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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常客的专属角落 ...
距离那场暴雨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
梧桐街17号的“虫珀咖啡馆”依旧静静伫立在街角,落地玻璃窗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店内的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分散在各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和现烤司康的黄油味。
温若站在吧台后,手里握着一个不锈钢拉花缸,手腕匀速转动。奶泡与浓缩咖啡液在陶瓷杯中有序融合,逐渐显现出树叶的脉络图案。他的动作精确得像是在做外科手术,眼神专注地盯着液体表面,仿佛那里正在发生某种化学反应。
“老板,靠窗那位客人又来了。”许棠压低声音说,手里擦拭着刚洗好的咖啡杯,眼睛却偷偷瞟向西侧落地窗的方向。
温若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树叶的最后一笔完成,一片对称的、近乎完美的拉花呈现在拿铁表面。他将杯子放在托盘上,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银色的小罐子,往奶泡表面均匀地撒了一层肉桂粉——比平常多一倍的分量。
“这是第三天了。”许棠继续念叨,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好奇,“每天都是下午三点到,坐同一个位置,点一样的拿铁,画同一扇窗外的街景。他是画家吗?”
“插画师。”温若纠正道,端起托盘朝窗边走去。
齐野确实坐在三天前那个位置。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T恤,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瘦削但线条清晰的小臂。画板支在桌上,炭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午后的阳光斜射进窗,在他身侧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光中的尘埃缓慢漂浮,像是被按了慢放键的宇宙星尘。
“您的拿铁。”温若将杯子轻轻放在桌角,特意避开了画纸的边缘。
齐野抬起头,眼睛里还残留着作画时的专注神情。有那么一瞬间,温若觉得那双眼睛像是两面深色的湖泊,里面倒映着窗外的天空和流动的云。
“谢谢。”齐野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了。他瞥了一眼拿铁表面,“双倍肉桂粉?”
“我记得您上次说过喜欢肉桂的味道。”温若平静地回答,“如果不合适,我可以重新做一杯。”
“不,很合适。”齐野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对话在这里停顿。温若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在迈步前停住:“今天画什么?”
齐野愣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看画纸:“还是街景。不过角度稍微变了点——你看,从这扇窗看出去,对面那家书店的招牌刚好被梧桐树的枝叶半遮住,光影的分割很有意思。”
温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对面的书店招牌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招牌是深绿色的,上面用烫金字写着“旧时光书店”,此刻被光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
“你会画人物吗?”温若问。
齐野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好奇。”温若说,“我注意到你的画里只有景物,没有人。”
这句话让齐野沉默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炭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人……太难画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景物是静止的,光线变化有规律。但人是流动的,每一秒的表情、姿态都在变化,捕捉到的永远只是瞬间的碎片。”
“也许瞬间的碎片就足够了。”温若说,“就像琥珀,封存的也只是昆虫生命中的某个瞬间。”
齐野抬起头,这次他认真地看了温若一眼。“你知道琥珀形成需要多久吗?”
“几千万年。”
“所以你看,”齐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弧度,“凝固一个瞬间,需要那么漫长的时间。而我……”他没有说完,低头抿了一口拿铁。
肉桂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与咖啡的苦涩形成奇妙的平衡。温度刚刚好,不会烫口,也不会因为放置太久而变凉。齐野忽然意识到,这杯拿铁和他三天前喝的那杯,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奶泡的绵密程度,咖啡的浓度,甜度,甚至温度。
这个男人记得他的喜好。这个认知让齐野心里泛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温暖,但又有点不安。被人记住是好事吗?也许吧。但记住也意味着期待,意味着关系的开始,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新的牵挂。
“这杯拿铁……”齐野开口,又停住。
“怎么了?”温若问。
“没什么。”齐野摇摇头,“只是觉得……手艺很好。”
温若似乎想说什么,但吧台那边传来许棠的声音:“老板,有客人点单!”
“稍等。”温若对齐野说,转身走回吧台。
齐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白衬衫在午后的光线下几乎透明,能隐约看见肩胛骨的轮廓。男人的步伐很稳,不疾不徐,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节奏。齐野忽然想起自己父亲年轻时也是这样走路——沉稳,踏实,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父亲。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抽紧。昨天医院又来了电话,说父亲的情况不太稳定,需要再做一次全面检查。费用,又是费用。他翻出钱包里温若的名片,盯着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回去了。向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开口借钱?他做不到。
炭笔重新在纸上移动。这一次,他画的不再是街景,而是咖啡馆内部的局部——那张放着琥珀标本的陈列柜。铅笔线条勾勒出玻璃的反光,木架的纹理,以及那些被封存在金色树脂中的昆虫。他画得很细,细到能看清一只蚂蚁的触须,一只飞蛾翅膀上的鳞片。
“画得真像。”
声音从头顶传来。齐野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站在桌旁,大约十八九岁,围着和温若同款的卡其色围裙,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你是……”
“我叫许棠,是这里的学徒。”年轻人说,眼睛亮晶晶的,“老板让我给你送这个。”他放下一个小碟子,里面是三块手指饼干,“老板自己烤的,说配拿铁正好。”
“谢谢。”齐野说,目光却落在许棠围裙口袋露出的一截铅笔上,“你也画画?”
许棠的脸红了红:“随便涂涂,跟您不能比。我是学设计的,在这兼职赚点生活费。”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板对你真好。我注意到他给你做的拉花总是特别认真,撒肉桂粉的时候还会用个小筛子,让粉末分布得更均匀。”
齐野怔了怔,看向吧台方向。温若正背对着他们,在咖啡机前操作,肩颈的线条在动作中起伏。许棠说得对,那确实是一个很专注的背影。
“他对所有客人都这样吧。”齐野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探。
“才不是呢。”许棠摇头,“大多数客人他都是标准流程——当然手艺还是很好,但不会特别记喜好,也不会送小点心。只有你……”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赶紧捂住嘴,“啊,我得去洗杯子了!”
年轻人匆匆跑开,留下齐野对着那碟手指饼干发呆。饼干烤成漂亮的金黄色,表面撒着细碎的砂糖,散发着黄油和香草的香气。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微甜,刚好中和咖啡的苦。
窗外的光影又移动了少许。梧桐树的影子拉得更长,书店招牌上的光斑位置发生了变化。齐野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十七分。他通常会在五点前离开,去超市买打折的蔬菜,然后回家继续赶稿。
但今天他不想走。
这种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咖啡馆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一个陌生的空间,一杯好喝的咖啡,一个记得他喜好的店主。可就是这些简单的东西,构成了某种短暂的、安全的庇护所。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父亲的病,没有人催他还债,没有人问他“你一个美院毕业的怎么混成这样”。
他可以只是齐野,一个画画的年轻人。
“打扰了。”
温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店里的琥珀标本图录,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他将册子放在桌上,“里面有每件标本的来历和照片。”
齐野翻开扉页。里面是精心拍摄的琥珀标本照片,每一张都配有手写的说明文字:
编号007:缅甸琥珀,内含一只完整的脉翅目昆虫,翅脉清晰可见。购于2018年仰光古玩市场。
编号012:波罗的海琥珀,内有植物碎片和气泡,形成独特的“落日天空”效果。2019年于加里宁格勒海滩拾得。
编号021:多米尼加蓝珀,在特定光线下呈现蓝色荧光,内含一只微小的蜘蛛。2020年交换所得。
文字是工整的楷书,笔锋有力而不失秀气。齐野一页页翻看,忽然停在其中一页。
那是一枚不太起眼的琥珀,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里面封存的不是完整的昆虫,而是一小段翅膀的碎片和几缕像是植物绒毛的东西。照片拍得很清楚,能看见翅膀碎片上残缺的鳞片纹理。
说明文字只有简单一行:
编号035:未知产地,内含不完整的翅膀碎片。非购买,非拾得,非交换。2023年7月23日获得。
2023年7月二十三号。三天前。暴雨那天。
齐野抬起头,发现温若还在桌旁,正静静地看着他。
“这枚……”齐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是我自己做的。”温若说,“琥珀不一定非得是千万年前形成的。现代树脂也可以模仿,只要技术到位。”
“里面封的是什么?”
温若沉默了几秒。“你觉得呢?”
齐野重新看向照片。翅膀碎片……残缺的鳞片……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是那天……”
“一张纸巾。”温若平静地接话,“沾了炭笔灰和雨水的纸巾。我把它处理干燥后,封存在树脂里。”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推到齐野面前,“这就是成品。”
盒子里躺着一枚小小的、琥珀色的树脂块。光线透过时,能看见里面确实有一些灰色的痕迹和细微的纤维纹理。不像真正的琥珀那样通透,有种浑浊的美感,像是雾气弥漫的清晨。
齐野拿起盒子,对着光仔细看。那些炭笔灰在树脂中散开,形成星云状的图案,而纸巾的纤维像是凝固的蛛网。很特别,甚至可以说很美——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将某个微不足道的瞬间永恒化了。
“为什么?”他问。
温若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陈列柜前,打开玻璃门,取出一枚真正的虫珀标本。回到桌边,他将标本放在齐野面前。
“你看这只蚂蚁。”温若指着琥珀里封存的小昆虫,“它被树脂包裹的时候,可能正在搬运食物,或者返回巢穴的路上。树脂滴落的瞬间,它的一切都凝固了——动作,姿态,甚至那一刻的意图。千万年后,我们看着它,会想象它生前在做什么,会赋予它故事。”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琥珀表面:“但也许,它什么故事都没有。只是一只普通的蚂蚁,在一个普通的午后,被一滴普通的树脂困住了。所有的意义,都是我们后来加上去的。”
齐野静静地听着。
“我收集琥珀,不是因为它们珍贵,而是因为它们证明了瞬间可以永恒。”温若继续说,“哪怕是最平凡、最不起眼的瞬间,只要被记录下来,就有了存在的证据。”他看向那枚自制的树脂块,“这张纸巾对你来说可能毫无意义,但对我来说,它记录了一个暴雨的傍晚,一个背着画板的年轻人,一杯热可可,和一段短暂的对话。”
咖啡馆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咖啡机蒸汽的嘶鸣,客人低声交谈的嗡嗡声,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朦朦胧胧。
齐野握紧了手中的树脂块,棱角硌着掌心。“你给所有客人都做这个吗?”
“不。”温若的回答简洁而直接,“只有你。”
“为什么?”
这次温若沉默了更久。他的目光落在齐野未完成的画上,又移向窗外,最后回到齐野脸上。“因为你眼睛里的东西,和我收藏的那些琥珀很像。”
“什么东西?”
“一种……正在凝固的过程。”温若说,声音很轻,“像是树脂正在滴落,但还没有完全包裹住里面的生命。一切都还在流动,但已经能看见成形的轮廓。”
齐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些话太抽象,又太精准,精准得让他感到不安。他想反驳,想说你看错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插画师,为了生计奔波,没什么特别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温若的眼神太认真了。那不是客套的恭维,不是随意的闲聊,而是一种真正的、专注的观察。在这个眼神面前,伪装显得毫无意义。
“我该走了。”齐野最终说,开始收拾画具。
“明天还来吗?”温若问。
齐野动作顿了顿。“……可能吧。”
“还是同样的时间?”
“嗯。”
“我会给你留位置。”
这句简单的话,让齐野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他点点头,背上画板,走到吧台结账。
“拿铁三十八,饼干赠送。”许棠说,接过齐野递来的现金,“欢迎下次光临!”
走到门口时,齐野回头看了一眼。温若还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枚真正的虫珀标本,用一块绒布轻轻擦拭。午后的光勾勒出他的侧影,那些玻璃柜里的琥珀在他身后静静发光,像是无数只注视的眼睛。
风铃响了,门关上。
温若放下手中的琥珀,走到齐野刚才坐过的位置。桌上除了空杯空碟,还留着一张画——不是街景,而是咖啡馆内部的速写,画的是陈列柜和里面的标本。画得很快,笔触有些潦草,但抓住了光线和质感。
他小心地将画纸拿起来,对着光看。在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齐野。字迹洒脱,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温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本皮质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将画纸夹了进去。然后他拿起笔,在页脚写道:
第三天。
他画了琥珀。
眼睛里有未说出口的问题。
像树脂滴落前的犹豫。
写完这些,他合上笔记本,走到吧台后开始清洗杯子。水流哗哗,泡沫升起又破碎。许棠在旁边整理货架,忍不住又问:“老板,你为什么要对那位客人这么特别?”
温若没有立即回答。他仔细擦干一个玻璃杯,举起来对着光检查,确认没有水渍后才放下。
“许棠,”他忽然问,“你觉得时间是什么?”
“啊?”年轻人愣住了,“时间就是……钟表上走的东西啊。”
“对我来说,时间是流动的树脂。”温若说,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街道,“我们所有人都是里面的昆虫,被包裹,被凝固,成为别人的收藏品。”他顿了顿,“但偶尔,你会遇见一个还在流动的人。看着他,你会想起自己曾经也是流动的。”
许棠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温若笑了笑,不再解释。他继续擦杯子,动作依旧精准,眼神却飘向了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梧桐树叶在微风中摇晃,阳光将一切镀上金色。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齐野刚推开出租屋的门。他将画板靠在墙角,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自制的树脂块,放在窗台上。夕阳的光线穿过廉价的玻璃窗,照在树脂块上,里面的炭笔灰痕迹泛起微光。
他看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是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齐野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更高价的插画兼职。邮箱里堆满了拒绝信和低价邀约,他一条条翻看,手指在鼠标上停顿又点击。
窗台上的树脂块在黑暗中静静躺着,像一枚微型的琥珀,封存着某个午后咖啡馆的光影,肉桂拿铁的香气,和一个陌生人太过认真的眼神。
而时间,确实如树脂般缓缓流淌,包裹着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孤独与渴望。有些人已经被完全凝固,有些人还在挣扎,有些人——比如窗边的年轻画家和吧台后的咖啡馆老板——正处在那个微妙的状态中,既没有被完全困住,也还没有找到挣脱的方向。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之间有了某种连接。微弱,纤细,像蛛丝,却真实存在。
就像琥珀中的昆虫,虽然再也无法动弹,但至少证明了它曾经活过,曾经在那个遥远的午后,被一滴温暖的树脂温柔地包裹。
温柔,有时候也是一种缓慢的凝固。
元旦啦,祝大家在2026年越来越好,绿树长青,一帆风顺。[加油][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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