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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友的警告 ...
第七天的夜晚,虫珀咖啡馆里只剩下吧台一盏灯还亮着。
温若正在清洗最后一组咖啡杯,水流哗哗,白色的泡沫在指尖堆积又破碎。窗外,梧桐街的夜生活接近尾声,只有几家酒吧还透出暖昧的灯光,偶尔有醉醺醺的笑声飘过街道。
门铃响了——不是营业时的清脆声响,而是两声有节奏的轻叩,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打烊了。”温若头也不抬地说。
“我知道。”来人的声音带着笑意,“所以我带了钥匙。”
温若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门口。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站在那里,三十出头,身形修长,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锐利。他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隐约透出红酒瓶的形状。
“林澈。”温若放下杯子,用毛巾擦了擦手,“这么晚。”
“刚结束最后一个咨询。”林澈走进来,顺手锁上门,“路过这里,看你灯还亮着。正好,有人送了我一瓶不错的勃艮第,一个人喝太寂寞。”
温若没有拒绝。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红酒杯,林澈已经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将红酒瓶放在桌上。
“不开灯?”林澈问。
“月光就够了。”
确实,今晚月色很好。清冷的银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朦胧的光毯。那些陈列柜里的琥珀在月光中泛着幽微的光,像是沉睡的星辰。
林澈打开酒瓶,深红色的液体注入杯中,在月光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浓郁色泽。“尝尝,2009年的罗曼尼·康帝,病人的‘感谢礼’。”
温若端起杯子,轻轻摇晃,凑近鼻尖嗅闻。“太贵重了。”
“所以更需要有人分享。”林澈抿了一口,满足地叹息,“好酒。就像好的人生,需要被品尝,而不是被收藏。”
温若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话里有话。”
“我哪次不是?”林澈笑了,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来,“所以,那个年轻人是谁?”
温若的手停在杯沿。“哪个年轻人?”
“别装傻。”林澈靠向椅背,双腿交叠,“上周我来的时候,看见你坐在窗边发呆。前天我来,看见你在熬粥——凌晨两点熬粥,温若,这可不像你。今天下午我路过,看见你一直盯着对面书店,里面有个画画的年轻人,看起来……”
“看起来怎么样?”温若打断他。
林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看起来很累。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温若沉默地喝酒。酒液滑过喉咙,带来复杂的风味:樱桃,皮革,森林地表,还有一丝矿物的气息。确实好酒,但他尝不出喜悦,只尝到了苦涩。
“他叫齐野。”半晌,温若终于开口,“是个插画师。”
“债台高筑的那种?”
温若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是心理医生,温若。我看人的眼神,不比你观察琥珀逊色。”林澈转动酒杯,“那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特质——被生活逼到墙角,但又不肯完全放弃的特质。这种特质很吸引人,也很危险。”
“危险?”
“对你来说,危险。”林澈直视他的眼睛,“因为你又开始收集‘美好标本’了。”
温若的手指收紧,酒杯里的液体晃了晃。“我没有。”
“没有?”林澈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陈列柜前。月光照亮他的侧脸,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编号035,最新的收藏品。里面封存的是什么?一张纸巾?几笔炭笔灰?”他转身看向温若,“你把他当成新的琥珀了,若若。”
“我只是……”温若开口,又停住。他想说自己只是想帮忙,只是看不下去一个年轻人在生活的重压下挣扎。但林澈太了解他,这些解释都站不住脚。
“你只是想把那个美好的瞬间凝固下来。”林澈接替他说完,“就像你收藏所有美好的东西一样——因为你觉得它们太脆弱,随时会消失。所以你要把它们做成标本,安全地存放在玻璃柜里。”
温若感到一阵刺痛。不是因为林澈的话太尖锐,而是因为它们太真实。“有什么不对吗?”他低声问,“美好的东西难道不应该被保存下来?”
“蝴蝶标本是美的,但你会怀念它飞在花丛中的样子。”林澈走回桌边,重新坐下,“那个年轻人,齐野,他是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挣扎,自己的选择。你无权把他当成一件收藏品,无权用你的方式去‘保存’他。”
“我没有——”温若想反驳,但林澈举起手制止了他。
“你有。你在观察他,记录他,记住他的喜好,为他熬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关心他。你在建造一个完美的、琥珀色的气泡,想把他包裹进去,让他免受外界的伤害。”林澈的声音柔和下来,“但若若,气泡是会破的。而当他发现你一直在外面观察他、收藏他时,他会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实验品。”
温若闭上眼睛。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看见齐野冲进暴雨中的样子,想起他喝热可可时冻得发红的指尖,想起他说“债主”时那个苦涩的笑容,想起今天上午他来还保温袋时,眼睛里细碎的光。
“我只是不想看他那么辛苦。”温若终于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林澈的语气缓和了,“但帮助一个人,和收藏一个人,是两回事。前者是平等的,后者是居高临下的。你能分清吗?”
温若没有回答。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月光把一切都涂成银灰色,世界像是沉睡在巨大的琥珀中。
“我给他熬粥,是因为他胃痛。”他说,“我记住他喜欢双倍肉桂粉,是因为他是客人。我……”
“你把他用过的纸巾封存在树脂里。”林澈平静地打断他。
温若语塞。
“我了解你,若若。”林澈叹了口气,“你从小就这样。母亲去世后,你把她的首饰一件件擦亮,放进丝绒盒子。父亲送你第一枚琥珀时,你盯着里面的昆虫看了整整一天。你害怕失去,所以你要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固定下来,让它们永远不会改变,永远不会离开。”
“这有错吗?”温若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美好的东西本来就容易破碎。我只是……想保护它们。”
“但人不是东西。”林澈说,“人是会呼吸、会变化、会受伤也会愈合的生命。你不能像对待琥珀一样对待一个人——把他最美好的瞬间凝固下来,然后期待他永远保持那个样子。”
两人陷入了沉默。月光缓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地板,拉长了他们的影子。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某种警示。
温若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他拉开一个隐秘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厚重的相册。皮质封面,烫金字已经有些磨损。他拿着相册回到桌边,放在月光下。
“看看这个。”他说,翻开相册。
林澈凑过去。第一页是一张家庭合影:华丽的客厅,水晶吊灯,昂贵的波斯地毯。中间坐着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温兆华,温氏珠宝的创始人。旁边站着两个男孩,大的约莫十五六岁,表情冷漠;小的十二三岁,穿着熨帖的小西装,手里捧着一个丝绒盒子。
“这是你?”林澈指着那个小男孩。
“嗯。”温若翻到下一页。这张照片是在珠宝展上,少年温若站在玻璃展柜前,手里拿着放大镜,正在观察一枚钻石。他的表情专注到近乎冷酷,眼神锐利,与现在这个温柔冲泡咖啡的男人判若两人。
“你父亲把你当继承人培养。”林澈说。
“他是把我当工具培养。”温若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抚过照片时微微颤抖,“宝石的价值,珠宝的设计,商业的运作——这些才重要。感情是多余的,人性是软弱的。”
他又翻了几页。照片里的温若逐渐长大,但眼神越来越冷。在拍卖会上举牌,在鉴定会上发言,在家族宴会上微笑——每一个表情都精确计算过,每一套衣服都完美无瑕。他像是被精心打磨的钻石,璀璨,坚硬,没有温度。
“直到你母亲去世。”林澈轻声说。
温若的手停在某一页。那是一张不那么正式的照片:一个温柔的女人坐在花园里,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泛着金色的光。她笑着看向镜头,眼神里有全世界的温暖。
“她喜欢琥珀。”温若说,手指轻轻触摸照片中女人的脸,“她说,琥珀是温暖的宝石。钻石太冷,翡翠太硬,只有琥珀,像是凝固的阳光,握在手心里是暖的。”
“她把那枚枫叶琥珀留给了你。”
“嗯。”温若合上相册,“她去世后,父亲想让我尽快接手生意。但我……做不到。那些珠宝,那些数字,那些虚伪的应酬——我觉得窒息。”
“所以你逃走了。”林澈说,“开了这家咖啡馆。”
“我想创造一个地方。”温若看向四周,月光中的咖啡馆静谧而温暖,“一个像琥珀一样的地方。时间在这里可以慢下来,美好的东西可以被保存,人们可以……暂时忘记外面的世界。”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但你把自己也关进去了。”
温若抬眼看他。
“你逃出了家族的牢笼,却为自己建造了另一个。”林澈说,“用咖啡的香气,琥珀的微光,和温柔的微笑。你把真实的自己封存在里面,只展示你认为安全的部分。”
“这样不好吗?”温若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至少在这里,没有人要求我成为温氏的继承人。我只是温若,一个开咖啡馆的普通人。”
“但你并不普通。”林澈说,“你依然在用家族教你的方式对待世界——观察,评估,收藏。只不过收藏对象从珠宝变成了人。”
温若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心深处某个一直被掩盖的地方。林澈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精心构筑的伪装,露出了里面那个依然在害怕、依然在逃避的十二岁男孩。
“齐野……”他开口,又停住。
“齐野让你想起了什么?”林澈问,“让你想起了在暴雨中奔跑的自己?还是让你想起了那些被生活压垮,却还在挣扎的人?”
温若没有回答。但他想起了那张被揉皱又抚平的表格,想起“月收入:不固定,平均3000-5000”那一行字,想起齐野说“我该走了”时声音里的疲惫。
也想起了他今天上午来还保温袋时,那个真实的、浅浅的笑容。
“我想帮他。”温若最终说,“但不知道该怎么帮,才不会让他觉得……我在施舍,或者,像你说的,在收藏。”
林澈重新倒了两杯酒。“那就先把他当成人。而不是琥珀里的昆虫。”
“怎么做?”
“告诉他真相。”林澈说,“告诉他你注意到了他的困境,告诉他你愿意帮忙——以朋友的身份,而不是救世主。然后,尊重他的选择。如果他拒绝,就退后。如果他接受,就平等地对待他。”
温若苦笑。“听起来很简单。”
“但对你来说很难。”林澈理解地说,“因为你习惯了控制。控制环境,控制距离,控制一切可能伤害你的因素。”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酒喝完了,月光移到了墙上,照亮了一幅黑白摄影作品——那是温若自己拍的,梧桐街的雨夜,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荡漾开。
“你哥上个月联系过我。”林澈忽然说。
温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温珩?”
“嗯。他问我你的近况,问我你是不是还‘躲在那个小咖啡馆里玩过家家’。”林澈模仿着温珩的语气,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轻蔑的口吻。
“你怎么说?”
“我说你过得很好。”林澈推了推眼镜,“但温若,他不会永远放任你在这里的。温氏现在处境不太好,几个大单子都丢了。你父亲身体也越来越差,温珩一个人撑得很辛苦。”
温若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他想让我回去。”
“他想让一切回到‘正轨’。”林澈说,“你是温氏的小儿子,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珠宝鉴定师,是父亲最看好的继承人——虽然你逃走了,但在他们眼里,你只是暂时迷路的孩子,迟早要回家。”
“这里才是我的家。”温若低声说。
“那就要做好准备。”林澈站起来,开始穿大衣,“温珩不会轻易放弃的。他迟早会找上门来,用他的方式‘说服’你。”
“我知道。”
林澈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还有,关于那个年轻人……小心一点,若若。不是小心他,是小心你自己。不要用帮助的名义,重复你家族对你做的事——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橱窗里的展示品。”
说完,他推开门,走入月色中。风铃轻轻响动,然后恢复寂静。
温若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月光下的梧桐街静谧如画,像是被封印在另一个时空。他想起林澈的话,想起温珩,想起父亲,想起那些他逃离的过去。
也想起齐野。
他走到陈列柜前,打开玻璃门,取出那枚编号035的自制树脂块。对着月光,里面的炭笔灰痕迹像是被封存的星云,在人工树脂中永恒地悬浮着。
林澈说得对。他确实在收藏齐野——收藏他的瞬间,他的表情,他那些脆弱而倔强的时刻。他想把这些都凝固下来,保存在安全的距离外,这样就不会失去,不会受伤。
但齐野不是琥珀里的昆虫。他是活生生的人,在对面书店的墙上画着星空,在地下室里赶稿到凌晨,在医院和债务之间挣扎。他有自己的痛苦,也有自己的力量。
温若握紧手中的树脂块,棱角硌着掌心。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到吧台后面,打开那个隐秘的抽屉,将树脂块放了进去。没有放回陈列柜,而是锁进了抽屉深处。
然后他拿出手机,找到齐野的号码——那是前几天齐野填表格时留下的。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拨打,而是发了一条短信:
“明天下午三点,如果你有时间,我想请你帮个忙。咖啡馆需要一些新的装饰画,预算可能不高,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当然,如果你在忙,完全没关系。”
点击发送。
温若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月光洒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影子。他想起母亲的话:“美好的东西都很脆弱。所以我们要小心轻放。”
但也许,有些东西不需要被“轻放”。也许它们需要被握在手里,感受温度,感受脉搏,感受生命真实的跳动——哪怕那意味着可能被打碎。
手机震动了一下。温若拿起一看,是齐野的回复:
“好。明天三点见。”
很简短,但温若仿佛能看见对方回复时认真的表情。他放下手机,开始关灯。一盏,又一盏,咖啡馆逐渐沉入黑暗,只有月光依旧。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靠窗的那个位置。明天下午三点,阳光会再次洒满那张桌子,而齐野会坐在那里,不再是“被观察的标本”,而是……朋友?合作伙伴?还是什么别的,他还不敢定义的关系。
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推开咖啡馆的门,夜风清凉。温若抬头看了看星空——今晚的星星很亮,像是无数枚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不,不是钻石。钻石太冷。像是琥珀,温暖地凝固了千万年前的光。
他锁上门,转身走入夜色。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齐野正躺在地下室的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短信。窗台上,那枚自制的树脂块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琥珀色的光。
明天三点。咖啡馆。装饰画。
他闭上眼睛,胃里暖暖的——不是因为粥,而是因为某种更微妙的东西。被需要的感觉。被平等对待的感觉。
也许,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抛弃他。
也许,在那些填不完的表格和还不完的债务之间,还有一个小小的、琥珀色的空间,可以让他喘口气,让他暂时忘记一切,只是作为一个画画的年轻人,被看见,被记得,被……温柔以待。
夜渐深。月光移动,照进地下室的小窗,在地板上投出一小片银辉。
两个同样孤独的人,在同一个夜晚,看着同一片月光,想着明天下午三点的约定。
而树脂,还在缓慢地流淌。
来啦[加油],马上要期末了[爆哭][爆哭],所以更新的会不好看,大家多多包涵[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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