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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夜的粥 ...

  •   第六天,雨彻底停了。

      梧桐街在清晨的阳光中苏醒,湿漉漉的地面蒸腾起薄薄的水汽,空气中混合着泥土、雨水和梧桐树叶的清新气味。虫珀咖啡馆的玻璃窗擦得透亮,温若正在里面摆放新到的咖啡豆样品,许棠则在门外擦拭露天座位的桌椅。

      “老板,今天天气真好。”许棠一边擦桌子一边说,“齐先生应该会来吧?”

      温若的动作顿了顿。“也许。”

      “他昨天看起来……不太好。”许棠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来找他的女士,真的是债主吗?”

      “做好你的事。”温若的语气比平时严厉了些,“客人的私事不要过问。”

      许棠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但他心里清楚,老板嘴上这么说,其实比谁都在意。昨天齐野离开后,温若在窗边坐了整整一小时,盯着外面发呆。许棠从未见过老板这个样子。

      上午十点,咖啡馆开门营业。阳光透过西侧落地窗洒进来,将地板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案。温若照例检查了一遍靠窗的位置——桌面光洁,椅子摆放整齐,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暖烘烘的。

      他伸手触摸那片阳光,指尖感受到微温。

      然后他转身,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

      齐野其实醒得很早。

      地下室没有窗户,但能听见楼上住户起床的动静,水管里水流的声音,还有远处街道传来的车声。他睁着眼睛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的形状——今天看,像一只展翅的鸟。

      手机屏幕在枕边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野,医院说如果今天不交检查费,明天就要停药了。”

      没有催促,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事实。但正是这种平静的陈述,让齐野感到窒息。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上午九点,他来到旧时光书店。

      书店就在虫珀咖啡馆斜对面,隔着一条不宽的街道。门面不大,深绿色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旧时光”三个字是手写体,笔画间透着岁月的温润。齐野推门进去,风铃也是老式的铜铃,声音低沉厚重。

      店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气味——纸张、油墨、时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书架拥挤但有序,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中间留出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最里面有一小块儿童区,铺着彩色的泡沫垫,墙上画着简单的森林和动物图案,但已经有些褪色。

      “欢迎光临。”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收银台后传来。

      齐野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整理一摞旧书。他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穿着灰色的羊毛开衫,气质儒雅。

      “您好,我找书店老板。”齐野说,“有人介绍我来……画墙绘。”

      男人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他。“哦,你是苏晓介绍的那位画家?”

      “插画师。”齐野纠正,“我叫齐野。”

      “林伯庸。”男人伸出手,齐野握了握,那只手干燥温暖,“苏晓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画得很好。”他引着齐野走到儿童区,“就是这面墙,想重新画一下。预算不多,五千块,包材料,可以预支一半。”

      齐野看着那面墙。大约四米宽,两米五高,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灰底。现有的图案是简单的树木和小动物,线条稚拙,颜色暗淡。

      “想画什么主题?”他问。

      “孩子们喜欢星空。”林伯庸说,“我孙女说,想要一整个宇宙。”

      齐野的心里微微一动。他想起温若说过的话:“你眼睛里的东西,和我收藏的那些琥珀很像。”也想起自己在地下室睡不着时,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幻想出的那片星空。

      “我可以画。”他说,“星空,行星,还有……琥珀色的流星。”

      林伯庸笑了:“听起来不错。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今天就可以。”齐野说,“但我需要先买颜料。”

      “预支的两千五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林伯庸走回收银台,打开一个老式的木制钱箱,“不过有个条件——我要看着你画。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孙女要求严格,我得替她把关。”

      “没问题。”

      交易就这样达成。齐野拿着两千五百元现金,手有些发抖。这些钱不够还债,甚至不够付父亲的检查费,但至少是一笔收入,一个开始。他先去附近的画材店买了丙烯颜料和画笔,然后回到书店,开始工作。

      第一步是清理墙面。齐野用砂纸打磨掉剥落的墙皮,填补裂缝,刷上白色的底漆。林伯庸给他搬来一把梯子,又泡了一壶茶。

      “慢慢来,不着急。”老人说,坐在一旁的老藤椅上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进度。

      下午两点,墙面处理完毕。齐野开始打草稿。他用炭笔勾勒出大致的构图:右下角是地球的弧线,上面站着一个仰望星空的小小身影;左上角是蔓延开的星云和星系;中间是流动的星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贯穿整个画面。

      “画得不错。”林伯庸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有专业功底。”

      “美院毕业的。”齐野简短地说,继续勾勒一颗行星的轮廓。

      “那怎么……”林伯庸欲言又止。

      “混得不好?”齐野苦笑,“运气不好,加上……家里有事。”

      林伯庸点点头,没有追问。他回到藤椅上,重新拿起书,但这次没有看进去。他看见这个年轻人的后颈,瘦得颈椎骨节节分明,白衬衫的领子已经洗得发薄。握笔的手很稳,但手腕细得让人担心。

      下午四点,草稿完成。齐野开始上色。他调出深蓝、群青、普蓝,用大号刷子涂抹出深邃的宇宙背景。颜色一层层叠加,逐渐有了层次和深度。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画笔涂抹墙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阳光从临街的窗户斜射进来,光柱中有浮尘缓缓旋转。齐野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债务,忘记了胃里隐约的不适。

      直到一阵熟悉的香气飘来。

      他停下手,转头看向窗外。斜对面,虫珀咖啡馆的门口,许棠正在摆放“今日特供”的小黑板。温若站在门内,隔着玻璃窗看着街道,目光扫过书店,然后停住了。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条街相遇。

      齐野的手一抖,画笔在墙上画出一道多余的蓝色。温若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对他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咖啡馆深处。

      “认识?”林伯庸问。

      “嗯。”齐野低声说,“咖啡馆的老板。”

      “温若啊。”林伯庸笑了,“那孩子人不错。他的咖啡馆开业时,我还送了他几本关于琥珀的书。他后来回赠我一包自己烘焙的咖啡豆,味道很好。”

      齐野没有接话。他继续上色,但心思已经飘到了对面。温若看见他了。看见他在工作,在赚钱,在努力填那些填不完的表格。这个认知让他既感到安慰,又感到难堪。

      下午六点,天色渐暗。齐野完成了背景色和星云的基础渲染。林伯庸打开书店的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墙面,星空初具雏形。

      “今天就到这里吧。”老人说,“明天继续?”

      “好。”齐野收拾工具,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明天上午九点我来。”

      “记得吃饭。”林伯庸看着他的脸色,“你看起来很累。”

      齐野点点头,背着画具走出书店。街道上华灯初上,梧桐街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虫珀咖啡馆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琥珀色灯光,他能看见里面坐着几桌客人,许棠在吧台后忙碌,温若的身影偶尔闪过。

      他在书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过去,而是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

      晚上八点,虫珀咖啡馆打烊。

      许棠一边清洗最后的杯子,一边说:“老板,我今天看见齐先生了。他在对面书店画画。”

      “嗯。”温若正在擦咖啡机,动作一丝不苟。

      “他画的是星空,可好看了。”许棠继续说,“林老板说他从下午一直画到晚上,中间都没休息。我看他脸色还是不好,走路都有点晃……”

      温若的手停了下来。“他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六点半吧,天刚黑的时候。”许棠想了想,“对了,他住哪啊?我看他往地铁站方向走了。”

      温若没有回答。他擦完咖啡机,解下围裙,走到窗边。对面的书店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了下来,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地面上荡漾开,像一个个发光的池塘。

      “许棠。”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你看见他从地下室出来,是哪里的地下室?”

      许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板是在问几天前的事。“就在梧桐街后面那条街,永乐里那边。有一栋旧楼,一楼是店铺,地下室应该住人。我上次去那边送外卖看见的,齐先生从那个楼梯间出来,衣服都潮乎乎的。”

      温若点点头。“你先回去吧,我来锁门。”

      许棠离开后,咖啡馆里只剩下温若一个人。他关掉大部分灯,只留了吧台上一盏小台灯,然后坐在窗边,看着对面的书店,看了很久。

      九点半,他站起来,穿上外套,锁门离开。

      夜晚的梧桐街安静了许多,只有几家餐厅和酒吧还亮着灯。温若沿着街道走到永乐里,那是一条更窄的老街,两旁是老式的居民楼,外墙斑驳,电线在空中杂乱交织。

      许棠说的那栋楼很容易找到——六层,没有电梯,一楼开着五金店、裁缝铺和小吃店。楼梯间在侧面,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洞口像某种生物的嘴巴。

      温若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个楼梯间。楼上有几扇窗户亮着灯,但地下室的方向一片漆黑。他想起齐野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想起他握着笔时过于用力而发白的指节,想起他说“我该走了”时声音里的疲惫。

      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他的胃,是他想象中齐野的胃。

      温若转身离开。他走到街口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些食材:山药、小米、红枣、枸杞。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睡眼惺忪地扫码收钱。

      回到咖啡馆,他没有开灯,径直走进后面的小厨房。打开灯,系上围裙,开始洗米,切山药,剥红枣。

      厨房很小,但设备齐全。温若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他将小米淘洗干净,泡在水里;山药去皮切块,泡在淡盐水中防止氧化;红枣去核,枸杞洗净。然后他点火,锅里加水,等水开。

      等待的时间里,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一个穿着白衬衫、系着围裙的男人,在深夜的厨房里,为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人熬粥。

      这很荒谬。他知道。

      但他停不下来。就像他停不下来收集那些琥珀,停不下来记住齐野喜欢双倍肉桂粉,停不下来在对方离开后,将那张沾了炭笔灰的纸巾夹进笔记本。

      有些冲动无法用理性解释。它们就像树脂从树上渗出,缓慢,粘稠,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直到将途中的一切包裹、凝固。

      水开了。温若将小米倒进去,用勺子轻轻搅拌。然后加入山药、红枣、枸杞。转小火,盖上锅盖,留一条缝让蒸汽逸出。

      粥需要慢熬。他设定了一小时的计时器,然后走到前面的咖啡馆,在黑暗中坐下。

      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那些陈列柜里的琥珀在月光中泛着幽微的光,像是沉睡的眼睛。温若想起自己收集的第一枚琥珀——那是母亲留给他的,里面封存着一片枫叶的碎片,叶脉清晰如掌纹。

      母亲说:“若若,美好的东西都很脆弱。所以我们要小心轻放。”

      但他现在想做的,不是小心轻放。他想把那个脆弱的、在黑暗中颤抖的年轻人,连同他的疲惫和倔强,一起包裹进某种温暖的东西里。就像树脂包裹昆虫,不是要困住它,而是要让它永远停留在最美好的瞬间——即使那个瞬间本身并不美好。

      计时器响了。温若回到厨房,关火,打开锅盖。粥熬得刚刚好,米粒开花,山药软糯,红枣和枸杞的红色点缀其间,像小小的宝石。香气扑鼻,温暖而踏实。

      他将粥盛进保温盒——那是一个深蓝色的双层不锈钢饭盒,保温性能很好。盖好盖子,装进保温袋。又从吧台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想了想,写下三个字:

      “按时吃饭。”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叮嘱。就这三个字。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温若提着保温袋,开车再次来到永乐里。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他将车停在街角,步行到那栋楼前。

      楼梯间依然漆黑。温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斑驳的墙壁和堆在角落的杂物。他一步步走下去,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地下室的门在最里面,深绿色的铁门,漆皮剥落,门牌号已经看不清。门缝下面透出微弱的光——齐野还没睡。

      温若站在门前,抬起手,又放下。他能听见里面隐约的声音,像是画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又像是压抑的咳嗽声。

      他最终没有敲门。

      将保温袋小心地挂在门把手上,确保不会掉落。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像做贼一样。回到车上时,他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手心都是汗。

      这很荒谬。他又一次对自己说。

      但他没有回去取回保温袋。他只是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地下室的小窗——窗帘拉着,但能看见灯光的轮廓。那灯光亮了一整夜。

      ---

      齐野确实没睡。

      他在地下室里赶稿。墙绘的预支款还了医院一部分检查费,但还差很多。他需要接更多的活儿,画更多的画,填更多的表格。

      胃痛从傍晚开始就没停过。他吃了胃药,但效果不大。也许是饿的——他从中午到现在只吃了一个馒头。但他不想动,不想做饭,甚至不想起身去倒水。

      凌晨两点,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很迟疑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齐野放下笔,屏住呼吸。是谁?催债的?不可能,他们不会这么客气。房东?也不是收租的时候。

      脚步声停留了几秒,然后离开了。接着是上楼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齐野等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什么也没有。他犹豫着打开门,然后看见了挂在门把手上的保温袋。

      深蓝色的袋子,很干净,上面没有任何标志。他取下来,打开,里面是一个不锈钢饭盒,还有一张便签。

      “按时吃饭。”

      字迹很熟悉。工整,有力,每一笔都认真。齐野见过这个字迹——在那张“如果不想说话,可以不说”的便签上,在琥珀标本图录的说明文字里。

      是温若。

      齐野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保温袋和便签,很久没有动。楼道里很冷,穿堂风从楼梯间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热热的,酸酸的,堵在喉咙口。

      他关上门,回到桌边,打开饭盒。热气扑面而来,带着山药、小米和红枣的香甜。粥熬得很稠,米粒软烂,山药入口即化,红枣的甜味恰到好处。

      他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一口,又一口。粥滑过食道,温暖地抵达胃部,那阵绞痛奇迹般地缓解了。

      他吃得很慢,一勺一勺,直到饭盒见底。然后他坐在那里,看着空饭盒,看着那张便签,看着地下室简陋的四面墙。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流泪。泪水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他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他放弃,任由眼泪流淌,无声地,持续地。

      原来被人关心是这样的感觉。不是同情,不是施舍,只是一份简单的、深夜送来的粥,和三个字的叮嘱。

      原来自己还可以被这样对待。

      粥喝完了,眼泪也流干了。齐野将饭盒洗干净,擦干,装回保温袋。便签他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胃里暖暖的,身上也暖暖的。睡意第一次如此迅速地降临,将他拖入无梦的黑暗。

      ---

      第七天上午十点,齐野推开虫珀咖啡馆的门。

      风铃响了。吧台后,温若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齐野手里提着那个深蓝色的保温袋,眼睛有些红肿,但神色平静。

      “欢迎光临。”温若说,声音和往常一样平稳。

      齐野走到吧台前,将保温袋放在台面上。“这个……是您的吧?”

      温若看了看保温袋,又看了看齐野。“我不确定你在说什么。”

      “昨天凌晨,有人把这个挂在我门上。”齐野盯着他,“里面的粥很好吃。便签上的字……很眼熟。”

      温若沉默了几秒。“我只是个开咖啡馆的,不会熬粥。”

      “是吗?”齐野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浅、但真实的笑容,“那可能是我搞错了。不过既然带来了,就放在这里吧。也许……那位好心人会来取。”

      他将保温袋往吧台里面推了推,转身走向靠窗的老位置。

      温若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台面上的保温袋。他伸手拿过来,打开,里面饭盒洗得干干净净,便签不见了。他抬起头,看见齐野已经坐下,正在从背包里掏画具。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侧脸在光中显得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他的手指握着炭笔,开始在纸上勾勒——今天画的是什么呢?温若很好奇。

      但他没有问。他只是将保温袋收好,然后开始制作一杯拿铁。双倍肉桂粉,奶泡打得格外绵密,拉花是一个完美的树叶图案。

      当他把咖啡送到齐野桌上时,齐野抬起头,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谢谢。”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为了所有事。”

      温若点点头。“不客气。”

      没有更多的对话。但有什么东西,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在这个琥珀色的空间里,悄然改变了。

      像树脂滴落,缓慢,坚定,开始包裹两颗同样孤独、同样倔强、同样在黑暗中寻找光的心。

      而时间,还在继续流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深夜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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