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交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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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你觉得我要是科举的话会中举吗？”徐子文知道自己的性子，对这一点他确实没有底。
段梅林借着烛光看书，闻言抬头看他“你怎么会想这个？”
“你对我那么尽职尽责，如果我......”徐子文的双手揪在一起。他不害怕自己十年寒窗最后化为泡影，但是他害怕段梅林的心血白费。
段梅林轻轻握着他的手“别想那么多，考不上就考不上，人这一生又不是只有一条出路。”
可是只有这一条出路才能护住你。
徐子文低头，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段梅林以为他还在纠结害怕，柔声宽慰他“徐子文，你和别人又不一样，你有家世，就算是不考科举也没关系的，总会衣食无忧。”
房间里的烛火照在段梅林的脸上，显得柔和恬淡。也许不是烛火的作用，徐子文觉得无论什么东西和段梅林呆在一起都会变得柔和。
温暖让人放下防备，让人正视心结。徐子文像是小心翼翼又像是随口一问“万一我到时候没有考上的话，你还会留下吗？”
就这一句话，段梅林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松了一口气“你考不考得上，和我在你身边又没关系。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陪着你。”
他们是年少时的同窗，一起走过了十几年的时光，现在段梅林给他许诺了以后。徐子文只觉得再没有后顾之忧，他对着段梅林咧开嘴“那我们可说好了，不准反悔。”
段梅林轻轻的戳他的额头“徐子文，怎么看你才是爱反悔的那个。”
真不是冤枉他，徐子文从小就喜新厌旧，对什么东西的喜欢都不超过三分钟包括人。段梅林是他唯一一个一直到现在都不想分开的人。
徐子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保证“你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徐子文不说，跑上床“睡觉睡觉！不说这些。”
段梅林无奈摇头，走到床边——不过有件事还是有必要说一下，他伸手戳了戳徐子文“徐子文，我们是不是要分开睡？”
徐子文一下子转过身，瞪大眼睛“为什么！”
“.......”段梅林着急解释“你别多想，你总归要娶妻的，总不能一直睡一起吧。”
徐子文不情不愿，用被子蒙住头“到时候再说就是了。”
段梅林张口还打算说话，徐子文在被子里闷闷出声“困了，吹灯。”
看他这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段梅林拿他没办法，吹了灯爬上床“知道了。”
外面下了小雨，今天月亮被隐没在云中，府上除了灯笼在没有别的亮光。虽然徐子文不想谈，但是段梅林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为他打算，但是想了半天，最后却把自己的一颗心想得酸胀，在被子里翻来覆去,边上的徐子文迷迷糊糊的往这边贴过来，抱住他，嘴里呓语“睡觉......”
于是段梅林就不动了
算了，想那么也没用，平白让自己忧心。
他们的日子如同流水，在人不知不觉中流走，汇入汪洋，再不复返。俞恒衣几乎在这幻境中看着他们相互陪伴，相互扶持，互为底气……
“你是让我来看兄友弟恭的戏码吗？”
俞恒衣忍不住发问
“不是的，俞公子，耐心些，段梅林这一生不长快到头了……”
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悲苦
“你在上面看了他的一生吗？”
“不是，是他自己献出的记忆。”
剥离了记忆就剥离了执念，无法成灵了。可若已经成灵，失了记忆，失了执念，只能消散了。
俞恒衣觉得第二种结果残忍。
“那他呢？”
“俞公子放心”魂体的声音平静“段梅林心性如此，成不了灵的。”
优柔寡断，执念有余，恶心不足……这样的人，只会成为一捧黄土。
俞恒衣张了张嘴，始终不知道要说什么，叹了口气。
徐子文担忧的事情倒是没有发生，他虽然顽劣，但不愚笨。中举的那天家里大摆宴席。整个府邸热闹的如同春节。
徐子文从小喜欢热闹，也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来府内贺喜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徐子文看得有些洋洋得意，跟着喝了一点酒，喝到后面有些飘飘然。
直到宾客散去，他挥开了爹娘给配的小厮，说想自己走走。
前几年，府上新种了几棵树，徐子文觉得昨天看还是一颗小苗来着，现在已经可以遮住月亮了。
徐子文突然觉得——人这一生好像也没有多长，还不如那些树苗。
嘈杂过去之后是巨大的寂静，他不喜欢寂静，徐子文觉得寂静显得孤独的。他继续往前走，是府上的一块空地。
枯枝败叶、满地狼藉，抬眼，看见了坐在枯木上，被月光包裹着的段梅林，夜间的冷风吹过来，他觉得风里都夹杂着段梅林的气味……
徐子文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话语形容。段梅林坐在那里，低头垂眼，是一众死气里透出的生机。徐子文正想着怎么样走过去才能不惊动这样的夜晚。段梅林却若有所感的转头。
看见徐子文呆呆的站在那里，段梅林笑弯了眼，和天上的月牙一样
“不和他们喝酒了？”
风大了些，水面掀起了淡淡的波纹。
“结束了。”
徐子文现在有点喜欢寂静了。有段梅林的寂静是温柔的、有声音的。
“怎么不会房间，跑这里来了？”
徐子文脑子没转，全凭本能回答。
“想转转。醒酒。”
“喝醉了？”段梅林歪头看他。
“没有，就是刚才有些晕。”
“那现在呢？好些了吗？”
“现在……”徐子文看着他
现在可能有些醉了……
段梅林觉得他今天晚上好像呆呆的，估计是酒还没醒，他走过去扶他。
“回去吧。”
徐子文被他扶着，回神，迟来的报喜
“我考上了。”
“嗯，我知道。”
“你不恭喜我吗？”
段梅林觉得他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但还是顺着他说：“恭喜你啊！等分配了官职，就是徐大人了。”
“你高兴吗？”
“高兴啊。我替你高兴。”
徐子文笑了笑，小声问他“那你自己高不高兴？”
段梅林如实回答：“我比你还要高兴。”
徐子文笑得更开心了“我以后会更好，让你为我高兴一辈子。”
“好啊，那我沾你的光。”
回去的路好像比走过来的路要短，徐子文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房间了。
段梅林停在门口，让侍女扶他进去
“怎么了？”
徐子文回过头皱眉看他。
“你马上要做官了。”段梅林努力措辞“如果我们继续睡在一起，对你……可能……影响不好……”
一句话磕磕绊绊。让徐子文的心一沉
“你很想和我分开吗？”
“不是！”段梅林慌忙的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徐子文也有些激动。段梅林对什么都是那样，不强求，不在乎。徐子文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那里特殊。
“子文，你要为以后做打算，不能……”
徐子文打断他“不能什么？不能和你这个罪臣之子混在一起？”
“什么？”段梅林睁大眼睛。觉得大脑轰鸣，眼眶发热。
原来一直以来徐子文是这样认为的。
徐子文也自觉失言，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低声说“对不起梅林，我不是这个意思。”
段梅林不说话。徐子文就打算抬手，在扇一巴掌，段梅林急忙拉住他的手。
“别这样，你不要道歉，反正你也没说错”段梅林其实不生气，只是难过，在他的认知里，难过是不需要被道歉的。
“梅林。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有点生你的气……”
徐子文越说头越低，带了点哽咽。
段梅林抿唇看着他，觉得徐子文有些傻，他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子文，我过去全部的人生，除了你，和别的任何人都没有关联了。所以你为什么要慌呢？”
“我……”徐子文颤抖着唇
他在怕什么呢？除了他，段梅林还能和谁走呢？
“我不知道。”
这句话几乎是从口中挤出来的——他是真的不知道，但是无从解释的占有欲和不安又在一寸一寸的磨着他的心脏……
段梅林走进屋，抬手去抱他，妥协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你想怎么样我们就怎么样，你喜欢怎么相处我就怎么相处，你愿意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段梅林不喜欢迁就别人，但是徐子文不一样——他不想徐子文那么难过，徐子文应该和小时候一样，永远开开心心的。
徐子文抬手回抱住他。也许现在只是一时饮鸩止渴，但是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欣喜、迷茫、气愤、痛苦……一晚上他在各种情感里反复横跳，最后停在这个拥抱里。
大好的日子，段梅林给了他一个温馨的结尾。段梅林从不撒谎，至少，徐子文不会在因为害怕他离开而觉得患得患失。
段梅林彻底把主动权交付出去，选择被动接受徐子文选择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交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