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片海》方珏清

24、反差，反问 哇塞，哥哥

　　“我们怎么会不认识？”

　　陈现几乎是脱口而出。

　　赵詂神情疑惑，微微退后两步，没有解释——陈现最近总是会和他说些不清不楚的胡话。

　　前者怔怔地等了他一会儿，忽然间，也就意识到了。

　　对，在赵詂心里，他现在和那些施暴者没什么两样。

　　陈现面部抽动，望着他的眼睛，“那现在也认识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熟悉了。”
　　赵詂转身离开。

　　“赵詂！”

　　他这叫声带着点凄厉，赵詂不知是不是自己听岔了，有些犹豫地转过身。
　　陈现：“今晚要一起回家吗？我们住……”

　　“不。”赵詂眉头紧蹙，“我们很熟？”
　　说罢，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坚决得好似后悔方才转过身一般。

　　陈现：“……”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听见午休铃才猛然惊醒，已是饥肠辘辘。
　　大家都在午睡，他不好把饭拿回班吃，食堂离得太远他腿脚不方便也过不去，于是只能舍远求近找了个走廊急忙吃下，心里头好似缺了块肉，汩汩淌着苦水儿。

　　不过伤春悲秋不是陈现的性格，他自顾自愁了会儿，就重振雄风了。

　　现在不熟没关系，他有的是法子让赵詂和他熟。

　　随意填补了饥意，陈现就去了教师办公室。

　　赵詂身处的环境太危险了，而且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被欺负也不反抗。陈现是不可能看赵詂平白被欺负的，他现在一秒看不见赵詂心口就发慌。

　　他必须要到赵詂的身边，刻不容缓。

　　反正是在意识空间，管什么越级不越级，人情世故不人情世故的，他径直去找了年级主任。

　　“主任，我想申请去一班。”

　　主任有些意外，挠着下巴的胡渣，还没反应过来，“一班？怎么突然想换班？班级是一开始定好了的，没法换。”

　　意料之中的回答。

　　陈现游刃有余地抛出了第二个方案，“我可以考……”
　　“无论你考得多高都不行。”

　　主任直起身来看他，“你要是转了，那别人不都可以转？班级是从入学的时候就已经定好的，哪能你说换就换。”

　　“如果我说我有能力推动‘时空影像穿梭技术’发展呢？”

　　时空影像穿梭技术是现在科技院主力研究的项目，国家全力支持研究，涌入的人才不计其数，含金量不必多言。

　　空气霎时凝滞了一瞬，随后又传来几声低笑。

　　主任满脸调笑，靠在椅背上打量他，“陈现，你有这个理想老师们都支持你，可是人不能心高气傲，人都是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下一刻，陈现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面不改色地说出了时空影像穿梭的高级理论。

　　从机理到高级用法，仔仔细细，逻辑紧密流畅地说出，神情却平淡得像是在背诵一段滚瓜烂事的课文。

　　说完，他看着年级主任，极力摆出恳求的神情，“我真的想报效国家，您给我一次机会。”

　　主任没理他。

　　他还沉浸在刚才的知识灌溉里。

　　陈现用了太多专业名词。这些名词单拎出来倒还好，这个那个的联系起来，就有点烧脑。
　　他活像是听了一串顺口溜，以为陈现是编的，“陈现啊，你心气不能太高……”

　　“这些你都是从哪学到的？”一班负责教学时空穿梭的老师惊诧地站起来！

　　主任和其他老师俱一愣。
　　陈现说得是真的？！

　　时空穿梭技术在那几年国家封锁得很严，研究人员甚至连家都能不回，电子设备都被实时监控，是从根源处就垄断了信息，放出的学术资料只能让人们意识到有“时空穿梭”这个可能，却不能深入研究。
　　在老师的眼中，陈现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甚至他连时空穿梭的基本原理都不曾知晓，那么他是如何得知的？

　　陈现决定来把大的。

　　“我自己悟的。”

　　虽然这个高级理论并不是他提出，但是他与几个前辈加以补充的，也不算撒谎。

　　在场的老师个个目瞪口呆，已是说不出话了。

　　陈现打量了一番他们的神色，觉得应该能成事。
　　其实他说出理论的时候心里也有点儿没底，他还是怕自己说的这个高级理论老师不知道，特地在一堆理论中找了个最基础的——附中的老师都是科技院刷下去的。

　　幸好这个老师有两把刷子，他以前手底下就有个“冥顽不化”的学生，怎么都学不会理论，被调去附中当老师了。
　　要是他遇上的老师是像自己学生那样的，还得再补一句更基础的。

　　那老师冲了过来，“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个班的？”
　　“高二二班，陈现。”
　　“陈现，好，你叫陈现是吧……”老师激动地有些磕巴，“明天，不，今天放学的时候你来办公室，我给你一套卷子，你要是能写出来，我就破例让你进一班！”
　　陈现微一抬眉，没想到这么顺利，顺势套话，“那科技院的优先录取……”

　　“优先录取？近几年科技院全国招生后就没有了，去一班少年班保送不是更省心么？”

　　进了一班就有了保送名额？那为什么那个同学之前会说优先录取……

　　老师忽然恍然，“我明白你说的优先录取是哪个了，你指的是不是穿梭员的优先录取？那个也不怎么好考，面对全校的压力会更大，而且不仅要书面成绩过关还要身体素质过关。”

　　穿梭员？陈现蹙了蹙眉。

　　研究员和穿梭员的确都属于科技院的优先录取。可赵詂都已经有了保送名额那为什么还要去考穿梭员？他物理笔记上那些自己研究的内容，也不像是要考穿梭员的样子。

　　他继续问道：“我还是更倾向于穿梭员，一班的人有没有想要考穿梭员的？”
　　见他不死心，别的老师也过来劝：“能保送就尽量保送，现在穿梭员刚开始招，各方面技术都不成熟，竞争又大，还不如老老实实去科技院。”
　　教学时空穿梭的老师也如是说：“对，如果你刚才说的理论真的都是你自己悟出来的，那你的确在这方面有天赋，不要浪费了你的天赋。现在还没有开始招穿梭员呢，目前只是科技院放出了消息。”

　　劝完他后，其他老师也加入讨论，话题从穿梭员的弊端聊到了近几年科技院的发展，后面便是话题大乱炖，乱七八糟什么都聊。
　　陈现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目前没有开始招穿梭员，那就说明赵詂还没有渠道能考穿梭员。

　　那是因为什么导致的他想法的转变，放弃了保送的资格，毅然决然去选择了“百害无一利”的穿梭员？

　　陈现没搭理苦口婆心的老师们，先回了教室。

　　他浑身的伤给王俊吓了一大跳，问东问西。而他已没有多余的心思留给王俊，王俊在他这里的作用就一个——获取信息。

　　他嘴巴严实得密不透风，一个语气词都不给，一下了课就去一班的后门巡视，确保没有人来骚扰赵詂，还碰见陶理好几次。

　　陶理见了陈现满身的伤巴吓得嘴都要合不拢了，“教，教授，您这是干什么去了？”
　　陈现倚靠在后面用余光瞥着赵詂的背影，倏然，一个人影飘到了他的面前——李嘉叙。

　　陈现稍往后偏了偏，“干什么？”
　　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后，李嘉叙就赶忙离他远了些，心惊胆战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赵詂，见后者没有注意到他这“外来物”，才冲陈现问道：“你这伤怎么整的？”

　　陈现轻描淡写地将方才发生的叙述了一下，这回不只是陶理震惊了，就连李嘉叙也惊掉了下巴。

　　“打架？”

　　李嘉叙还以为这两个字永远都不会出现在陈现的字典里。
　　不过他的确不知晓，陈现已经为了赵詂打过很多次“架”。

　　陶理则是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那时候大家都争着抢着去食堂，她的确没有过多注意赵詂，之前还与陈现说她来盯着赵詂就行，现在也是没胆子提了。
　　她承认了，她做不到像陈现那样每分每秒都盯着赵詂，并不是说不放在心上，而是那些细枝末节的地方真的注意不到。

　　在她发愣的空隙，陈现忽然问：“为什么赵詂会在已经获得了科技院保送资格的情况下去考穿梭员？你们之前说赵詂来科技院有我的原因，如果他顺利保送到科技院还有一定的可能会成为我手下的学生，直接保送不是更方便么？”

　　陶理摇头。她是下一届的，远没有尤望岚对赵詂了解的深入，在进科技院之前只知道赵詂是被电线杆砸死的。
　　她甚至不知道文尔雅和尤望岚瞒着赵詂的是什么。在她这里，她瞒着的只有赵詂喜欢他和在附中遭受霸凌这两件事，因为这两件事都是赵詂巴不得埋在心底的，每次提起脸色都会变得很差。

　　“那尤望岚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不是同一届的吗？明明科技院还没有开始招揽穿梭员，为什么尤望岚是？”

　　这个陶理倒是知道，“尤望岚一开始就不是科技院的人，他以前是个什么什么营的特种兵，和李顾问一样是后面调过来的。”

　　李嘉叙沉吟片刻，从另一个角度出发，“有没有可能不是他不愿意，是不能呢？”

　　陈现望向李嘉叙，眼神一沉。

　　李嘉叙为什么会想到这一点？

　　是因为这件事有他参与，所以才能反应如此快么？

　　其实陈现若是再仔细想想就会想通，李嘉叙的思路也没有问题。
　　李嘉叙本就知有人在害赵詂，从他的出发点，很自然会把赵詂当成“受害者”，也就不奇怪会想到赵詂收人所迫这一方面。
　　可惜李嘉叙的信誉度在陈现这里已经很低了。一遇上赵詂的事情，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陈现都很容易丧失理智。

　　后面二人再说什么他都只是淡淡回应，又是上课铃响，三人便结束了谈话。

　　如此循环几次熬到放学，陈现去办公室答题。
　　还以为转班考试是随便写写，没想到还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答卷，里面又是有老师又是有监控的。

　　陈现有点无语，拿了卷子后更无语了，看着一堆基础题，特地每道题多写了几分钟，勾勾画画，恨不得挨个字描个边，如此这般还是二十分钟不到就写完了卷子。

　　于是乎，他在一众“这怎么可能”中，堂而皇之地加入了一班的大家庭。

　　老师本来说的是让他明天再搬，陈现一刻都忍不了，直接搬了桌椅去一班。

　　赵詂被罚扫一个月厕所，平常扫完教室里的人都走完了，但今天，教室里居然多了个不速之客。

　　鼻青脸肿的陈现还在挪动桌椅，听到声音扭过头，满脸惊喜，“你还没走？！”

　　赵詂：“……？”

　　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