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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尘玦引·大妖身死 世间安宁 ...

  •   溪涧淌过青石,溅起细碎的水花,惊得石缝里的游鱼倏然摆尾窜走。

      顾砚尘斜倚在岸边的老柳树下,他眉眼低垂,鬓发被风拂乱,周身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沉稳,喉结滚动间,一口酒入喉,溢出的酒香混着草木清气散开。

      云汐拎着食盒站在溪边,踮脚看徐平安蹲在石头上剖鱼,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方才试着生火,险些把带来的干粮烧糊,此刻看着徐平安利落的动作,忍不住叹道:“徐平安,没想到你还挺会啊”话音落。

      她瞥见江十二蜷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手里捏着泛黄的符咒册子,指尖还沾着朱砂,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连身边飘来的鱼腥味都没察觉。

      “啧,堂堂捉妖阁的谢玄宸,连条鱼都追不上。”顾砚尘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带着几分戏谑。

      谢玄宸正擦着佩剑的手一顿,猛地抬眼,剑眉倒竖:“顾砚尘你少胡说八道!方才是我懒得跟那鱼计较,不然一剑下去,它早成两半了!”

      他练了半辈子剑,性子直得像手中的剑锋,说话从来不会拐弯,“倒是你,整日抱着个酒壶不放,当心哪天醉死在酒坛子里。”

      “醉死总比跟人逞口舌之快强。”顾砚尘掀了掀眼皮,酒葫芦又往唇边送了送,“起码落个清静。”

      “你!”谢玄宸气得拔剑出鞘,剑光映着溪水,亮得晃眼。

      沈祈安坐在一旁的石墩上,指尖摩挲着怀里的玉佩,听着两人又开始拌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她看着徐平安将剖好的鱼串上树枝,看着云汐手忙脚乱地递调料,看着江十二忽然跳起来喊“我悟了”,又看着顾砚尘和谢玄宸一人一句,吵得不可开交,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火舌舔着鱼皮,烤得油脂滋滋作响,香气漫了满溪。

      谢玄宸蹲在火堆旁,眼瞅着顾砚尘走在一旁喝酒,心里那点较劲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他余光瞥见竹篓里蹦跶的活鱼,伸手就捞起一条,手腕一扬,那滑溜溜的鱼便带着水花,直直砸向顾砚尘怀里。

      顾砚尘正喝着酒,冷不丁被砸了个正着,冰凉的鱼鳞蹭过手背,他愣了愣,低头看着怀里扑腾的鱼,眉峰几不可查地挑了挑。

      “你不是妖吗?”谢玄宸抱臂挑眉,语气里满是促狭,“吃点活的,合你胃口。”

      周围人都乐了,云汐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砚尘抬手捏住鱼鳃,任由那鱼在他掌心徒劳地甩着尾巴,他抬眼看向谢玄宸,唇角勾出一抹讥诮的笑:“哦?那你怎么不给江十二?他可是猫妖,捉鱼吃鱼,可比我在行多了。”

      江十二正盯着火上的鱼:“别扯上我”

      谢玄宸嗤笑一声,梗着脖子道:“我们江十二才不吃这活的!娇气着呢,只吃烤得酥酥的。这活鱼啊,只有你配吃。”

      话音落,顾砚尘低笑出声,指尖微微用力,那鱼便安静了下来。

      他随手将鱼扔进竹篓,挑眉看向谢玄宸:“谢大人倒是费心,可惜,我不爱吃生食。”

      顾砚尘愣了几秒,浅笑了一下,谢玄宸踢了踢顾砚尘,“干什么你”

      顾砚尘:“我想到一个好注意”

      赵家祠堂的檀香混着经年的尘气,在高阔的穹顶下丝丝缕缕地漫着。

      供桌上的长明灯焰色昏黄,将正中那发黑的雕像。

      赵老爷一身藏青锦袍,膝盖跪在冰凉的蒲团上,背脊早被冷汗浸得发僵,他双手合十,额头抵着掌心,一遍又一遍地念叨,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祈求:“保佑我顺顺利利,保佑我女儿明日出嫁,平平安安……”

      祠堂的木门是虚掩着的,穿堂风卷着门外的夜露,偶尔掠过,带得烛火轻轻摇曳。

      就在他的祷词又一次滚出喉咙时,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浸了冰水的铁,沉沉地砸在祠堂的砖地上,带着慑人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真想让她平平安安吗?”

      赵老爷浑身一震,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脖颈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四下望去,祠堂里除了他,只有那些沉默的牌位与雕像,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谁?!”他的声音破了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膝盖一软,直接从蒲团上滑了下去,重重跌在冰冷的青砖上。

      他撑着地面往后缩,眼睛死死盯着四周的黑暗,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大喊,“你是谁?装神弄鬼的干什么?我当然想让我女儿平平安安!当然想!”

      他的话音未落,一股寒意突然贴着后颈爬上来。

      紧接着,一双大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极大,像铁钳一般,捏得他骨头生疼。

      赵老爷尖叫一声,想要挣扎,却被那股力道死死钉在原地。

      他僵硬地转过头,一张脸猝不及防地贴近了他的眼前。

      那张脸轮廓冷硬,眉峰如刀削,一双眸子沉得像古井,里面半点温度都没有。

      男人的呼吸带着夜的寒气,喷在他的脸上,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沉,更冷,字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赵老爷的耳朵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恐吓。

      “你撒谎。”

      寒气骤然翻涌,长明灯的焰芯剧烈地抖了抖,明明灭灭的光里,两道白影竟毫无征兆地落在了赵老爷面前。

      是两个面色苍白的新娘。

      一身大红嫁衣被夜露浸得发沉,料子上绣着的并蒂莲早已失了鲜亮的颜色,衬得她们的脸白得像纸。

      发髻上的金簪歪歪斜斜地垂着,几缕散乱的发丝贴在她们毫无血色的颊边。

      她们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空洞地盯着赵老爷,嘴唇开合间,细细碎碎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人的耳朵里。

      “爹爹,为什么要杀了我……”
      “为什么……”
      “爹爹你不是说,最爱我了吗”
      “爹爹,我好疼”

      一遍又一遍,带着化不开的怨毒与凄惶。

      赵老爷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后背狠狠撞在供桌的腿上,震得桌上的香灰簌簌往下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不……不是我……”他语无伦次地嘶吼,“别找我……不关我的事……”

      就在这时,顾砚尘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比之前更沉,更冷,像巨石碾过冰面,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字一顿地砸在赵老爷的心上。

      “你确定,你没撒谎吗?”

      赵老爷浑身筛糠似的抖,连带着牙齿磕碰出“咯咯”的脆响,冷汗顺着额角淌进衣领,黏得后背一片冰凉。

      他瘫在青砖上,眼神涣散地望着那两个渗血的新娘影子,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是……是前几日……”

      “那人就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他猛地拔高了声音,带着哭腔的嘶吼在祠堂里撞出回声,“我正坐在前厅算账,一抬头,他就站在门槛那儿,穿着一身黑,脸藏在阴影里……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他还给了我一个雕像,让我日日放在屋里,诚心祈祷方可生效”

      赵老爷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想抓住什么救命的稻草,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空气:“他说……他说只要我在一周内,给他献祭三个新娘……就能保我赵家一辈子无忧,金银满仓,权势滔天……”

      他的声音陡然噎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色惨白如纸,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灭顶的恐惧:“必须是……必须是我家的女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祠堂里的风骤然变急,卷着烛火的余烬打了个旋。

      赵老爷浑身抽搐,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裤脚湿了一片,一股腥臊的气味在檀香里弥漫开来。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只能徒劳地摇着头。

      顾砚尘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却像重锤敲在赵老爷的心上。

      他缓缓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赵老爷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男人的眼神冷得像冰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一辈子无忧?用三条人命换的富贵,你敢要吗?”

      赵老爷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濒死的野兽。

      他看着顾砚尘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挣扎起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是他逼我的!是他逼我的!我不答应,他就毁了赵家!毁了我……”

      “逼你?”顾砚尘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比寒冬的风还要刺骨,“你若真有半分不忍,怎会眼睁睁看着前两个姑娘去送死。”

      赵老爷的瞳孔猛地放大,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他想起那两个姑娘,大女儿二女儿都是被他哄骗着穿上嫁衣,然后……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赵老爷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字,“是我害了她们...”

      话音落地的瞬间,那两个身着大红嫁衣的新娘,忽然缓缓抬起了手。

      指尖拂过头顶的红盖头,动作轻缓得像是拂过一片易碎的云。

      盖头一寸寸滑落,露出两张截然不同却同样清俊的脸。

      一张眉眼温润,带着几分释然。
      一张轮廓凌厉,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寒气。

      祠堂里的风忽然静了。

      顾砚尘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的景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抬手,指尖轻响,一声清脆的响指划破了祠堂的死寂。

      几乎是同时,两道白光自那两人身上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待光芒散去,那身沉重的嫁衣已然消失不见。

      站在原地的,是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女子身着月白长裙,青丝如瀑,正是云汐。

      男子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眉眼俊朗,正是谢玄宸。

      只是,谢玄宸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女妆。

      两颊的胭脂晕开淡淡的红,眉峰被描得柔和了几分,连眼角都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黛色,与他平日里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云汐刚站稳身形,转头便撞进了谢玄宸的眼眸里。

      目光扫过他的脸时,她先是一愣,随即,一声憋不住的轻笑自唇边溢出。

      那笑声清清脆脆,像碎了一地的银铃,打破了祠堂里压抑的死寂。

      谢玄宸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细腻的滑腻,却全然不知是何缘故。

      他看向云汐,眉峰蹙得更紧:“你笑什么?”

      云汐笑得眉眼弯弯,指着他的脸,眼底满是笑意:“你……你自己看看。”

      顾砚尘站在一旁,袖中的手微微一动,一道微光落在谢玄宸面前。

      空气里竟凭空浮现出一面水镜,清晰地映出了谢玄宸此刻的模样。

      谢玄宸的目光落在水镜上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谢玄宸目光死死盯着水镜里那张涂着胭脂、描着细眉的脸,耳尖瞬间红得快要滴血,那点红晕里,却又烧着滔天的怒火。

      他猛地转头,狠狠瞪向顾砚尘,额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怒意,半点平日里的沉稳气度都没了:“顾砚尘!你是不是有毛病?!”

      “好端端的弄什么女妆?!还故意给我留着,你耍我是不是。”

      他抬手狠狠抹了两把脸,指尖蹭下一片红痕,更是气得心口发闷,“耍人很好玩是吗?!闲着没事干就去管管你那些破事,别在这儿折腾人!”

      一旁的云汐看得实在忍不住,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连眼角都笑出了点湿意。

      顾砚尘却只是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收回水镜,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半点没有被骂的恼意:“急什么?不过是点胭脂水粉,洗了便是。”

      祠堂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卷着门外的夜露灌进来,烛火又是一阵乱颤。

      沈祈安、徐平安、江十二三人的身影缓缓从门外的暗影里踱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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