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片海》方珏清

22、赵詂，赵暖 哇塞，赵詂

　　陈现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贯穿了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怔愣地看着赵詂，身体从没觉得这样冷过，真真像是被冷水冲透了身体。

　　“你说……什么？”他不知自己是怎样售出这句话的，无意识的，空茫的，如被炸弹炸毁了用以控制全身的大脑。

　　赵詂眼神中尽是冰冷，“你在装什么？你们又要拿什么把戏来对付我？先是让一批人来堵心我，然后再让你来救我，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想看着我对你们感恩戴德的样子？你们恶不恶心？”

　　陈现倏然想起在宿舍里发生的事情，慌得浑身汗毛耸立，就连在科技院被一帮高层人怀疑都没这般慌张，“赵詂！不是那样的，我和他们不是一伙……”

　　远处有人走来，赵詂惊恐地抬头，避开了陈现，“滚开！”

　　他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陈现，躲过后者就走，裤脚还沾了方才在厕所留下的水渍，湿哒哒的。

　　陈现看着赵詂的背影，鼻头酸涩，觉得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能无措地望着他离开。

　　赵詂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这就是最真实的他吗？
　　只一个人孤零零地承受着这一切，承受所有的恶意，承受所有的白眼，在附中挣扎存活，为了进科技院而不断努力。

　　就为了和自己在一块。

　　这种态度的落差陈现没办法接受，从没想过赵詂还会拿这样的眼神来看他。

　　那般冰冷，漠然，厌恶，好似他是甩不掉的鬼针草。
　　明明前几天那双桃花眼中还蕴满了深情，瞧着自己的眉眼轻柔的告白。
　　一夜之间，一分之差，形同陌路。

　　是他先主动去靠近赵詂，受不了赵詂滚烫的爱意后又慌忙撤离，独留本就迷茫痛苦的赵詂一人消磨那潜滋暗长的痛意。

　　如果他当初没有逃避，没有躲藏，只是顺水推舟呢？
　　草率地拉近彼此的距离，拉满好感度，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到现实中细聊，不也是极妙的方案吗。
　　那帮人瞒着他不也是为着这个吗。

　　从一开始叫他来到赵詂的意识空间，不就是因为赵詂喜欢他，好感度升得快？

　　他又干什么自顾自地非要去找到那答案？

　　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从未觉得这般无助。
　　所有人都觉得他陈现是个不需要情愫、不需要人情、无所不能的机器，但拨开那铜墙铁壁，他也只不过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罢了。

　　他一个人在走廊呆了会，等到心情平复，才身心俱疲地回了班。
　　王俊刚才出去接水，看到了厕所发生的，见他回来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等到陈现坐在位置上才犹豫地问：“你刚才……去厕所干什么？”

　　陈现没理他，他现在没兴趣与不是赵詂的人对话，跟何况眼前的人也不是真是的王俊，有什么可聊的，趴在桌上没理。

　　王俊到底还是讲义气，看着他垂头丧气不搭理自己也没恼，“你别和那个谁走那么近了，话剧演完了你俩也就没什么关系了，咱们就是普通小老百姓，别到最后惹火上身。”
　　陈现本就心里不适，王俊这句话又和火上浇油无异，“赵詂当初还给你钱买风扇，你就是这样对他的？你良心被狗吃了？”
　　王俊被他披头盖地一顿骂，也是莫名其妙，“你有病是不是？赵詂什么时候给我钱买过风扇，这都什么天了我还吹风扇，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得风湿老寒腿啊？”

　　“赵詂没给你钱买过风扇？”
　　“他给我钱干什么？我俩一句话都没说过！再说了，他的兜比我的脸还干净呢，上哪去给我钱，就靠他天天打那个破小时工？还不如去外面抢呢。”

　　又是“天天”这两个字。陈现神经发麻，“他不是住校吗，哪有功夫去外面做小时工？”

　　王俊看着他的眼神简直像是要在看外星人了，甚至还要伸手过来摸摸他发没发烧，被陈现一巴掌打开了，“你真是有病了。陈现，他都要吃不上饭了，还住宿？他要是住宿了那病了的娘怎么办？”

　　见陈现满脸错愕，王俊喃喃了一声“要命”。

　　“赵詂他娘和别人乱搞得了病，挺严重那种，没有药吊着就没法活，赵詂每天都得去外面打工养活他妈和他自个儿。”
　　“要我说赵詂也是倒霉，本来就一边打工一边上学就累，他妈妈的那个视频在学校传开后还被原配知道了，前几天原配找人去他们家砸了个稀巴烂，要不是保安来拦，保不齐他娘和他还要被打。”

　　陈现唇齿冰寒，已经顾不上去了解赵詂他母亲的状况，他这几年实在是消失得太久，与他们断联太久，以为他们一切都安顺，“没有报警？”
　　“这怎么报警啊？还嫌事儿闹得不够大啊，就算报警了警察不向着原配？”王俊往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过来，“而且那个原配家里好像还是搞大产业的，赵詂他和他娘什么都没有，那男的在发现事情败露后一直在和原配道歉，哪有心思去搭理他们母子？”

　　“男人不向着他们，钱也不给了，还把以前给他们的钱要回来了不少——赵詂他娘也是有病，要了还真给，以为这样能把人的心换回来——赵詂现在连请律师的钱都没有，他娘还得了那个病，啧啧啧……学校也一堆人盯着他不让他好过。”
　　“听说那个原配的孩子也是附中的，要不然或许还不会发酵得那么快，原配的孩子知道得比学校知道得还早，直接一手资料告诉原配了……学校都没时间去做处理就曝光了。”

　　陈现浑身发冷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俊还欲再说，被他这一下呛着了，“你逗我玩呢吧，这你都不知道？找赵詂事儿的那些人都跟到他家楼底下了，每天都跟播放新闻一样嗷嗷他们家的事儿，想不知道都难吧。”

　　说到此处，王俊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不也是和他们一伙的吗？”
　　“我不是！”陈现眉头紧蹙，赵詂到底把他当什么了，居然会给王俊传输这样的想法？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和那些伤害他的人一样了吗？

　　“好好好，你不是……但你最好是，你也别和那帮人起冲突。咱们都是小老百姓，和他们争不得的，安生过好自己才是最强的，你也不是赵詂的爹妈……他爹妈都不管他，你管干什么？”

　　陈现才懒得与他讨论这方面的事儿，只想找到祸恶的根源，“现在针对赵詂的那些人，都是原配的孩子找的？”
　　王俊摇头，“还真不是，那原配的孩子挺好的，知道赵詂被欺负了还主动去帮他呢。”
　　帮赵詂？
　　陈现觉得不太对劲，真的有那么好心？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王俊道：“呲呲呲。”

　　“什么？”

　　“呲呲呲啊，你又不是不认识。”王俊重复了一遍。
　　陈现听不见，他只能听见一串电音，立马按住王俊的肩膀，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那个自称是赵詂的无脸学生，“你再说一遍。”
　　王俊也恼了，“呲呲呲！”

　　为什么他无法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是赵詂不想让他知道，还是赵詂自己不想去回忆这个人的名字？
　　这个人和那个没有脸的学生有什么关联么，为什么他们两个在意识空间中都是一个“未知”的形象？

　　这个人还与自己认识……
　　陈现和赵詂又不是一届的，这个人是在赵詂那一届还是自己那一届？

　　如果是赵詂那一界，他们那一届来科技院的人可不少，陈现又桃李满“院”，哪知到哪个是针对赵詂的？如果是自己那一届……
　　陈现眸色渐深——李嘉叙。

　　陈勇昌等科技院的上层针对、李嘉叙自己本身就讨厌科技院、赵詂与他明明站在统一战线却从未与他熟络、通过芯片可以链接两个不同的空间……

　　李嘉叙的确疑点重重，善于伪装，陈现也不知道他家世，如果是他的话，的确合理。
　　可是李嘉叙如此坦荡地出现在他面前，还和陶理、尤望岚，甚至于自己的学生梁越琛熟络，究竟是因为清白，还是因为毫不心虚？
　　想要害赵詂的人真的是他吗？

　　陈现脑袋一团糟，发觉自己又在寻那“真相”后，又重重地叹了声气。
　　又来了，他又不由自主去思索。

　　想这么多干什么，这几天他大可以在意识空间慢慢寻那蛛丝马迹，现在自己情绪不稳，脑袋未必清醒，胡思乱想也得不出个准确的答案。
　　他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攻略”赵詂，等出去后找他问个清楚。

　　陈现可是未借助任何外力，全凭着一个“拼”字从无数人中挤进科技院，又在人才辈出的院里靠“拼”走到今天。
　　以前是他不在乎，不在意，可如果他将这种“拼”挪到赵詂身上，像是解析题目一样一分一秒盯着赵詂解析赵詂，未必拿不下赵詂。

　　哪有什么情商高不高低不低，全看人的心意。他要是真的想要重新走进赵詂的心里，就算使劲浑身解数都会在赵詂千疮百孔的心中辟出一片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陈现只是为了忘记而逼迫自己不清醒，当他愿意为了赵詂醒悟的时候，他比谁看得都通透。

　　以前是赵詂追他，现在，是他追赵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