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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归故,恼怒 哇塞,弟弟 ...

  •   陈现冷漠地看着尤望岚。

      这是他头一次用上位者的威压与之对视,那森然的压迫感让人骨寒毛竖。
      尤望岚觉得自己像是在面临一座高入云巅的雪山,生怕细微的声响引起雪崩,难以吁气。

      他满头大汗,“教授,那个什么……这是有原因的,其实赵詂他……”
      他极力找补着,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能说什么呢?
      说他暗恋的人是你?

      说赵詂其实偷偷去见过你很多回。
      说你收到的“学生礼物”其实是赵詂送的。
      还是说他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赵詂心里有着沉甸甸的重量?

      他难道要把赵詂死守这么多年的真相告诉陈现么?

      陈现等了半晌没有得到回应,不知是不再相信尤望岚还是碍着有人在场,淡漠地移开视线。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鞋,轻轻将鞋尖靠在一处碰了碰,一片茫然。

      他已经不再奢求尤望岚他们会给他答案了,什么所谓的“我会告诉你他们不敢告诉你的”,不过是为了稳住他的借口罢了,关于赵詂的事情,他还是得靠自己去寻找答案。

      “只有你能救他了。”

      文尔雅当时是这么劝他的,现在,陈现也拿这句话劝自己。

      只是他虽然知道赵詂不一定会答应与他亲昵,但听到这句话由赵詂亲自说出,还是一阵失落。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他是为了自己所喜欢的人拒绝时,这种失落达到了巅峰。

      他想,若是赵詂没有去科技院,顺利从附中毕业考入大学,每天和他分享大学生活的趣事,或苦愁就业的压力,或苦愁人际的不易,没准还会和他探讨一下怎么去追心仪的人。
      而不是像现在。
      明明自己才是和赵詂认识最长时间的,最亲密的人,反而成了最不了解他的人,有关他的一切全部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

      张鹏亮发现了气氛不对,想要活跃下,“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你小子有喜欢的人怎么以前没听说过?藏得够严实。好啦,咱们来排练吧,来来来,你俩先对对戏,看看能不能代入进去。”

      陈现这才回过神,余光瞥见赵詂百无聊赖地拿着剧本看他,那股苦涩更加深刻。
      尤望岚见他们开始训练,自己原地转了两圈,终究还是待不下去,唉声叹气地走了。

      剧本是张鹏亮自己编的,他们无法从网上借鉴表演视屏,全凭张鹏亮的口才和他们贫瘠的想象力去理解。
      赵詂性格敏感,体悟情绪快,很快就代入了浪荡公子的身份,陈现仍在徘徊不定,语气生硬得像是啃了半个月的石头。

      “陈现,你得有情绪起伏啊……”张鹏亮像满脸恨铁不成刚,“要让别人觉得你们俩求爱不得就要去求死,不能跟死人的心电图一样啊。”

      陈现不知道张鹏亮在抑扬顿挫什么,他没法理解女仆珍妮的心理活动。

      珍妮爱上公爵,是因为她生来侍奉公爵,觉得整个世界除了公爵没有旁人,为了得到公爵的爱哪怕死也在所不辞。
      甚至后面公爵有了新欢,自己爱上了少爷,还无法原谅自己的“背叛”。

      “我没法共情她。”
      “怎么没法共情了?”张鹏亮反问。
      “一个人怎么会因为另一个人而放弃自己的人生?就好像她生来就是为了追随公爵,活得一点自我都没有。”

      赵詂一愣,手渐渐攥紧了。

      张鹏亮据理力争,“那只是你没法理解,你既然演了这个角色,就要将自己搁置在她当时的那个环境下去思考啊。”

      “她只是思想受到控制,又不是傻子。”陈现摇头,不自觉地带上教学生的语气,“她受累不讨好了十多年,为了公爵导致自己后半辈子残疾,甚至被误会自己强占公爵救命恩人的身份,人人骂她是第三者,她见到公爵和别人在一起不会难过?受到这些欺负难道不会反抗?”

      赵詂:“……”

      “可是她爱公爵啊!你先别管情爱的,咱们就理清一个问题,你难道就没有一个贯穿终生的理想吗?你把她想得激进一点,她没了这个梦想就活不下去。”
      “如果这个梦想对我造成了生命威胁,我会毫不犹豫撇掉。”陈现叹气,“人总是以利益为中心的,你所谓的‘目标’完全没法和情爱划等,你忽略了情绪的成分。”
      “你太理性了,恋爱中的人往往是不理性的,他们很容易忘记利益,是纯粹的为所爱的人好,也就是因为珍妮爱他,所以比目标来说要更加热烈,更加难以割舍。”

      陈现轻笑一声,放弃了与他争辩,“如果按照文艺作品的标准,你说的确合理。”

      赵詂蓦地站起来,喉结滚了滚,脸颊不自主地抽动两下,“我先走了。”

      “诶?你这就走了吗?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呢。”张鹏亮惊了惊。
      陈现也是没反应过来,不是聊得好好的么,怎么突然要走?

      他蓦地涌起一阵慌乱,在赵詂走来的时候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赵詂扭头看他,却没停留,只是拿着剧本轻轻晃了两下,“晚点见。”

      天边的云仍积沉不散,他抬头看着那藏着游走闪电的黑云,一阵亮一阵暗,云层翻涌,好似上边儿有神仙涅槃,却没有发出一声惊响。

      他又搞砸了么?

      陈现在昨晚和赵詂“吵完”就有些意识到这天气多变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不能理解的是,赵詂到底在不开心什么?

      为什么他不愿意和自己说呢?
      自己就这么不受他的信任么?
      那为什么初见时印象值又一下到了满值?
      偏偏对他特殊,又偏偏对他疏远,他想要自己怎样去对待他?

      陈现将头迈入掌心,深深叹息,几个呼吸后,拿着剧本站起,“我回去揣摩揣摩。”

      一下午,陈现都没从这股失落中走出来,他满脑子都是赵詂在报告厅冲他挥手道别的模样——不辞而别他接受不了,好好道别他也接受不了。
      他想和赵詂好好聊聊,一下午往一班后门跑了不下二十次,却一次都没见到赵詂。

      到底要他怎么样?

      一天课程结束,陈现疲惫地走回宿舍,推开门,没想到找了一下午的人在里面。

      “赵詂?”陈现怔怔地叫了他一声,又低头一看,“这怎么回事?”

      从门口到赵詂所站的地方,流了一地的水。他看着赵詂湿透的上衣,疑道:“你去干什么了?怎么身上都是水?”
      赵詂在听到开门声的那一刻后脊就僵硬了,抱起床单往浴室走,“我去洗个澡,你把东西收一下吧,今天周五,咱们要回家了。”

      赵詂动作很快,过分的掩饰在外人眼里会显得格外的刻意,陈现看见他抱着的床单全烂了。
      那床单陈现昨天还见过,被赵詂收拾得很干净整洁,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赵詂是个念旧的人,许是家庭原因,他也一直很拮据,不会无缘无故去毁坏自己的东西。难道他们宿舍进小偷了?那如果进了小偷,赵詂又怎么不会和他说?

      陈现觉得越来越晕头转向,满肚心事地去收拾东西,自己的物品倒是完好无损。

      赵詂一从浴室出来就在收东西,陈现想和他沟通都没找到个见缝插针的时机,床单也不知道被赵詂藏哪了。

      二人收完东西,就一起出校门坐地铁回家。

      陈现一开始以为意识空间只有附中这片区域,没想到赵詂想得还挺全面,和现实毫无差别,甚至还能看到跨海大桥另一端的城市。
      唯一的差别就是有的铺子翻了新,有的铺子换了人,路也修的比他上学那会齐整不少,就像是故人穿了身洋装,在你面前痛痛快快显摆一通,实际内里没什么太大变化,两句话就能显了原形。

      他许久未归家,已记不太清回家的路,一路跟着赵詂,见环境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一阵酸涩,又一阵期待,不知道在熟悉的场景下能不能拉进他们的距离。

      他掏口袋摸到了钥匙,却故意道:“我钥匙找不到了,先回你家吧。”
      赵詂有点犹豫,帮他翻了门口的花盆和地毯,没找到备用钥匙,“叔叔阿姨不在吗?”
      陈现上哪知道,“一般不回来吧。”

      赵詂手一下僵住。
      陈现的父母是相亲结识,没什么感情,生陈现也是为了完成任务。陈现刚出生那几年他们还在一块住,在他有自理能力后便分道扬镳,很少回来,时常是一方回来另一方就不会来,过年亦是如此。
      这也是陈现老爱往赵詂家跑的原因之一。
      每天一开门,见到的是黑洞洞的家,即便是十年如一日也难免有委屈的时候。

      赵詂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将门打开。

      把东西简单搁下后,赵詂就去厨房做饭了,叫陈现去洗澡。
      陈现翻了翻自己的衣服,发现自己刚才满脑子都是碎床单的事儿,忘带了睡衣,“我忘拿睡衣了,先用你的行吗?”
      “你自己拿吧!”赵詂在厨房喊。

      赵詂一向整洁,衣柜也是整整齐齐码好,陈现从衣柜里掏了个T恤衫和短裤,拿在身上比对了一下,面上一阵臊,又默默地塞了回去——那衣服给他穿都能当被子了。
      怎么长那么快呢,真是岁月不饶人……他又去翻赵詂小时候的衣服。

      不知道赵詂以前的衣服在哪,陈现扩大范围翻找,翻着翻着,看到一件夹在最角落被塑封起来的衣服,那衣服露出了一块袖口,上面的logo是陈现所熟悉的。

      他记得自己当初拿人生中第一桶金去给赵詂买了件冲锋衣,就是这个品牌的,当时来回挑选了好久才选定,赵詂也非常喜欢。
      只是他一直没见过赵詂穿。

      他带着好奇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衣服,将挡着的衣服翻开——“唰。”

      “……”

      当有重物落地时,人们往往先听到的是它摔下的声音。
      就像下雷阵雨前,雷声会先来打个开场白。总是先听到了声音,才恍然惊醒发生了什么,惊惶地用眼睛去寻觅。

      陈现站在那件衣服前,听见了自己的血液往外流淌的声音,组织挤压血肉的声音,好像还有细胞凋零的声音,但是,他不知道是身体上哪个创口在溃烂。

      被撕扯裂的夹层、皱巴巴的布料、一个个烟头烫出的孔洞、遍布的伴有侮辱性的涂鸦和划痕——这是他当初送给赵詂的冲锋衣。

      陈现机械般往下看去,一行字分外刺目。

      贱人送的衣服。
      旁边还画了几个挑衅的涂鸦,一圈环绕在字周,衬得那行字尤为突出。

      送冲锋衣的是谁?

      陈现。

      陈现浑身狠的一颤,伸手要将那件冲锋衣拿出。

      “你在干什么?”

      卧室的灯忽然被关掉了,赵詂站在他身后,瞳孔里泛出冷硬的光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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