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好感度救回死鬼老公》方珏清

13、现实，审查 哇塞，有人

　　陈现被这短短几个字轰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六亲缘浅，不善言辞，性子又倔，形单影只如同家常便饭。
　　是赵詂搬到他对门后，他枯死的感情末梢才尝到点萌动的春意。

　　他喜欢看赵詂笑眯眯的样子，每次陈现都能看到他瞳孔里反射出的自己的笑脸。

　　他用尽自己的全部去爱赵詂。

　　而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空梦。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长出了锋利的边痕，狠划过软嫩的喉腔，迸出浓重的血腥味，让陈现不断哽咽。

　　赵詂扫了一眼那衣服，面无表情地将其塞了回去，转身离开，“出来吃饭吧。”
　　一句解释都没有。

　　陈现抓住了他，“走走，我们谈谈。”

　　他破罐破摔，不敢去看赵詂，怕看到赵詂瞳孔里倒影出来的自己是丑陋的，“你是……是对我有意见么？”
　　赵詂蓦地扭头，“我没有！”
　　“那这是什么？”陈现指着那件冲锋衣，“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赵詂深深地看着他，望眼欲穿，嘴唇细细颤抖，陈现有好几次觉得他都要说出来，但被他硬生生憋住了，似哀怨般道：“我敢说，你又不敢听。”

　　陈现蹙眉，自嘲般冷笑一声，“我是你哥，我又不是别人，你有什么好瞒着我的？我怎么不敢听？”

　　“你真要听？”
　　“不然我来玩的么？”

　　赵詂眼底暗了暗，他的眼神又落到了陈现的唇上，忽然凑近，眼中多了几分委屈，似对他低语，也似自己呢喃：“我怕说完，你就跑了。”
　　“跑的人明明一直是你，”陈现撇开他的手，“说清楚前别动我。”

　　赵詂无奈地笑了下，忽然又很认真地看着陈现的眼睛，像是要把他印在眼底，轻声道：“哥，我爱——”

　　【呲呲……正在退出链接……】

　　赵詂的话突然间变成了电音，眼前的场景开始往左右开始拉长，边缘泛出雪花与彩虹光幅，整个视野开始崩溃，像是机器故障，耳边的电音吱哇乱作，浑身僵硬，无法再控制躯干。

　　陈现看到赵詂动了起来，随着动作，每一帧都有一张脸定在原地，如连成了一条蛇，然后扑到了他的面前。
　　在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哥”。

　　穿梭带来的头晕目眩再次传来，陈现晕头转向，脑神经仿佛都缠在了一起，浑身细胞叫嚣着要挣脱凝聚体，痛不欲生。

　　“呲……”
　　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穿梭终于结束，穿梭舱随之打开。
　　陈现合眼躺在里面，缓了好半晌才在旁人的呼唤中睁开眼。

　　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时，他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回来后呼吸倏然加快，血管隆起，旁边的心电图剧烈抖动起来。

　　赵詂话还没说完！

　　“输入氧气！快！”
　　“教授，您调整一下呼吸，你现在的情况很容易呼吸性碱中毒。”
　　“我就说不能让没有穿梭经验的人来，快把他的赵詂的链接断开！”

　　“别断开！”陈现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拔掉盖在面上的氧气管，“让我回去！”
　　忽然，有一双手上前制止住他，“老师！您冷静一点，赵詂不会有事情的，尤望岚还在那边呢！”
　　陈现偏头一看，是梁越琛。

　　文尔雅也走来，正如尤望岚所说，在现实中的人只能看到数据，而不知晓意识空间中发生了什么，她无法理解陈现为什么情绪如此激动，“叫你回来是需要你的权限，马上就可以回去，弄得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干什么？”

　　周围人都涌了上来给他调试设备，陈现见到乌泱泱的脑袋，头霎时一疼，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到耳鸣结束，他才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般问：“什么权限？”

　　文尔雅看了眼周围的人，“没法在这说，你缓一缓，一会起来我们去见陈老。”
　　陈现有些没转过弯来，“陈老？”
　　梁越琛在旁边补充：“我舅舅。”

　　陈老——陈勇昌见他做什么？
　　陈勇昌是陈现来科技院的领路人，他的人生导师。或许是因为同姓为“陈”，陈勇昌对他视如己出，若没有当初陈勇昌对他多加栽培，他也不可能参与时空穿梭技术，更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陈现摁着太阳穴坐起，万分疲倦，也有些意外。
　　这几年，陈勇昌把大部分的权限给了陈现，自己则去各个院校演讲，非必要情况很少来科技院。

　　陈现一边想着快点回去见赵詂，明明刚答应了他不会“跑”，转瞬就退出了链接，不知道赵詂现在该有多着急；一边又忐忑陈勇昌的突然到访，能将他直接从穿梭中拉出来，此事定然非同小可。

　　意识空间中的时间和现实世界是同频的，陈现躺了好几天，脑子身体都不清醒，医护人员来给他注射了对标的营养液，神经和肌肉组织才慢慢苏醒，又是缓了半晌，才火急火燎被文尔雅和梁越琛一左一右推着走。

　　文尔雅面黑如水，步履如飞，“还得是陈老将那件事给压着了，不然的话，你现在估计已经被上级叫走审问了。”

　　陈现蹙眉，他勤勤恳恳带学生，老老实实研究项目，这么些年除了逢年过节连科技院的大门都没出过，能有什么事赖到他的头上？

　　梁越琛长叹一口气，将会议室的门推开，“老师，您进吧。”

　　“砰！”
　　门被用力合上，震得陈现浑身一抖。

　　会议室内一片漆黑，陈现少有的感到如坐针毡。

　　“啪”的一声，投影被打开，面前荧幕一亮，无数密麻麻的数据暴露在他眼前。
　　光线猛增闪得他眼睛疼痛，眼睫狂颤，他看了好半天才看清那些数据是什么——是穿梭艇的研究数据。
　　那正是赵詂专用的穿梭艇，而且好巧不巧，是陈现小队研发的。

　　陈现登时浑身血冷了，指尖发颤。

　　“你来了。”
　　黑暗中，一道浑厚熟悉的声音自前方传来，陈现往那边看去，是陈勇昌从荧幕后走出。
　　他虽日渐衰弱，体态却仍硬挺如中年，几十年官场磨砺出的气场威压不下，光是与他对视，就叫人如被塞入狭窄的溶洞，难以呼吸，视线锐利得仿佛能将他心底的秘密勾出来。

　　不知是不是在意识空间里被那无脸学生盯的原因，陈现对这般“赤裸”的视线很是不适应，微微偏了下头，叫道：“老师。”

　　他想要说什么，陈勇昌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多言。

　　“N97号穿梭艇在一个月前因险意外发生故障，导致穿梭员赵詂被困意识空间，这事儿你清楚，是吧？当初所有人都以为是穿梭时的影射错误导致的意外，而现在……”

　　陈勇昌看向荧幕上被标红的数据，待到陈现也望去，才继续说，“陈现，你现在是穿梭艇研究的总负责人，这数据没有你的批准是无法被上传的，代表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陈勇昌的助理从另一边走来，抱来了厚厚一沓A4纸，“啪！”他将其全部放在桌上，搁在上面的几页纸被震飞出来，飘到了陈现的面前，上面赫然写着赵詂这几年精神值的增减情况，旁边还附注了穿梭艇的相关数据。

　　陈现拿起那几张纸，这些数据就算是过了十年他也能默出来——是他当初熬穿了好几个晚上，差点将命交代进去，几番审核才上传的——但后面的数据却是他没有意料到的。

　　穿梭艇一项与穿梭员直接联系的数据差值极大，如果按照他的数据公式来算，穿梭艇不可能损耗得这么快，也不会对穿梭员的精神值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不可能。”陈现再无往日的沉稳，“老师，这数据有问题。”

　　“不可能是穿梭艇的问题，如果有问题不可能只是N97出了毛病……我要求将N97穿梭艇解体，我亲自调查。”

　　“人赵詂现在正在穿梭艇里躺着呢，你现在解体，是要他的命吗？”
　　黑暗中有人冷冷一笑，甩了张报告单给陈现。

　　那张报告飘落到脚底，陈现不得不弯下腰肢去拾起，在指尖触碰上纸面前，他借着荧幕的余光瞥到了上面贴着的一张免冠照。

　　这人仪表堂堂，肤白得近乎失了血色，穿着科技院的制服。
　　他拍照时收了下巴，头往下微垂，眼睛却死盯着摄像头，让人很难不去注意他眼神里的挑衅。即便是嘴角含笑也未能将这股不羁柔化，反而有种胜券在握的得意。
　　正是许久不见的李嘉叙。

　　陈现指尖一顿，而后用力将报告挤得褶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折了半张照片半边脸，将其捡起。

　　黑暗中，穿梭组的负责人，也就是文尔雅的顶头上司，淡淡地看着他，“时空影象组新来的技术顾问，李嘉叙，你认识么？”
　　“认识。”陈现如实告知，“他是我高中同学。”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在怀疑，是李嘉叙搞的鬼。”
　　会议室的灯忽然亮了，负责人继续直盯着陈现的眼睛，“他是拿着你的钥匙搞得鬼——这事儿和你有没有关系！？”

　　“老刘！”陈勇昌呵斥一声，“这事儿还没个定论，你冲陈现吼什么？”

　　会议室蓦地变得敞亮，原来这里不只有他们几人，还坐着许多位高权重的老前辈，都藏在暗处并未露身。
　　而陈现一直都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下。

　　难怪陈勇昌方才叫他不要多言。

　　有领导如看笑话般道：“科技院不太平很多年了，还得是多亏了格式化，在找回数据的途中找到了这么多东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不是他，赵詂也不会出这种意外，院内也不会这么不太平。”

　　负责人看着陈现，目眦欲裂，“陈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陈现四肢冰寒，看着负责人那干瘪泛紫的嘴唇，额角滑了几滴冷汗。

　　他不知道李嘉叙来科技院了，当初极力阻拦他来科技院的人难道不是他么？
　　他的所有机密文件都是需要他虹膜识别的，哪来的什么钥匙？
　　赵詂……赵詂不是因为意外？他是被人所害？

　　这个人是李嘉叙？

　　陈现越想越觉得没头没尾，他的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在场每个人。

　　在场的这些人都是几十年打拼上来的，身边眼线比网线还多，真以为陈现不知道他们往自己身边安插了多少人？装什么呢？

　　叫他回来到底要干什么？

　　陈勇昌万分无奈，在他耳边小声道：“陈现，现在有人指控是你暗中协助李嘉叙，李嘉叙确实和你是旧识。大家都一致表示，让你把权限打开，技术人员去数据库校对一下，就知道你是不是被冤枉的了。”

　　“数据怎么能随便公开……”

　　霎时，他感到所有的视线都在冲他杀来。

　　陈现顿时哑言，原来是为的这个。

　　数据有什么好看的，要看就拿去看吧，他身正不怕影子斜。看他们这架势，估计也由不得自己。

　　陈勇昌长叹一声，继续道：“有事儿我给你兜底，你只管去意识空间救你弟弟，人命关天，这些事儿我先给你压着，等你回来再处理也不迟。”

　　陈现平淡地摊开手，“我接受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