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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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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文不是好学的性子,坐不住,也容易被分散注意力。有时候段梅林一会儿没看住就不见了……
“徐子文,你真的是喊我给你当书童吗?”段梅林拉住想溜走的徐子文“我怎么感觉你就是想喊我来帮你完成课业呢?”
“怎么会?”徐子文瞪大眼睛“你不信我?”
“不是”段梅林摆摆手“主要是我来了之后就没见你认真完成课业。”
“可是我真的坐不住”徐子文叹了口气,低着头,蔫蔫的。
段梅林就不忍心了。
“最后一次”段梅林语气严肃了些“以后不准跑了。”
“好好好”徐子文眼睛亮亮的,把书往段梅林身上一放就往外跑。
段梅林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摇摇头。把书放到桌上,然后坐下帮他写明天的功课……
直到黄昏,徐子文还没回来。段梅林打算起身去找他——马上天黑了,外面不安全。
“段公子留步”
段梅林刚出门就被叫住。是大夫人那边的嬷嬷。段梅林行了一个礼。
“徐少爷刚刚出门了。”
“不找徐少爷”嬷嬷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轻慢“太太有请。”
“请我吗?”
嬷嬷没有回答他,直接侧了个身
“段公子请吧。”嬷嬷撇了一眼他“别怪老奴没有提醒您,段公子已经不是以前段少爷了。在这府上,您和我们这些下人可没什么分别。”
“当然。”段梅林对着她露出一个笑“我明白。劳烦嬷嬷带路了。”
一路上段梅林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想什么对策,他知道,大太太不喜欢他,徐府除了徐子文就没有人喜欢他……
“夫人”段梅林弯腰行礼。
徐夫人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茶。她不说话,段梅林就没动。
过了良久,徐夫人才开口“陈嬷嬷,茶凉了,换杯新的。”
“是。”
徐夫人抬眼看了他一眼。段梅林一直维持行礼的姿势,他不是一个经常给别人行礼的人,徐子文更不会让他行礼,这个姿势维持久了,段梅林有些微微发抖。
等待嬷嬷端着一杯热茶上来,徐夫人才悠悠开口“段公子怎么还在外面?”
“进来吧,顺便把茶带进来吧。”
段梅林直起身,腰间有些酸胀,他接过托盘,走到徐太太面前,低顺着眉眼,恭敬的叫了一声“夫人。”
“劳烦段公子奉茶。”
“是”段梅林把托盘放下,将茶杯端起。茶水滚烫,温度贯穿整个杯身,段梅林端起,手都没有抖一下。
徐夫人冷笑“段公子倒是能忍。”
“夫人请用茶”段梅林还是那样,看上去低眉顺眼,没有一丝的棱角。
“陈嬷嬷,教教段公子怎么奉茶吧。”
陈嬷嬷应声进门“还请段公子跪下奉茶。”
段梅林抿唇,然后顺从的直直跪下,将茶杯举过头顶“夫人请用茶。”
徐夫人不接,抓过身边的书
“听说段公子知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来给子文当书童,可真是我们子文三生有幸”
“不会”段梅林忍下手上的痛“能成为徐少爷的书童,是梅林的幸运。”
“是吗?”徐夫人冷哼一声“段公子最好这样想。”
“少爷!少爷!夫人说现在不见人……”
“让开!”
外面响起一阵嘈杂。
徐子文直接从外间冲进来,看见段梅林的那一刻,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直接把他手上的茶杯放在桌子上,然后拽他起来。
“娘,梅林是我求回家,他的错就是我的,他惹您生气了,您就直接来罚我,打我就可以了,为什么要为难他?”
徐夫人气急,拍桌子厉声道“你个逆子!难道为娘管不了一个下人了?”
“梅林不是下人。”
徐夫人冷笑“我倒是不知道他个罪臣之子还是我徐府的主人。”
“娘!”
“陈嬷嬷,给少爷拉回去。”徐夫人不管不顾“管他什么人,入了徐府就是要接受我的管教,他段梅林凭什么例外?”
徐子文被陈嬷嬷拉着,直接膝盖一弯,跪在徐夫人面前“娘,我不知道梅林做了什么让您不高兴,但请您宽恕梅林,以后您说什么我都听,您要我做什么都行,求您不要为难他。”
段梅林见他跪下,也顾不得别的了,跟着跪下,徐夫人在边上看着“真是我的好儿子啊!站在外人那边忤逆你娘。好啊,那你代他受过,陈嬷嬷,上家法。”
段梅林见要上家法,着急劝他“徐子文,你赶紧回去!徐夫人罚我,是因为我有错,你不要插手。”
段梅林的心性如何,徐子文最清楚,正因为清楚,所以他知道,段梅林不可能犯错。他求段梅林来当他的书童,是怕他孤单,怕他难受,想让他跟着他继续读书。他不想段梅林在徐府受委屈。
徐子文声音平静“请母亲责罚。”
“徐子文!”段梅林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疯了?”
但是徐子文充耳不闻。段梅林只得去求徐夫人“夫人,徐少爷今天是受了我的蛊惑,不是本意,您直接罚我,他只是一时犯倔……”
但是徐夫人也不理会他,它走上前,接过陈嬷嬷手上的鞭子,往徐子文身上招呼。
第一鞭下去,段梅林就看见了血。他急得掉眼泪,偏偏陈嬷嬷喊几个下人拉着他,他只能看着。
徐子文死死咬着唇,但还是闷哼出声。却还是抬起头,安抚的看了一眼段梅林——他从小到大乖张顽劣,加法受惯了,但是段梅林不一样,他怕吓到他。
抽了几鞭,徐夫人见他还是冥顽不灵,把鞭子往地上一甩
“我真是生了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好儿子。”
说完直接大步流星往外走,陈嬷嬷见状赶紧跟上。禁锢着段梅林的手松开。段梅林连滚带爬的到徐子文身前,看着他背上的伤口,撇了撇嘴,还是没把眼泪憋回去
“徐子文,你是不是大傻子?”
徐子文本来疼的要死,可是听到段梅林的哭腔,马上抬起头“欸,别哭啊!”
他想伸手给他擦眼泪,但是一动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段梅林慌张的按住他还有些生气“乱动什么?”
徐子文还是一个劲的说不哭。段梅林被他整的又心疼又想笑“徐子文,你傻。”
“不傻,看着你被为难,我还无动于衷,那才傻。”
段梅林好不容易收住眼泪又有流出的趋势。他赶紧换了一个话题“你能起来吗?”
徐子文笑了笑“小瞧我了。我小时候吃的家法比饭多,别担心。”
段梅林这才扶着他慢慢站起来“下次别这样了。”
段梅林低着头,从徐子文的视角可以看见他还挂着泪的睫毛,他甚至还能想象出被睫毛盖住的眼睛。但是徐子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舍不得骗他,也舍不得拒绝他……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一轮弯月挂在夜空,没有树影的遮挡,所有的月光毫无保留的温柔的洒向大地。段梅林扶着徐子文往回走,他们映在地上的影子融成一个,没有间隙……
回到房间,段梅林帮他上了药,换了衣服,徐子文往里挪了挪,给他让位置,但是段梅林没有上床
“怎么了?”徐子文皱着眉头问他
段梅林想了想,轻声说:“其实你娘说得话有道理。”
“什么话?”徐子文有预感,段梅林要说他不想听。
“你是主,我是仆,我们……”
“段梅林!”徐子文拔高了声量“你敢自轻自贱一个试试?”
说完止不住的咳嗽,牵扯到伤口,疼得脸色发白,段梅林手忙脚乱安抚“我知道了,你冷静些,我不说了就是。”
“段梅林,在我眼里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这一点谁都不能反驳,我娘不行,你也不行。”
徐子文带着少年的傲气,带着坚定,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肯定现在什么都没有的段梅林。段梅林眼睛发酸——即使是他爹娘活着的时候,他都没有被这样肯定过。徐子文是第一个。
段梅林撇嘴,小声说“知道了……”
徐子文满意了些,拍了拍边上的位置“上来。”
段梅林脱了鞋袜爬上床。徐子文正打算开个玩笑缓和气氛,可是他听到边上传来了一声微弱的道歉。
徐子文手顿了顿,而后拍了拍段梅林“不会,段梅林对得起所有人。”
段梅林是他见过活得很辛苦很辛苦的人。他不希望段梅林在愧疚……
在之后的徐子文就如同转了性一般,在不逃课,认真完成课业,就连学堂的先生都对他刮目相看。同时,他也在也没有和段梅林分开过,一刻都没有——他不想让府上的任何人趁他不在又给段梅林难堪了。
徐子文还想考取功名,自己开府,这样不管段梅林在府里做什么都可以,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不用在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个念头几乎贯穿了徐子文整个人。不管怎样,他都不希望段梅林掉眼泪……
俞恒衣在一旁观摩全程,突然垂下眼腈,有些神不思蜀
“俞公子想什么呢?”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想起那道苍老的声音
“没事,只是疑惑”俞恒衣叹气——少年时期的情感最是真挚,真的会到面目全非的地步吗?
“俞公子,万事万物,没有经久不变的……”
真算起来,俞恒衣被封在棺材里的时候不过二十五。在感情上他的确白纸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