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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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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出神间,手机突然响起来,是顾纯,他发了几条消息,问赵远峰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说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他。
赵远峰习惯性地点开对话框,一番措辞,想说抱歉自己去不了了,改天吧,如果有问题可以直接发给他,等他抽空看过再回——
然而字打到一半,他盯着对话框看了良久,又一一删除。
【抱歉,我最近都没有时间。】
顾纯的回信很快就到了:【那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改天有空了叫我~】
赵远峰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他对亓臻说,他没有做破坏婚姻的事情,和顾纯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全是公事,其实他有在说谎,他能感受到顾纯似乎想跟他再续前缘,而他的心也动摇过,只是后来又被他拉回到了界限内。
顾纯是年少时的一场梦,人总是会对最初的,错过的,念念不忘。
只有失去了才会珍惜。
然而,他现在并不想失去亓臻,那么他就要彻底放弃顾纯,全力挽回亓臻。
赵远峰进门的时候,亓臻戴着眼镜,正随手整理着要处置的资产和理财计划,“是协议签好了吗?”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
赵远峰脚步略顿,并未回答,他走到桌前,坐到亓臻对面,随后眼神有些关切地看着他,“亓臻,你的腺体感觉还好吗?”
亓臻垂着的双眼微微一敛,并未抬头,“很好,不劳费心。”
赵远峰被他话语里的抗拒感一刺,面色带了几分不安和踌躇,然而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他提振心神,还是开口道,“我去找医生咨询了情况,他们说你的......症状即使戒断成功,可能也会反复,我想,不如我们先等等,等再观察一段时间,确定腺体安全了我们再考虑......的事好吗?”
“这段时间,我一定随时为你提供信息素安抚,你现在这样太危险了,我放心不下......”
“真的很抱歉,亓臻,我知道是我疏忽,是我做得不好,但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出了问题也需要沟通的不是吗?至少,给我一次机会补偿你——”
亓臻的决绝确实打了赵远峰措手不及,一直以来,他在赵远峰眼里都比较像一只沉默的花瓶,好看,冷清,没什么情绪,然后沉默的花瓶真正发出声音时,就是碎掉的那一天。
他不愿意去想,如果过去每一次亓臻对他的忽视都提出不满,他是否真的有耐心或者意图去改,现在的他只会一意孤行地认为,如此放任一切之后直接一刀两断,是很十分高傲而赌气的行为,是亓臻这样性格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但他想,他其实已经了解了亓臻的怨气,那么只要他道歉、认错、解决问题,事情就必然有转圜的余地。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暖光将他白皙的面庞衬得温润如玉,镜片反射出屏幕光,其后的双眸被遮住,只看见睫羽垂落的一片阴影,让人觉得神秘而又有些难以靠近。
赵远峰突然觉得,他们二人,可能都没有好好同彼此真正走近过,他有他的......秘密,亓臻,或许也有亓臻的想法和顾虑。
可这些,都是能慢慢解决的,不是吗?
他努力回想起刚结婚的时候,亓臻似乎常常等他回家,他在家里摆了很多花,也会给他做点心,策划出游计划和约会......赵远峰知道这些没有回应好、处理好的事,通通是他的罪证,可他也知道,亓臻是很包容,心软的人。
他想起亓臻说的那句,【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对我,难道没有心怀怨怼过吗?】
他是委屈的,亓臻,他是委屈的,赵远峰已经知道了。
那他默默承受了这么些年,是否也是因为对我心怀期待和爱意呢?
赵远峰想到这一点时,心里竟有些不合时宜的喜悦和兴奋,他第一次将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投射到亓臻身上,然后他发现,自己其实也早就喜欢上他了。
他隐藏在凌厉外表下的美好,善良,温和以及迷人之处,从未这么清晰地存在于赵远峰脑海里,原来过去一直是当局者迷。
既然如此,他们应该在一起,他们就应该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才是。
亓臻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抱臂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一言不发,赵远峰也随之起身,他走到亓臻的身后,清了清嗓子,刚要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轻声对他倾吐心意。
亓臻却突然回头,避开了他的手,后撤一步。
“不必了。”听到亓臻冷冰冰的话语,他的手在空中一顿。
紧接着,他听到亓臻说,“或许我还应该感谢这个病,它让我明白,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至少,不必再跟你做一对怨侣。”他眸子里似乎闪过几分孤寂,又复充满了坚定。
一个人摆脱了信息素的紊乱,一个人剥除了alpha对自己的影响,一个人消除了改变过往生活方式的恐惧,他又何须再和那些让人失望过的人和事有半分牵扯。
无论他从前对赵远峰的那些渴望和依赖是出于喜欢,还是单纯的信息素作祟,都无需再回忆。
“你还有什么别的想说的吗?如果没有,就请回吧,不要再——”来了。
“我喜欢你,亓臻!”他话没说完,赵远峰突然急促出声。
“对不起,我现在才发现,我喜欢你,我是喜欢你的!”他又往前靠近一步,手放在窗台上,紧紧握成拳,脸上似有悔意,一双眼直直的盯着眼前人。
亓臻讶异一瞬,然而很快他自嘲一笑。
他无所谓地看向对方,眼神里全是【那又如何?】的凉薄与讽刺。
难道得到他赵远峰的喜欢,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吗?
笑话。
他不想再同对方辩驳那些旧事,以及顾纯还是别的什么人,又或者诸如为什么从前你不这么说的苦情戏码,他视线在赵远峰脸上扫过,飘忽得像云,他轻飘飘地一笑:
“哦,那谢谢了。”
他的面上不见一丝动摇或动容,仿佛赵远峰是个不相干的路人,又或是该排在不知道几条街之外的不知名爱慕者。
赵远峰怔愣一瞬,读懂亓臻的意思之后只觉难以置信。
怎会如此?
如果亓臻对他有怨有恨,那一切还好说,因为在意,才会不满,才会伤心,才会有重新来过的契机。
难道亓臻这么快就放下对自己的感情了吗?
他不错目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然而亓臻当真毫无破绽,他情急之下想要握住对方的肩膀,被人察觉后轻松卸力甩开。
赵远峰握着有些生疼的手腕,惊慌失措中不死心地问道,“亓臻,你,你也是喜欢我的不是吗?既然我们相互喜欢,只是走错了一段路而已,为什么不......”能重新来过呢?
“走错过的路就不要再走了......”亓臻打断他的话。
“因为目标也应该是错的。”
“还有,请不要误会,我现在是真的不喜欢你了,不是在欲擒故纵。”
犹豫一瞬,他又漠然地补充道,“或许从前那也不是喜欢,都是错觉罢了。”
“把你的喜欢,留给需要的人去吧,你现在这样,只会让我困扰和厌烦——”
“不要再来了。”亓臻有些不耐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
赵远峰几乎是僵硬着脸被管家请出去的。
转眼到了第三天上午。
一早赵远峰就收到了亓臻的消息,提醒他不要忘记时间,他长叹一口气,心中再是如何不愿,也不敢再让亓臻等他。
赵远峰驱车提前到了民政局门口,亓臻只比他晚了几分钟,他走到亓臻的车旁轻敲车窗,亓臻降下玻璃冲他伸手,赵远峰知道他要的是离婚协议。
他取出昨天赶出来的新协议,他在股权多给了一个点的基础上,又额外给亓臻分了很多自己的私产,已经提前签好字。
亓臻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抬头,透过窗户看向赵远峰,对方外表看上去依旧打理的井井有条,然而仔细一看却有些颓废,注意到亓臻的视线,他手撑在车顶,微微低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亓臻昨天说的那样决绝,开口挽留的话,赵远峰已实在不知该怎样说出口。
“你确定要给我这些?”亓臻倒是无所谓,只怕他只是一时冲动,之后又后悔。
赵远峰按了按太阳穴,一连几天的睡眠不足让他有些头疼,但他仍然十分肯定地点头,“总归是一点补偿,我从前做丈夫做得不好......希望你......不要拒绝。”
他想以此,让亓臻对他的印象好一些,以后说不定......
他有些失神地盯着亓臻。
亓臻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几秒,随后仔细阅读起了增加的协议条款,确认无误后签了字,之后二人一起走入办事厅。
没有额外纠葛,程序办得很快,出门时,赵远峰捏着手中的离婚证,有些恍然。
“亓臻,以后你的腺体......我是说如果万一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就算离了婚,我们也是朋友......相识多年,我一定会帮你的。”他对着人轻声说道。
亓臻走在他身前半步,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之后他试图邀请亓臻再吃顿饭,然而亓臻拒绝了,他只能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亓臻的车飞速驶离。
他们持续六年的婚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只有远处树下有一辆并不起眼的黑车,静静目睹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