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片海》方珏清

22、赵詂，赵暖 哇塞，赵詂

　　陈现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贯穿了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怔愣地看着赵詂，身体从没觉得这样冷过，真真像是被冷水冲透了身体。

　　“你说……什么？”他不知自己是怎样售出这句话的。

　　赵詂连话都懒得跟他说，“滚开。”

　　“赵詂！不是那样的，我和他们不是一伙……”
　　远处有人走来，赵詂一顿，拽过了拖把就要往陈现身上招呼，近乎是吼一般，“滚开！”

　　陈现一愣，不知该怎么办好，呆在原地——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赵詂，简直就是将他心中的那抹印象给撕裂了，碎成一片白茫茫的记忆。

　　赵詂把拖把甩在地上，撞过陈现往外走，裤脚还沾了方才在厕所留下的水。

　　陈现看着赵詂的背影，觉得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能无措地望着他离开。

　　不认识他？怎么会不认识他？
　　最开始进入到意识空间的时候，赵詂可是只看了他一眼，印象值就攀到了满值啊。

　　还是说，其实这样才是真实的？

　　十七岁的赵詂身边没有名叫陈现的同学，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承受着这一切，承受所有的恶意，在附中挣扎存活，为了进科技院。

　　陈现觉得胸口烧得慌，说不清是有罪恶感还是悔恨——赵詂做这些，就是为了和自己在一块？

　　陈现空茫地在走廊呆了会，等到心情平复，才身心俱疲地回了班。

　　王俊刚才出去接水，看到了厕所发生的，见他回来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等到陈现坐在位置上，他才犹豫地问：“你刚才……去厕所干什么？”

　　陈现没理他，他现在没兴趣与不是赵詂的人对话。跟何况眼前的人也不是真是的王俊，有什么可聊的，趴在桌上没理。

　　王俊到底还是讲义气，看着他垂头丧气不搭理自己也没恼，“你别和那个谁走那么近了，话剧演完了你俩也就没什么关系了，咱们就是普通小老百姓，别到最后惹火上身。”
　　陈现抬起头来，语气不善，“赵詂当初还给你钱买风扇，你就是这样对他的？你良心被狗吃了？”
　　王俊被他披头盖地一顿骂，也是莫名其妙，“你有病是不是？赵詂什么时候给我钱买过风扇，这都什么天了我还吹风扇，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得风湿老寒腿啊？”

　　他一愣，“赵詂没给你钱买过风扇？”

　　“他给我钱干什么？我俩一句话都没说过！再说了，他的兜比我的脸还干净呢，上哪去给我钱，就靠他每天打那个破小时工？还不如去外面抢呢。”

　　又是“每天”这两个字。陈现神经发麻，“他不是住校吗，哪有功夫去外面做小时工？”

　　王俊看着他的眼神简直像是要在看外星人了，甚至还要伸手过来摸摸他发没发烧，被陈现一巴掌打开了。

　　他连连称奇，“你真是有病了。陈现，他都要吃不上饭了，还住宿？他要是住宿了那病了的娘怎么办？”

　　“他母亲住院？什么时候的事儿？”

　　王俊喃喃了一声“要命”。

　　“你是失忆还是怎么着了？这都忘记了？”
　　“赵詂他娘和别人乱搞，得了病，不知道是什么病反正挺严重的，没有药吊着就没法活，身上那个窗口看着都吓人……赵詂每天都得去外面打工养活他妈和他自个儿，哪有那个条件住宿？”

　　陈现哑然。

　　王俊掏了把板栗嚼，语气非常平淡，“要我说赵詂也是倒霉，本来就一边打工一边上学就累，他妈和别人的那个视频还在学校里传开了。”
　　“传就传了吧，还被原配知道了，呵，这倒霉的。前几天原配还找人去他们家砸了个稀巴烂呢，要不是保安来拦，保不齐他娘俩还要被打——你吃板栗不？”

　　陈现唇齿冰寒。

　　他已经顾不上去了解赵詂他母亲的状况，他这几年实在是消失得太久，与他们断联太久，以为一切都安顺。

　　他竟是有点磕巴，“没有报警？”
　　“这怎么报警啊？”

　　的确是，就算是报警了，也保不齐警察向着原配一家。

　　王俊往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过来，“而且那个原配家里好像还是搞大产业的，赵詂他和他娘什么都没有，那男的在发现事情败露后一直紧撵着原配，哪有心思去搭理他们母子？”

　　“而且听说那个原配的孩子也是附中的，要不然或许还不会发酵得那么快，原配的孩子知道得比学校知道得还早，直接一手资料告诉原配了……学校都没时间去做处理就曝光了。”

　　陈现浑身发冷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俊被他这一下呛着了，“赵詂那点事每天都跟播放新闻一样传，想不知道都难吧。”

　　说到此处，他神色有点古怪，“你不也是和他们一伙的吗？”
　　“我不是！”

　　陈现眉头紧蹙，赵詂到底把他当什么了，居然会给王俊传输这样的想法？

　　“现在针对赵詂的那些人，都是原配的孩子找的？”
　　王俊摇头，“还真不是，那原配的孩子挺好的，知道赵詂被欺负了还主动去帮他呢。”

　　帮赵詂？陈现眉毛一拧，有那么好心？

　　陈现：“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王俊：“呲呲呲。”

　　“什么？”

　　“呲呲呲啊，你又不是不认识。”王俊重复了一遍。
　　陈现听不见，他只能听见一串电音，立马按住王俊的肩膀，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那个自称是赵詂的无脸学生，“你再说一遍。”

　　王俊恼了，把他当复读机使啊，他刚开口，屋外忽然打了闪。

　　就在说话的刹那间，天气变得极恶劣。
　　疾风呼啸而来，呜咽似的乱叫。树枝被飓风吹得东倒西歪，有几条直直倒进教室内，甚至有些还把窗户给砸破了——“啪嚓！”

　　陈现就坐在桌边，那树杈一下就砸在他书面上，散落的玻璃飞来，将他的手臂划了一个大口。

　　“我靠！”王俊大叫，“陈现你没事吧？”

　　学生们吓得尖叫，一见了红，所有人都被吓得面色苍白，纷纷逃窜，教室里躁乱不堪。

　　“轰隆！”雷声乍落。

　　乌云奔腾着将天空卷住，几乎是瞬间，雨就倒了下来。窗外尽是雨珠坠落的花白，风肆意地钻入教室，书桌上摆得书本和资料顿时翻飞，哗啦啦的声音和屋外雨声混在一起。

　　“没事你个鬼头！擦你这大出血啊，你在这等着我去叫老师！”王俊连忙就冲出教室了。

　　陈现也没料到这突然的变故。
　　赵詂又怎么了？

　　而且时间卡得也太巧了，就是在陈现要知道那个人名字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在和他作对一样。
　　为什么赵詂不让他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是赵詂不想让他知道，还是赵詂自己不想去回忆这个人的名字？

　　还有那个没有脸的学生……也是“未知”。

　　为什么他们两个在意识空间中都是一个“未知”的形象？

　　“陈现！你别在那呆着啊，那里危险你先过来！”有同学见陈现愣神，叫了他一声。

　　这个人还与自己认识……到底是谁？哪个认识的人？
　　这个人是在赵詂那一届，还是自己那一届？

　　如果是赵詂那一界，他们那一届来科技院的人可不少，陈现又桃李满“院”，哪知到哪个是针对赵詂的？如果是自己那一届……
　　陈现眸色渐深——李嘉叙。

　　“陈现！快过来！”

　　陈勇昌等科技院的上层针对、李嘉叙自己本身就讨厌科技院、赵詂与他明明站在统一战线却从未与他熟络、通过芯片可以链接两个不同的空间……
　　如此看来，李嘉叙的确疑点重重，善于伪装，陈现也不知道他家世，如果是他的话，的确合理。

　　可是李嘉叙如此坦荡地出现在他面前，还和陶理、尤望岚，甚至于自己的学生梁越琛熟络，究竟是因为清白，还是因为毫不心虚？
　　想要害赵詂的人真的是他吗？

　　“教授！”陶理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

　　陈现突然被吓醒了一般，这才发现自己身边已是狼藉一片，桌椅东倒西歪，还有横来的枝丫困人，周围的同学吓得脸都白了。

　　陈现疲惫地摸上耳垂与她链接，往安全的地方走，面色铁青，“我在，怎么了？”

　　陶理语速很急，“您刚才走得太急了我都没来得及和您说，现在赵詂的意识空间和以前的已经不一样了，我觉得您应该也能感觉出来，很危险。”
　　“而且他有点儿‘醒来’了。”

　　陈现一顿，“‘醒了’？什么意思？”
　　“就是现实里，他已经不是全然昏迷的状态了，我听文姐的意思，好像是能听见人说话了。他的身体功能都在‘苏醒’。”

　　醒了那怎么还危险，陈现蹙眉，“那是好是坏？”

　　“当然是不好了！”李嘉叙也加入了链接，“他现在这样的状态才危险呢！跟植物人一样的时候还好，至少油盐不进吧，现在他一‘醒’，想要搞垮他可太容易了。”
　　“你别忘了他现在可是被困在自己的主观意识里，这里可是他的意识空间！”

　　陈现手不由自主地冷颤起来，“那……”

　　“不要用链接说话了，教授。”陶理突然打断他。

　　“有人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