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哑】蔷薇、荆棘与黑刃（ABO）》邬琚

6、你愿意做我的Omega吗

　　雨点淅淅沥沥地滴落在一把把被老弱妇孺们撑开的黑伞上。

　　他们眼圈泛红，整齐划一地在路两边一字排开，黑瞎子一路抱着杨好，步履沉重地走进乌托邦。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坠在地上，脚下踩过被雨水打湿的花瓣，将杨好放在铺满白花的棺木里。

　　黑瞎子屈膝半跪在棺前，一柄黑伞不知何时笼罩在他的上方，张起灵垂眼看着他，黑瞎子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别开脸移开视线，站起身后退半步，说：“盖棺吧。”

　　黎簇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和胖子一起，缓缓将棺盖推了上去，“咔嚓”一声，棺盖与棺身严丝合缝，像是把少年所有的意气风发、所有的遗憾不甘，都永远封存在了这片他曾嫌弃过、却又想回去的土地里。

　　“我早就想说了，乌托邦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只有些花花草草，平日也就跟着大伙去种种田罢了，无聊死了，跟被圈养的牲口有什么区别。”

　　“你们懂个屁，总比待在这破地方成天刨土强。你们少在这装清高，我就不信你们不想看看外面什么样。”

　　“呵呵，你们想要当一辈子井底之蛙，我可不会拦着你们。”

　　“快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

　　“哥……外面的世界……一点都不有趣……”

　　“……我想回家了……”

　　苏万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他扑到土坑边，伸手想去碰棺木，却被黎簇一把拉住。

　　黑瞎子的指尖轻轻触在棺盖上，那湿漉漉的触感粗糙而冰冷。

　　“填土。”

　　雨水混着泥土，一点点淹没了那口棺木。

　　一束束小白花整齐地摆放在碑前，雨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翅膀被雨水浸湿的蝴蝶翩然落在墓碑上，很快又振翅飞远了。

　　黑瞎子嘴角夹着烟，却没点燃，他一步步远离人群，低着头倚靠在城墙边。

　　“小花哥哥，黑爷他……没事吧？”霍秀秀有些担忧地望过去。

　　解雨臣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有些坎，得自己跨，这一点，我们不是最清楚吗？”

　　霍秀秀一怔，脑海中闪过一片火海，小小的她被压在倒塌的废墟下，被一双同样瘦小的手拉了出来，小解雨臣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等霍秀秀想移开视线找寻霍仙姑的身影时，小解雨臣的手掌却温柔地覆盖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小解雨臣声线颤抖着说：“以后，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回忆戛然而止，霍秀秀黯然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黑爷，我也来陪一根？”胖子不知何时站在黑瞎子身边，手上还点着个打火机。

　　黑瞎子偏头将烟嘴放在燃烧的火焰上，随后深深吸了一口。

　　胖子也叼着烟倚靠在一边。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说：“什么事？这么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的风格。”

　　“害，胖爷我也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事儿，有点不地道。但既然黑爷你都给台阶了，我就直接说了哈。”胖子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说：“小哥他对抑制剂这玩意儿有明显的排斥反应。”

　　黑瞎子一怔。

　　胖子从背包里拿出一只抑制剂，说：“这是你之前给他的，当时我看他脸色不好，就拿过来了。”

　　黑瞎子的目光猛地落在胖子手里的抑制剂上，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小哥他之前是Alpha，你俩打过的交道不少，这事我想你是知道的，我不知道审判庭对他做了什么。作为一个被标记过的Omega，他对你的信息素有了依赖性。虽然他嘴上不说，可他这一路在无序之地的状态都不好，我看他的身体已经逼近极限了，”胖子掐灭手头的烟，朝黑瞎子鞠了一躬，咬牙说：“黑爷，胖子我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你既然能帮得了他第一次，这一回，就当胖爷我求你，再帮他一次吧。”

　　烟蒂的火星烫到了指尖，黑瞎子却像是毫无知觉，他这一路都把心思都放在杨好身上，确实没怎么注意到张起灵的异常。他抬手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轻声说：“知道了。”
　　黑瞎子找到张起灵的时候，发现他站在乌托邦的城墙上，他似乎很喜欢眺望地平线发呆。风吹乱他的鬓发和衣角，他偏偏像一棵屹立不倒的白桦树。

　　黑瞎子脱下军装外套披在他略显单薄的肩头，张起灵微微一愣，转头看向他，却发现黑瞎子双手撑在半人高的石栏上，眺望着审判庭的方向。

　　“小时候，我看别人都在抢其他人的剩饭吃，下雨天没地方躲，就扒了死人的皮披在身上——无序之地最不缺的就是尸体，我却不想像畜生一样活着，所以我想了个办法，经常跑到无序之地和审判庭的边境上晃悠，那里的守卫平日里其实也很无聊，一来二去我就跟他们混熟了，他们有时候会分一些多余的罐头、衣服给我。”黑瞎子说：“有一次，我碰到了个人，跟我差不多大，他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和背心，胸口还挂着十字架的吊坠，我虽然没踏入过审判庭，但是也偶尔会听守卫提起，还在进修的预备审判官都会穿这种衣服。”

　　“我很好奇，他怎么会来到边境，想干什么，是不是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我生怕他发现我，自作聪明地躲了起来，结果他早就发现我了，我被抓了个正着，倒也不慌，凑过去看他在干什么，结果他只是在埋一只小麻雀。”黑瞎子说着嘴角轻轻扬起。

　　张起灵看着他，手指微蜷，不知怎么竟生出几分小小的嫉妒。

　　黑瞎子像是毫无察觉，继续说：“我问他，你埋这只小麻雀干嘛，它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是你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还会来这里吗？我乱七八糟地问了一堆，结果人家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我，我一气之下，说他是小哑巴，这回他倒是有反应了，瞪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到“小哑巴”这个称呼后，张起灵眼神微微一动，心里那份别扭的感觉也莫名消失了。

　　“后来，他还是经常会来给小麻雀上坟，我就偷偷吃他拿过来的祭品，什么干果、玉米、鸡腿，我心想，这麻雀，死了之后居然还能活得这么滋润，这辈子也值了，”黑瞎子说着，又没忍住往嘴角叼了根烟，却没点燃，说：“虽然那些都不是特意带给我吃的，但我还是谢谢他。于是我好心好意做了一只草编小鸟送给他，结果他居然说这玩意儿丑。”

　　张起灵垂下眼，眼底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但那只草编小鸟，最后还是被这个口嫌体正直的小哑巴拿走了，”黑瞎子说：“就这么过了几年，边境的守卫突然跟我说，让我赶紧远离那块地方，我寻思这么多年都待在边境，为啥要走，更何况，我走了，小哑巴找不到我怎么办？守卫跟我说，预备的审判官们在被正式选为审判官前，会经历一场考核——“猎罪行动”。他们会被分到无序之地与审判庭的边境，然后被迫参与厮杀，只有活着的人有资格当上审判官，对他们来说，无序之地的人命，根本不算人命。”

　　“我的身手不错，一路上都躲开了他们的追杀路线，但最后还是被抓到了，那个时候，边境上的流民已经所剩无几，我的存在就格外显眼，我被他们团团围住，小哑巴发了疯似地冲过来，一刀劈在我身上，我心里又惊又怒，但很快就发现，他的刀法凌厉，却不致命。我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怒吼一声，直愣愣地往他刀口上撞，然后仰面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在那些考核官看来，我跟死了没什么差别。直到他们走后，周围安静下来，我才慢悠悠地坐起身，挡在我心口的，就是那只送他的草编小鸟。”

　　“后来，我实在没法在边境上待下去了，正好那时遇到了花儿爷，我拿了钱，开始建乌托邦。之后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黑瞎子看向张起灵，顿了顿，说：“哑巴，我第一次标记你的时候，说过下不为例，但这一次，不是作为你曾保下乌托邦的谢礼。我想以一个Alpha的身份问你——”

　　“你愿意做我的Omega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