算命，那道士在他手心来比比划划，最后卜出个六亲缘浅的卦象。
　　陈现从来都不信命，但这一刻，他却恨透了这个挂满诅咒的命。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赵詂没死的消息，让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蹉跎玩一生。

　　陈现个不怕事儿的性格，但现在，真的很想将自己塞进蝴蝶的蛹中，蚕的蛹中，又或者是蜘蛛的蛹中，哪个都好，能将他死死缠紧的就好。

　　他太害怕了，怕到想逃。

　　李嘉叙旁观者清，在旁边打量着陈现崩溃到控制不住的表情，仍然是无法共情，“十天就十天呗，赵詂稀罕你稀罕得都不得了，巴不得为你去死，你在他面前晃悠晃悠不就满了吗？”

　　陈现没吭声，此刻李嘉叙在他心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今生头一回有想把人塞进水泥地里的想法。

　　“我教你一招。”他将手肘靠在陈现的肩膀上，“你也别管什么礼义廉耻了，人命关天。明儿一见到赵詂，你就抱着他的脖子亲，给他亲热乎了，你俩就熟透了。”

　　从北京调过来的李顾问是个胆大能力高的前辈，总是能说出现很学术的、有哲理的话。
　　陶理十分敬佩他，所以从他开口的时候就在旁边点头了，点完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哈？不不不不……”

　　陈现冷冷地睨他，“他是我弟弟。”

　　“你还当他是你弟弟？现仔，你说这话好笑不？”李嘉叙玩味地看着他，“你俩一不是血亲二没拜过把子，就是小时候在一块相处了几年，他要是知道你现在还把他当弟弟，后槽牙都要气掉。”

　　“我有时都不知道你是真的关心赵詂还是不关心，意识空间就是人的潜意识反馈，他要是真把你当哥哥你还会以他同级的身份出现？你想想他现在有哪里是和你那记忆里的宝贝弟弟搭得上线的？”

　　“往好了说你俩是童年玩伴，坏了说就是邻居而已，你哪来那么多道德感？反正是在意识空间又不是在现实。”

　　“男人啊，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暗暗道了一声“难怪”。

　　他冲着陈现邪笑，“我说那照片上的人影怎么那么眼熟呢……赵詂是真喜欢你，我要看还不给，藏得跟金疙瘩似的。”

　　李嘉叙凑到陈现耳根处，揽住他的肩膀不叫人逃脱，压低了声音。

　　“你的亲亲宝贝弟弟对着你的照片打手枪……你把他当好弟弟，他拿你当哥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