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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们的痛苦是痛苦，我们的痛苦就不是痛苦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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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庭正门的石柱旁，穿着白色军装的审判官神情肃穆地分列在大门两侧，他们是无序之地和审判庭的第一道防线，绝对不容有失。
然而“轰”的一声，骤然响起的爆炸声撕碎了审判庭的平静，东侧城墙的火光冲天而起，热浪裹着碎石横扫而来，石屑噼里啪啦砸在泥洼里，两人瞬间从腰侧拔枪，枪口乱晃着警戒四周，然而还没等他们站稳，又是一声巨响，烟尘如巨兽般翻涌，瞬间吞没了大半视野。
“全体戒备！有人强攻审判庭——”哨台上的审判官立马敲响警钟，钟声沉闷而急促，一下下撞在哨台凌空的大钟上，震得人耳膜生疼。
“咚——”
“咚——”
“咚——”
随着三声响彻云霄的钟声响起，审判官们纷纷端起枪，枪口齐刷刷锁死烟尘翻涌的中心，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身影从滚滚烟尘中缓步走出，晨雾与火光在他身上交织，拖出一道长长的、戾气森森的影子。
“是你——黑瞎子！？”没有人不知道这个人，他简直是无序之地诞生的怪物，短短数十年的时间，就让一个名为乌托邦的庞大组织拔地而起，将那片烂泥一样的地方，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在那之前，所有人都想不到无序之地中还能出现一个那样的地方，没有混乱，没有饥荒，不需要靠强权，不需要绝对的秩序，就能让一部分人安居乐业，这简直是对审判庭莫大的挑衅。
审判官的声音里带着颤，握枪的手紧了又紧，却没有一个人退缩，脊背挺得笔直，神色依旧是惯有的冷硬沉着。
“哟，原来我在审判庭这么有名？”黑瞎子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面前这些审判官凌厉的面孔，说：“那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我向来是睚眦必报的，你们既然敢利用我的人来打开乌托邦的大门，该早就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了？”
前排的审判官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平稳得像块冰：“黑瞎子，擅闯审判庭，唯有死路一条。”
“住手。”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审判庭内传来，压过了现场的死寂。
众审判官闻声齐齐侧身，脊背挺直地让开道路，神色依旧沉着冷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却没有半分质疑，显然对这道声音的主人极为服从。
一道身着绣银纹白长袍的身影缓步走出，正是先前宣判张起灵罪行的主教，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烟尘中的黑瞎子，既无敌意，也无畏惧：“黑瞎子，这场冲突并非审判庭的本意，对乌托邦的遭遇，审判庭深表遗憾。”
“……”黑瞎子嘴角勾起的笑淡了几分，却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主教抬手朝身后挥了挥，两名审判官立刻端着一颗被白布盖着的物体上前，主教一把将白布掀开，里面露出的是张起灵此前斩杀的指挥官的头颅：“攻打乌托邦，是他假借审判庭的名义私自行动，审判庭无意与乌托邦为敌，更不想与你为敌，此人擅自挑起争端，也已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我之间，犯不着为了一个叛行之徒，闹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好赖话都让你说尽了，那我说什么？”黑瞎子冷笑一声，显然不买账：“你们谁指使的，我不管，我只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是来讨债的，不是来跟你虚与委蛇的，怎么，想用那套和稀泥的话术对付我？觉得我会上当？”
主教眼神一凛，缓缓开口：“讨债？你想怎么做，毁了审判庭？我相信你有那种能力，可是毁了之后呢？只要还有人受不了无序的苦，受不了犯错的痛，就会有人去信奉它、重建它。一个审判庭毁了，会有千千万万个审判庭起来，你又准备怎么做？”
话音落，审判庭外的阴影里突然冲出一群身影，为首的女人攥着孩子的长命锁，目眦尽裂，嘶吼着喊：“那又怎么样！？你们杀了我们的家人，毁了我们的家园，你们为了你们口中所谓的秩序，为了你们不痛苦，就可以这么顺理成章地制造他人的痛苦吗？！你们的痛苦是痛苦，我们的痛苦就不是痛苦吗？！”
她的喊声落下，更多的妻离子散的幸存者跟着嘶吼起来，那些怒骂像重锤一样砸在审判官们的心上，审判官们也红了眼，扣着扳机的手却稳如磐石。
人群里，一名年轻审判官猛地往前一步，他的军装上还沾着边境的尘土，幼时亲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身前的画面如潮水般猛地淹没了他，抬眼望去举目无亲的滋味还刻在骨血里，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拿起手中的武器，护好身后跟他一样不想再经历任何痛苦的人：“我们只是不想再让我们的家人孩子，我们有什么错！”
女人啐了一口，指着他的鼻子骂：“有什么错？？？为了巩固你们的政权，就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义和秩序！？？”
“你觉得我守的是自己？我守的是千千万万人！”年轻审判官猛地指向指向审判庭的方向，红着眼嘶吼：“你以为所有人都有在废墟里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的勇气吗？你不过是被乌托邦一直保护在象牙塔里的人，你没有站在第一线品尝过被人背叛的滋味，没有经受过害怕所守护的一切随时都可能化为灰烬的滋味，你懂什么？你凭什么质疑我们的秩序？”
主教掀开眼帘，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黑瞎子身上。
黑瞎子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被他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决堤的洪水般冲了出来——熊熊烈焰下，乌托邦的城门大开，陈老头跪坐在眼前哭嚎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他当时不敢想，也不愿想，只是将这些翻涌情绪，像一团垃圾般，死死塞进心底最偏僻的角落里，却不代表，面对这场由“自己人”的背叛引发的覆灭，他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
他清楚地知道，审判庭并不是他能够轻易撼动的庞然大物，无序之地里，总有人会向往这样的秩序，正如这个道貌岸然的主教所说，只要还有人受不了无序的苦，受不了犯错的痛，就会有人去信奉它、重建它。教堂炸了可以再建，审判官死了可以再培养下一批，甚至这里的民众都会自发地守护这片被秩序守护百年的土地，客观来说，乌托邦和审判庭，只是一种生存困境下两种不同的守护方式。
所以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毁灭审判庭，对眼下的他来说，能拖到足够张起灵他们救出吴邪的时间，就足够了。
黑瞎子八风不动地虚张声势，余光刚瞥见解雨臣的撤离信号，审判庭内就传来震天的巨响——“轰隆”一声，审判庭主教堂的穹顶轰然坍塌，砖石混着火焰砸落，滚滚浓烟直冲天际。漫天的教义被气浪卷上天空，碎成燃烧的雪片纷纷扬扬飘落。
主教瞬间变了脸色：“怎么回事？！”
解雨臣瞳孔微缩，他们的炸药都布在外围，主教堂这种手笔绝对是胖子他们干的，可……为什么？如果他们找到了吴邪，第一时间不应该尽快撤离吗，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来不及细想，黑瞎子已经疯了似的拨开挡路的审判官网教堂冲，他眼里只剩那片吞噬一切的火光，连朝他射来的子弹都浑然未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