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哑】蔷薇、荆棘与黑刃（ABO）》邬琚

5、倦鸟归巢

　　“你确定，他们是往这个方向跑的？”黑瞎子呼出一口白烟，将燃尽了的烟头扔在脚下碾灭，鞋底碾过沙粒发出细碎的声响。

　　“确定。”黎簇还是头一回被带出乌托邦，明明只有那一墙之隔，乌托邦与无序之地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甚至想象不出，在这样贫瘠荒芜的土地上，人要怎么存活，杨好他……还好吗？黎簇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

　　“师……师傅，那个方向，好像有骚动。”苏万一路像条尾巴似地紧跟着黑瞎子，生怕被落下了，在无序之地这样的环境下，他的感知能力像是被无限放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得他心头一颤，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扬起沙尘的方向。

　　可下一秒，黑瞎子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扬起的风中夹杂着紊乱的蔷薇花香，黎簇的吐息变得粗重起来，他猛地晃了晃脑袋，下意识地跟在黑瞎子身后跑，手心攥出了汗，毫无疑问，那是Omega的信息素，只是这香味乱得厉害，还裹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苏万更是吓慌了神，一路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风沙里传来胖子咋咋呼呼的喊声，黑瞎子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速度冲了过去。

　　“黑爷，你来得也太慢了点。”胖子抓起一把尘土，塞进一个发狂的Alpha嘴里。

　　黑瞎子从腰间拔出枪，朝天开了几枪，挑了挑眉说：“你还能吐槽，看样子还不算晚。”

　　听到枪响，不远处的黎簇立马拉住往前冲的苏万，说：“别去。”

　　黑瞎子手速飞快地换了弹夹，顺手扔了另一把枪给眼睛一亮的胖子，说：“借你的，记得还。”

　　“害，黑爷，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啊。”胖子往前一扑接住枪支，就地往前一滚，随后抬手就是几枪，子弹瞬间穿透了最前面的几个Alpha，血溅在沙地上，很快被风沙盖住。

　　“喔？我跟你很熟吗？”黑瞎子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笑意，手上却没停，枪口直接塞进一人的嘴里，“砰”地一声开了枪，血花四溅。

　　“你跟我不熟，跟我们家瓶仔熟啊，你说是吧？”胖子倒也不恼，还朝他挤了挤眼。

　　黑瞎子：“……”

　　黑瞎子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张起灵的方向，在看到他的瞬间，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在视线落在躺倒在一旁的杨好时，手下一抖，子弹擦着胖子的屁股而过，在沙地上溅起一团土。

　　“不是，黑瞎子你有病吧！”胖子手忙脚乱地捂住被擦破的裤子，瞬间怒了，说：“就算你不想承认，也犯不着灭口……”

　　胖子的吐槽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他看着杨好的方向，扣动扳机的手指也开始发沉，最后，他只是沉默地将一众流民都打趴下了，这些发狂的Alpha身体一抽一抽地躺在地上，像是荒漠里堆起的荒冢。

　　张起灵脚下一个踉跄，被黑瞎子一把扶住，然而黑瞎子的视线却始终落在杨好身上。

　　黎簇带着苏万气喘吁吁地跟上来，发现黑瞎子的气压很低，他们对视一眼，目光扫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瘦得跟皮包骨似的，却因为鼻青脸肿得彻底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少年。

　　苏万的脚步顿住，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觉得那道瘦小的身影熟悉得让他心慌。

　　黎簇的手也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他想往前走两步确认，却又被那副陌生的模样钉在原地。

　　无序之地的风卷着沙粒吹过，刮在人脸上生疼，却没人顾得上躲，只有Alpha的血腥味和张起灵紊乱的蔷薇香缠在一起，飘得很远。

　　黑瞎子将抑制剂塞进张起灵手心里，随后半跪着小心翼翼地把瘦小的少年抱起来，用几乎没人听得见的声音说：“臭小子，我来带你回家了。”

　　张起灵的手指猛地蜷缩，像是被手中的抑制剂烫到一样，他的脑海中划过无数双戴着皮质手套的手，那一双双被实验灯照得惨白的手上，都拿着这样的一根针。

　　他看着黑瞎子俯身抱起杨好的动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手里的抑制剂却被一旁的胖子一把夺了去，张起灵看向他，胖子朝他挑了挑眉，他看了看黑瞎子的背影，又看了看张起灵苍白的脸，那意思仿佛在说“看你这反应，怕是不待见这玩意儿吧”，然而这到嘴的玩笑到底是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黑瞎子此刻全部心思都放在杨好身上，估摸着压根没注意到小哥的异状，这黑瞎子，回头非得跟他说道说道。

　　一行人跟在黑瞎子身后，沉默无声地朝着乌托邦的方向走去，黎簇的目光始终胶着在黑瞎子怀里那团瘦小的身影上，苏万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两人都没说话，像是不约而同地拒绝承认眼前的事实。

　　就在这时，一只倦鸟掠过他们的上空，发出一声嘶哑的归鸣，那声音裹着无序之地的风，刮在黎簇和苏万的心上，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黑瞎子抱着杨好的手又紧了紧，脚步没停，只是脊背绷得更直了，像是扛着少年最后一程归途。

　　苏万终于捂住嘴，无声地哭了出来。

　　他的视野逐渐模糊，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他知道，这一刻，倦鸟终于可以归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