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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生存还是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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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楼，电梯上行到了好几个楼层都莫名其妙打开，外面又空无一人……雨野申彦最后是揽着重音肩膀走出电梯。
趁着雨野申彦去洗澡的空档，重音立刻去拿雨野手机，屏幕亮起，重音试了三次手势密码终于解锁，然后她边看浴室方向边输入号码，手机那边并不是羽生田的声音，重音只能小声道歉说自己打错电话，打了几个号码都不对，时间越来越紧，重音最后只能颤抖着手指删除自己的通话记录，然后放回手机若无其事平躺在床上。
雨野申彦从浴室走出，他根本没关注自己手机，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情，走到床边，雨野迟疑道：“今天你还想要我睡床吗？”
重音有些心虚，她其实更想一个人睡，但是因为刚刚瞒着雨野使用手机，她一下子失去坚定拒绝雨野申彦的底气，重音语气虚弱地说：“可……可以吧。”
雨野申彦平躺在床上，他自我催眠，千万别做出格的事情，对，就这样躺着一直到早上。
重音也平躺着，她在脑中划去几个号码组合，心想等到雨野申彦睡着她可以不可以再试试其他，但雨野申彦中间被吵醒了怎么办，重音找不到理由解释她为什么偷用手机，难道说是想要和五十岚私聊吗？那她还要和五十岚对上口供，事情就越变越复杂……
重音突然头疼得厉害，不舒服地揉按自己太阳穴，然后她按照自己的习惯随手关上了唯一亮着的灯。
房间一下变得幽暗，雨野申彦都想要屏住呼吸，他又将自己床头的灯打开。
重音提议：“要不今天晚上我睡沙发吧？”
雨野：“没事，一起睡吧，而且我听说牵着手可能会睡得好些，我们晚上牵手睡吧。”
重音只能和雨野牵手，男人的手一直温暖而干燥，雨野申彦还在纠结一个事情，他说：“重音，如果世界上存在鬼魂，那么他们会出来吓人吗？”
重音心里想着其他事情，她敷衍道：“不会的，她们的存在都因为有未了的心愿，吓人怎么会是未了的心愿呢？”
雨野申彦侧躺面对重音，他说：“我希望我祖父母的灵魂能偶尔来看看我，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牛鬼蛇神就拜托退散吧！
重音无声叹口气，她和雨野申彦十指交扣，然后说：“会的，他们会守护你，引导你走向光明，远离黑暗。”
雨野申彦今晚简直像问题大王，他说：“你母亲也在你身边守护你吗？”
重音呼吸一滞，然后她说：“是的，我觉得她在。”
但如果真的有鬼魂守护，渊重音也不会让自己变得那么凄惨地徘徊在自杀边沿，想到这里，雨野申彦居然感觉放松一些，果然人还是会自己吓自己。
雨野申彦仰躺回去，但和重音牵着的手没有放开，他说：“比起守护我，我更想人在死后能过得幸福，如果人生只是一场测试呢？测试我们能否变成更好的人呢？死后的人就可以变得自由而轻松，因为既然凡世只是一场测试，那其实之前的一切什么都不再重要。”
真是天真而不切实际的想法，重音说：“如果你是现在的我，缺失一段记忆停留在过去，身边什么都没有，你会怎么办？你要怎么通过这场测试成为更好的人呢？”
重音确实是雨野申彦现实中见过人生起点最低的，之前这么惨的人都是在电视新闻报道中出现。
雨野沉吟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尽可能抓住现有的一切资源来让自己生活变好，起码我要避开有毒的伤害我的环境。”
重音：“如果你必须要通过掠夺他人的资源来成就自己呢？你是做还是不做？”
雨野申彦：“我觉得这其中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平衡点，单方面掠夺伤害别人不是能够长久维持的状态。”雨野申彦想，他一时冲动将重音带回来，也做过伤害她的事情，雨野现在确实干不下去，他依旧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做，如果重音能够停留在现在的状态更久，他或许能够想出一个比较好的解法。
重音想这个平衡点就是她要足够冷酷足够心硬，以此无视他人的苦难，只为得到自己想要，羽生田釿互也抓着她头发在镜子前强调过这些，她是无法回到只有一张丑脸而毫无希望的生活。
重音：“人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犹犹豫豫徘徊不前，这其实是一种软弱。”
雨野申彦已经困了，和重音睡前说会儿话大大缓解了他内心对未知的恐惧，雨野申彦迷迷糊糊地说：“我不觉得是软弱，达成一件事，目标越是宏大越是遥远，要考虑的细节便会越多，停滞是对自己每一步选择的谨慎。”
重音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解读，和羽生田釿互说的完全不同，那个男人总是强调她要完全关注自己想要而不是其他，犹犹豫豫只会徒增烦恼，雨野申彦却说犹豫不是软弱，而是要谨慎做出判断和选择，到底哪一个才是对的？
第二天早上，雨野申彦也是第一个醒来，这一次重音没有被挤到边沿，而是和他一起躺在床中央，重音蜷着腿还在熟睡，雨野申彦只能慢慢移开搭在重音腰上的手，他决定今晚还是睡沙发吧。
重音醒来的时候床上依旧是她一个人，她心里盘算着雨野申彦公寓内有一个上锁的房间，他有可能把口红放在那里面，重音想找到钥匙开门。
重音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雨野申彦刚好结束通话，他将手机放在桌面上，重音的目光不自觉盯着雨野手机。
雨野申彦：“重音，今天你和我出门一趟吧？”现在雨野有机会带重音出去就尽量带着，不让她一个人在房间闷着东想西想。
重音：“要去做什么？”如果可以重音今天想一个人待在雨野公寓找钥匙。
雨野申彦说：“我想跑几个剧院看看场地。”
重音好奇问：“你当演员还会负责这些事情吗？”
雨野申彦：“我有几个朋友想要一起做实验剧，今年我刚好比较有空，所以我负责去谈场地的事情。”前年他们作为团队核心成员就一起弄过小剧场，还特地租了古宅，雨野申彦作为主演参与，故事讲述一个沉睡千年的男人在现代醒来后遇到一系列奇幻的事情。
涉及到舞台剧，重音很有兴趣，她很想念作为演员的时光，重音：“那带上我吧。”
雨野申彦打印了一张表格让重音帮忙记录，比如如果剧场包含投影仪，重音就在对应空格打勾，而雨野申彦要用手机拍照同时和剧场负责人社交。
重音看着一条条列出的细节，心想她当演员从来都是关注在自己的演技上，只有在高中社团短暂弄过舞台灯光，没想到负责统筹安排剧团的人需要考虑这么多事情。
雨野申彦一口气把四个场地会面安排在一天，考虑到预算，场地选址都是A市近郊，重音作为雨野助手跟在他身后。
他们跑的第一个剧场是个能够容纳100人的中型场地，虽然自带照明和音响操作人员，但作为远离市中心且远离车站的场地，价格有点超出预期；第二个剧场，雨野申彦感觉舞台空间并不合适，后台空间简直小得可怜；第三个场地还可以，雨野申彦预计他们还要额外安装一些照明设备。
路上雨野申彦和重音交流比较少，他要和一起合作的编剧导演朋友沟通交流，还需要打电话咨询熟悉舞台技术的朋友，因此把手机和车载蓝牙连接外放声音。
已经跑了三个场地，雨野申彦感觉有些疲惫，他找到公路旁一家便利店停下，问重音有没有想要喝的，他想买瓶能量饮料。
重音：“水就可以。”
目送雨野申彦走进便利店，重音看向雨野留在车上的手机，她立刻在车辆屏幕上点击，又输入了几串号码，试到第四次的时候，车载音响内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好，这里是羽生田。”
重音心跳漏了一拍，她立刻挂断电话，然后删除通话记录并且拉黑羽生田号码，雨野申彦通常都会记录认识的人的号码，但是他的手机里并没有给羽生田釿互备注，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并不认识，重音感觉心脏狂跳，她心想未来的自己还是留了余地，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雨野。
雨野申彦回到车上把矿泉水递给重音，重音礼貌道了声谢谢，然后将矿泉水放在一边，她现在紧张到脸颊耳朵发热，最好一直带着口罩遮挡住自己表情。
雨野申彦喝了几口能量饮料，心想找到一个合适的场地确实不容易，这几个都是他之前通过自己经验筛选留下的，结果跑去实地一看还是有各种问题。
下一个场地再开车二十分钟抵达，雨野申彦发动车子，他目视前方问重音：“今天看的几个你有比较喜欢的地方吗？”
重音正在平静心绪，她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抓住手中的文件夹板，重音说：“第三个挺好的，就是舞台有点暗。”
雨野申彦：“我也觉得，其实这次我们想要搭一个下沉式的舞台，观众处在比较高的位置向下看，有种上帝视角的感觉。”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如果不是刚才成功打通羽生田釿互电话，重音会想要了解更多，但现在她只是简单嗯了一声。
第四个场地规模较小，但是大致符合雨野对舞台的设想，负责人和雨野交流了几分钟，中间因为要接一个重要电话，就留雨野和重音在场地内独自呆会儿。
雨野申彦直接站上舞台环视四周，重音站在台下仰头看他，心里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眼神有些发愣。
雨野申彦朝重音伸手说：“你也上来感受一下吧？”
重音将手放在男人手心，当站到舞台向观众席看去，重音甚至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她想自己已经离开太久了，她真的好想以美丽的姿态活在光明之下。
雨野申彦拉着重音的手环顾四周，他在想象正式演出的情景，雨野直接念起《哈姆雷特》的经典台词，“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是默默忍受命运的毒箭，还是挺身反抗，结束痛苦的折磨？谁会承受时间的鞭挞，命运的欺凌，傲慢的人心，自尊的伤害，以及生活中无穷的磨难，而不愿挺身去反抗？”
这段台词表达了哈姆雷特对于人生存意义的质疑，对生与死抉择的迷惘，而重音想，她存在的意义并不是依赖一个男人的爱与善心苟延残喘，她存在的意义是如同母亲一样成为演员，甚至超越母亲当年的成就，打破命运施加在她们身上的诅咒，拥有一个不嫌弃她丑陋的恋人，确实会比踽踽独行好，但重音想要的远不止于此——她真的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口红。
晚上回去路上雨野带重音吃了份简餐，开车一整天又跑了好几个地方，回到公寓雨野申彦感觉都快睡着，重音让雨野先去洗漱，她因为确认了羽生田电话整个人还处在兴奋的状态，趁着雨野洗澡的空档又到处翻找书房钥匙。
重音内心变得急迫，到底在哪里？
雨野申彦走出卫生间，看到重音还坐在沙发上，他用毛巾擦干自己头发说：“今天我睡沙发吧，你在卧室睡。”毕竟两个人都很累，雨野申彦怕自己睡着一不小心又把重音挤到床边沿。
重音：“我想喝点酒，你能陪我吗？”
雨野打了个呵欠，“现在吗？”他随手从冰箱拿了一瓶啤酒，又拿了两个玻璃杯一起放在厨房吧台。
雨野：“来这里喝点吧。”
重音慢慢摘下口罩，雨野申彦给重音杯子满上酒，给自己倒了半杯。
嘴唇接触到玻璃杯冰冷的触感不知为何让重音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脑海深处传来刺痛，重音不自觉屏住呼吸。
雨野申彦喝了一口啤酒说：“今天你也辛苦了。”
重音用力将啤酒咽下，胃不舒服地扭曲成一团，仿佛在提醒她这是什么穿肠毒药，重音说：“还好，能够接触到这些对我来说挺好的。”
雨野：“你之前在剧院工作的时候……算了，不说这些了。”今天雨野申彦只想聊些轻松的话题然后就去睡觉。
重音随便找了个话题，“你今天在剧院念的是《哈姆雷特》台词，你喜欢莎士比亚的剧本吗？”
雨野又喝了一口啤酒说：“我对《哈姆雷特》台词印象比较深，因为那是我第一次作为主演登台。”
重音没有继续喝酒，她说：“那时候你应该已经有不少舞台经验了，还会感觉紧张吗？”
雨野：“会的，我那段时间真的想了很多，以至于睡觉都出现问题，天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我担心我没有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担心自己能力不够，担心自己被之前的哈姆雷特主演比下去。”
见雨野申彦杯子空了，重音又给他满上，她说：“那最后演出有正常进行吗？”
雨野申彦笑了一下，“有，效果还不错，起码我接到更多作为主演的剧本，但如果让我现在重新演绎，我觉得还是有很多可以改进的空间，那时候毕竟太年轻，经历的也很少，但内心总是有一股劲想要冲出来，因此爱与恨都非常强烈，或者说非常渴望有比较极端的情绪体验。”
重音：“我还以为你是一直很理智地和角色保持距离的类型。”
雨野再次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演出结束后，我花了一段时间才摆脱哈姆雷特给我带来的影响，我觉得我参与排练的那段时间走得太用力，为了演出为了把握机会什么都顾不上，朋友都说我状态比过去阴沉很多。我也觉得这并不是适合我的工作方式，因为首先明确我自己是谁才更加重要。”
重音不认同，因为她需要借由角色逃离自己，她也讨厌被人唾弃的丑陋的渊重音，雨野申彦表现出和她相反的状态，因为他们本身就如此不同。
人与人之间确实有如天堑般的鸿沟，这点重音在和五十岚换脸的时候就充分体会到。
重音看着雨野申彦又打了个呵欠，她说：“你先去床上睡吧，这里我来收拾。”
雨野申彦睡眼惺忪地嗯一声，还真听重音的话往卧室走去。
重音把酒液倒入水槽，清洗玻璃杯，看了眼卧室方向，她开着厨房水龙头，然后跑到玄关处的柜子翻找，果然找到一串钥匙，她在书房门口试了几把，书房门终于被打开……
关上水龙头，重音走入卧室，雨野已经平躺在床上，重音躺到他旁边，双手抓住被子，她想她今天起码有了点收获，明天，或许明天她就可以找到口红并和羽生田取得联系，至于之后……她应该要和雨野申彦正式告别。
重音心里竟然升起点不舍，她没有办法思考和雨野申彦恋爱这件事情意味着什么，孤独本就是她人生的底色，但雨野申彦不是，他有这么多关心他在意他的朋友，也会有新的恋人，虽然重音这段时间竭力不想要麻烦他，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这个公寓最无用最多余的存在。
她连记忆都不完整，因此也无法给出完整的爱，她甚至想自己真的爱上过雨野申彦吗？真的不是死皮赖脸利用这个男人来让自己勉强有个栖生之所吗？
这样想的重音感觉眼睛有点发热，此时旁边的雨野申彦头一歪直接靠在重音肩膀，重音主动转过身将自己的脸埋在男人胸口，同时用手环住雨野身体，她想要借此感受一下自己的心跳。
而雨野申彦没有完全睡着，他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就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重音靠在自己肩膀。
比起心动，重音想她为什么会感觉到莫名的悲伤呢？仿佛她注定要失去，注定要走向破碎。
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两股力量痛苦地拉扯，重音想要探究为什么，但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雨野申彦感觉不对劲，怎么胸口有点湿，他打开台灯然后一下子抓住重音肩膀将她稍稍拉远。
重音没控制住发出一声啜泣，雨野：“你怎么哭了？”
重音努力收住眼泪，又重新抱住雨野申彦。
雨野只能向后靠让重音躺进自己怀里，他问：“今天我冷落了你吗？还是出门太久让你很累？”
重音尽力平静声音说：“都不是，只是我有时候比较容易情绪化。”
雨野抚摸重音手臂说：“难得见你哭，是喝了酒的缘故吗？”
重音：“应该是的，下次还是不要碰酒精了。”
雨野闭着眼睛等重音冷静下来，然后重音起身又伸手环住雨野申彦脖颈，她用没有伤疤的那边脸颊贴住雨野申彦侧脸。
好粘人啊，雨野申彦带着重音躺下，侧躺着单手环住重音肩膀，他想今天忙这忙那确实有些冷落重音，重音记录的表格雨野申彦大致看了一下，除了基本的打勾她还额外记录了很多，这些都是行业内有经验的人才会注意到的细节，作为他们场地选址的参考很有用，而晚上雨野申彦也只是简单说了句辛苦了就再无其他，重音因为自己付出没有得到尊重觉得委屈也正常。
雨野安慰道：“不要觉得委屈，明天你想要做什么我可以陪你。”
你在说什么？重音简直满头问号，她其实更想雨野申彦留她一个人待会儿，但作为回应，重音还是伸手抚摸起男人后颈和肩胛骨。
雨野申彦呼吸加重，他轻轻推开重音说：“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重音躺回自己枕头，意识层面情绪如同海啸过境现在一切又回归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