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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爆场 ...

  •   就在灯光骤熄、机械音回荡的当口,人群因突然的黑暗产生了一丝不可避免的骚动和微小的拥挤。

      苍秋来本就站在边缘,被身后的人一推,脚下不稳,下意识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

      他右手胡乱一抓,没有抓到预想中冰冷的墙壁,却抓住了一截温热、布料挺括的西装小臂。

      隔着衬衫和西装外套,他都能感觉到手臂肌肉瞬间的紧绷。

      “对、对不起!”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手,小声道歉,心脏因为惊吓和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咚咚直跳。

      黑暗中,他听到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然后是黎敏那把偏低微哑的嗓音,几乎只有气音:

      “站好。”

      没有多余的责怪,甚至听不出情绪。

      但就在苍秋来慌慌张张想往旁边挪开时,那只他刚才抓过的小臂,似乎极短暂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在他身侧挡了一下,恰好隔开了另一个挤过来的人影。

      一触即分。

      灯光就在这一刻重新亮起。

      苍秋来仓促抬眼,只看到黎敏已经收回手,侧脸在重新亮起的惨白灯光下没什么表情,睫毛垂下,仿佛刚才黑暗中那短暂的维护只是他的错觉。

      只有他自己耳根残留的热度,证明着刚才抓到的温度是真实的。

      选手们正陆续按名次挑选剩下的座位,人声嘈杂。

      苍秋来拖着他的箱子,有点茫然地站在金字塔底端,看着高处所剩无几的座位。他看到了那个孤零零的100号,在99号旁边。

      正当他犹豫着是不是只能去那里时,一个染着黄毛、看起来挺张扬的选手抢先一步,朝着100号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嘀咕着:“好歹挨着个能力者,镜头多点……”

      就在黄毛快要走到椅子边时,一直安静站在99号座位前的黎敏,忽然动了。

      他像是随意地舒展了一下因久站而有些僵直的背脊,左腿向前微微一迈,正好踩在了100号座位前那片金属台阶的边缘。

      然后,他微微俯身,用指尖拂去了99号椅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动作自然至极,却恰好将他挺拔的身形,不偏不倚地横在了黄毛和100号座位之间。

      他没有看黄毛,也没有说话,但那种无声的、带着冷感的存在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黄毛脚步顿住了,看了看黎敏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看了看被他挡在身后的100号,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迟疑和权衡。

      黎敏这时才仿佛刚注意到有人,他直起身,目光淡淡地扫过黄毛,依旧没说话,只是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黄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呃……我、我再看看别的。”黄毛挠挠头,转身走向了更远的81号。

      黎敏这才收回目光,像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顺势在99号座位坐下。

      他依旧脊背挺直,目视前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一直留意着100号座位的苍秋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心里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那个位置……好像是被特意“清空”出来的。

      他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拖着箱子,一步一步,有点艰难地爬上那些陡峭的金属台阶,来到了100号座位前。

      坐下时,他忍不住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黎敏。

      黎敏依旧看着舞台前方,但苍秋来似乎看到,在他坐下那一刻,黎敏那线条清晰的下颌,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窄窄的过道,谁也没说话。

      但空气中,却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个座位的落定,悄然绷紧了。

      三位导师的开场舞,表面热场,实为震慑。

      “倪姐杀我——!”

      “这力度,是吃了CD吗?”

      尖叫声稍歇,莉丰潘拿起话筒,指甲在金属网罩上刮出“滋啦”一声轻响,台下瞬间死寂。

      “都闭嘴听好。”她声音不高,像冰锥子砸进耳朵,“等会儿初试,谁要是唱劈了一个音——门在那边,自己滚蛋,别浪费大家时间。”

      玉玺缘适时接过话头,脸上是那种对着镜子练过千百遍的、弧度完美的笑容:“大家好,我们是《爱豆加载中3》的导师团。我是玉玺缘。”

      她顿了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绷紧的、年轻的、写满渴望或惶恐的脸。

      “这一季,玩法不太一样。我们挑出了八位‘能力者’。”

      她把“能力者”三个字咬得很重,然后刻意放慢了语速,确保每个音节都沉甸甸地砸下去:

      “这一百号人里,实力、人气、潜力,拔尖的那八个。剩下九十二个,你们有权挑战他们任何一个。赢了,他的位置你坐;输了——”

      她红唇一勾。

      “就按你真实的斤两,从A到F,该蹲哪儿蹲哪儿去。”

      她话音一转,视线轻飘飘地、却无比精准地落向观众席某个角落,声音柔得像糖丝,力道却勒得人脖子发紧:

      “那么现在,请所有能力者——上台。”

      水痕传媒那边,“唰啦”一下齐刷刷站起来七个人,动作整齐得像同一条神经牵动的木偶。

      黎敏起身时,动作有那么万分之一秒的迟滞。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找到还钉在座位上、一脸空白的苍秋来。

      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成一线气音,只有口型清晰:

      “别紧张。”

      说完,他才转回去,一步一步,踩着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拍,稳稳走上那片光得刺眼的舞台。

      苍秋来坐在底下,看着黎敏那个挺拔得甚至有些孤直的背影融入强光,心里那团乱糟糟的毛线,莫名其妙松开了个结。

      他下意识跟着周围的人抬起手,啪啪地拍了两下。

      紧接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道视线,不是黎敏的,比舞台追光还烫,从正中央直直钉过来,把他钉死在原地。

      玉玺缘正看着他,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麦克风把她的声音放大,带着点戏谑的甜腻:

      “看来,还有位小朋友比较害羞,舍不得上来呢。”

      黎敏也回了头。

      舞台顶光给他周身描了层冷白色的虚边,他看向苍秋来,嘴唇无声地、清晰地动了两个字的形状:

      上来。

      “我?”苍秋来指着自己鼻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搞错了吧?我就坐这儿啊,我又不是那什么……”

      “没搞错哦,同学。”玉玺缘笑眯眯地补了一刀,那语气活像在逗弄橱窗里炸毛的猫。

      苍秋来脑子里“嗡”一声,彻底白了。

      像有人突然抽走了他周围所有的空气和声音。

      他僵硬地站起来,在几百道目光的炙烤下,活像一具没上油的机器人,一步一卡顿地往舞台方向蹭。

      蹭到台阶边,脚像生了根,粘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人跟着晃了晃,嘴里无意识地嘟囔,声音发飘:

      “真的假的……没人跟我说啊……我怎么就……”

      “估计是刚才在走廊吓傻了,没听见吧。”莉丰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一点情面没留。

      苍秋来不吭声了。

      他低下头,先看见自己脚上那双带着蠢萌耳朵、鞋底快磨平了的卡通拖鞋。

      再一抬眼,前后左右,尽是妆容精致、衣着闪亮的少年,亮片刺眼,皮革反光。

      只有他,裹着一身皱巴巴、灰扑扑的睡衣,领口那排排站的卡通小鸡,正傻呵呵地瞪着天,和这地方格格不入。

      台下传来几声压不住的嗤笑,稀稀拉拉,像针尖刮过玻璃。

      苍秋来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灰尘、汗味和某种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稠得让人喉咙发紧。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像穿过丛林灌木的箭,不管不顾地、笔直地射向舞台上的黎敏。

      黎敏什么也没说,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片属于他的、血红色的光里,回望着他。

      然后,极缓地,几乎难以察觉地,下颌往下,轻轻一点。

      像是一种沉默的准许。

      更像一场迟到了不知多少年、对手终于磨磨蹭蹭就了位的、宿命的对局。

      苍秋来心里那团乱七八糟、四处冲撞的慌张,忽然“噗”一声,像被戳破的气球,漏了个干净。

      有什么好怕的?他想。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丢人现眼,然后被打包扔回广州,继续闻他的福尔马林。至于那辆奥迪……他闭了闭眼,算了,就当老妈又画了张香喷喷的大饼。

      他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软塌塌的拖鞋底拍在光滑如镜、冰凉刺骨的舞台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在骤然因为极致期待而安静下来的录制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滑稽的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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