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贴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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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段梅林穿着湿衣枯坐一夜，回到房间时有些恍惚。从镜子看见自己的一身狼狈，怕徐子文见到他吓到，段梅林去换了一件衣服。
背后的伤口发疼，但是他也不能请大夫——来徐家这些年，他的一切都是徐子文在打理，他好像失去了自主的权利，段梅林迷茫的看着前方……
这些年他好像活成了附属品
“梅林！”徐子文的声音传来，段梅林顾不得伤口，赶紧拉上衣服。徐子文充进来，眼睛带着些许的开心
“圣上放我爹回来了。”
段梅林勾了勾嘴角
“恭喜。”
徐子文见他脸色不对，敛了下神色：“你怎么了？看着脸色那么差。”
“我没事。”
徐子文眉头禁皱：“对了，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我听下人说你一夜未归。”
“我……”段梅林脸色发白，强撑着精力“我就是……就是想出去透口气，府里有些闷。”
“那你直说啊”徐子文没太注意他的脸色“不过昨天那种情况，我确实不太会和你出去透气，但是以后你要是想出去直接和我说，我陪你一起去。”
“可是……”段梅林咬着唇，欲言又止。
“怎么了？”徐子文歪头看他
段梅林吐出一口气，下定决心
“徐子文，我们会要这样一直相处吗？”
“这样……是怎么样？”徐子文变得严肃紧绷，对他来说，这也许是段梅林想要分开的前兆。
“就是一直呆在一起，同吃同住同睡。”
“当然啊！”徐子文提高了一些音量，有些急切“我们不是一直这样吗？”
“那我是你的什么呢？你想我一辈子是你的书童吗？还是……”
徐子文打断他的话：“身份不重要，我们一直在一起，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徐子文大少爷惯了，他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是众星捧月，因为一直都有身份所以他不明白身份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可是段梅林不一样，他是无根之树，是水上浮萍，他需要一个归宿，想要一片土壤。
“可是……”段梅林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他觉得自己那么多年的书都白看了，竟然还有不会表达的时候了。
徐子文按住他的肩膀
“你就是昨夜出去玩，耗费太多精力了，所以现在不清醒，容易多想，休息一下就好了。”
段梅林看着徐子文的眼睛，突然觉得悲哀，却不知道为什么悲哀，他难过的想流眼泪，可是却有找不到理由哭泣。秩序感强的的人，连眼泪都要一个原因。
段梅林伸手拉住徐子文的手腕，突然开口：“徐子文，我昨天出去撞到肩膀了，可以帮我请个大夫吗？”
他话题转换的太快，徐子文愣了一下，随即慌手慌脚的去扒他的衣服
“不是，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啊”
段梅林静静的看着他。徐子文一遍检查的伤口，一遍吩咐人去请大夫。
伤口没有及时处理，还受了雨水，已经有些发炎了。
徐子文看着，有些难过：“疼不疼啊？”
段梅林想摇头。但是眼泪却突然毫无预兆的夺眶而出——为什么？其实伤口真的没有那么疼，他也没那么难过，可是为什么眼泪却不听他的话……
徐子文见他哭了，手忙脚乱的去给他擦眼泪：“你别哭啊。大夫马上就来了，没事的没事的。”
徐子文觉得他这样，那肯定是疼得受不了，避开伤口，小心翼翼的抱住他，轻拍。
段梅林伸手抓住他背后的衣服，脸埋在他的颈窝。他不是喜欢掉眼泪的人，但是一哭好像就决了堤。一直到大夫来，他才收敛。
老大夫给他把完脉，给伤口上了些药，然后拱手对着徐子文：“少爷，段公子背后的伤其实不碍事，正常上药就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徐子文瞬间坐直了，有些紧张。
“只是段公子应该受了凉，现在有些发热，而且不知最近段公子是不是有心事，有些心气郁结之兆……”
“能有办法治吗？”
“伤口无碍，发热其实也不是大事，就是这心病难治，且易成隐患。”
“我知道了。”徐子文挥走了大夫转头看着段梅林。
段梅林靠在床前，脸色还是那样不好，他看徐子文有些不高兴，安慰他：“过几天就好了，你别急。”
“你不开心吗？”徐子文静静的看着他。
“我……”
“你不高兴就要我说。”徐子文低头“你知道的，不不聪明，从来都看不透人心，你不开心憋在心里，我就不知道，就没办法安慰你，也没办法帮你，你自己也不会安慰自己，帮你自己，那样你就会一直不开心，一直生病，我不想这样，我想你开心些，想你健康些……”
段梅林又有些鼻酸，但是这次他忍住了，他开口，声音哑哑的，还带这些脆弱：“我……我是有些不开心，但是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
徐子文不嫌弃他的身份，看他生活艰难，把他带回徐府，吃穿相同，住行相伴，仁至义尽。是他，是他自己板着君子的架子，守着清高的操守，贪心不足，想要更多，这怎么能怪徐子文呢？这这不能怪他。
“那你更要告诉我啊！怎么能一个人钻牛角尖呢？”
“我不知道怎么说，徐子文，我总是觉得自己空落落的，想要一个实处，想要一个底气，可是我也不知道我这到底是怎么了，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想，甚至……甚至不知道我的到底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我……我……我……”
段梅林说到一半哽住了，他似乎真的有些词穷了。
徐子文过去拉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看见段梅林这样，他觉得心脏被别人捏了一下。
段梅林总是笑语盈盈的，让人如沐春风，但是徐子文今天却发现他的心里竟然如此的不安。他的错，他把段梅林带回家，却没有关注他的内心，他被表面的阳光刺到了眼，忽略了带着阴影的心。
“你别难过，你让我想想，不会太久的，等我想清楚了，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段梅林内心自嘲——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但是徐子文却异常的肯定：“我明白的，你放心，我会医好你。”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段梅林即使不信也会被他说服。徐子文见到他眼里的动摇，扶着他躺下，轻轻的帮他拉了拉被子：“相信我。”
像是一场豪赌，但是段梅林应该是最穷困的赌徒，他没有任何赌注，就连唯一的自己他都没有办法拿去下注……
病来如山倒，后面几天段梅林一直在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状态，有事感觉有人来喂药喂粥，有时候一整天都不清醒，什么也不知道。
徐子文看着着急，但是无计可施，加上他现在还是有官在身，没有办法一整天待在家里照看，就恨不得一天问八次大夫，后面大夫都快要被他问疯了，段梅林才悠悠的转好。
徐子文见他醒来，恨不得把所有补身体的灵丹妙药喂给他，还是被大夫的一句“虚不受补”给拦住……
徐子文现在每天一下朝就坐在床边一下问段梅林身体，一下讲朝廷上的趣事，一下又胡言乱语一通，但是段梅林都纵着他。
“少爷，老爷过来了。”
徐子文正给段梅林剥橘子
“父亲？他怎么会过来？”
徐子文和段梅林对了一个眼神，还没有对出什么，徐父已经走了进来。看见屋内的场景，他也不是很惊讶——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每日除了上朝就是泡在这里，但是看见徐子文手上拿着的橘子，他还是顿了一瞬。
“爹，您怎么来了？”
徐子文站起身。段梅林打算掀开被子起身，被徐子文按住了。
“爹，梅林还病着，我替他给您行礼。”
“这怎么行？”徐父还未表态，段梅林先皱着眉头低声说他。
“不必了。病着就休息吧。”
徐父看了一眼徐子文：“你先出去。”
徐子文有些怕这个严厉的父亲，但还是拦在了段梅林身前：“爹，梅林还病着，您要是有什么事的话能不能……”
“我只是想询问一件事。你先出去。”
“我……”
段梅林拉住了他的手，朝着他无声做了一个口型：出去。
“可是……”
段梅林皱起眉头……
徐子文最后垂头丧气的走出去，但是不敢走太远，站在门口——他还是害怕他爹为难段梅林。
看见自家的蠢货儿子离开，徐巍走到床前
“不想问我些什么吗？”
“老爷请明示。”
他在段府也算是为奴为婢，喊徐巍老爷也是理所应当。徐巍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不必如此，你不是我家家仆，你是犬子带回的客人……”
段梅林有些惊讶，他还以为整个徐府的人都已经把他当成仆从了。
“今日老夫前来，是来拜谢的。”
“什么拜谢？”段梅林还没弄清楚状况，打算先选择装傻。
“拜谢段公子救命之恩。”
徐巍为官多年，有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世，这是他第一次向着一个无官小辈拜谢
“是徐大人自己吉人天相，不必有此拜谢。”
徐子文不了解事情真相，但是徐巍不可能不知道，圣上突然放他，他当然觉得蹊跷，更何况那天的事打听起来对他来说也不难……
“而且……”段梅林继续说：“我明白大人是冤枉的。”段家的事发生一次就够了，不需要在发生第二次了。
段梅林坐在榻上，一半明一半暗，他垂着眼，一身病气还没有完全褪去，唇边带着笑，却更像是一个山穷水尽、无计可施的囚徒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贴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