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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的刀,只做值得之事,只护值得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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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前。
常远扣住扳机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却又轻叹了口气,垂下手,他看向眼前弓着背、做出防御姿势的小孩,说:“你走吧,下回不许再偷东西了,知道吗?”
小孩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他用粗布衣服裹紧怀里的烤红薯,与常远擦身而过,时不时回头看他,肩膀绷得笔直,像是防备着他突然转身突袭。
但常远甚至没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有些沮丧地垂着头,反复摩挲着枪支上凹凸的纹路,心底漫上一声无奈的叹息:或许,我根本就不适合做审判官。
“喂。”
小孩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停在距离他十米开外的地方,声音细若蚊蚋。
常远抬眼,眉峰微挑:“?”
“谢…谢谢。”小孩刻意避开他的眼神,脸颊涨得通红,含糊地嘟囔完,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
常远望着空荡荡的拐角,指尖仍停留在冰冷的枪身纹路里,半晌,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
常远推开家门时,鞋底还沾着巷口的灰尘,他一扫先前的沮丧,脸上带笑,余光扫见厨房飘出的油烟,还有熟悉的饭菜香——糖醋排骨、油焖大虾、麻婆豆腐,都是他和女儿常欢最爱吃的菜。
“奶奶,欢欢,我回来……”
话音戛然而止。
厨房门敞着,奶奶系着围裙往盘子里盛菜,而餐桌旁,一个体态丰腴的胖子正搓着手念叨“奶奶您这手艺也太绝了”,旁边梳着两根羊角辫的小丫头正举着筷子,踮着脚给张起灵碗里夹了块排骨,面颊红扑扑的,看向张起灵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张起灵垂眸看了眼碗里的肉,又沉默地看向她。
常远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下意识地摸向腰侧的枪,却又在看到奶奶回头看来的瞬间,将手从枪身上挪开了,甚至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他是亲手将张起灵流放到无序之地的审判官,作为被审判庭钉在耻辱柱上的昔日战神,现在张起灵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家里,是想做什么……?
“小远回来啦?快过来,坐。”奶奶笑着朝他招手,手里还端着碗汤,特意给他留的一双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餐桌旁的张起灵和胖子,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客人。
可张起灵曾在无序之地的流民手里救过她,现在又沦为审判庭定罪的罪犯,奶奶对他的态度,究竟是什么?
常远极力压下无法平复的心绪,闷闷地“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的指尖却微微发紧,他抬眼瞥了眼张起灵,对方只是垂眸吃饭,慢条斯理的样子,仿佛真的只是个借饭的普通客人,半点没有昔日战神的锋芒,也看不出丝毫流放的狼狈。
常远的目光落在张起灵略显苍白的侧脸上,心底忍不住泛起疑问:他这段时间,都在无序之地经历了什么?
常欢攥着筷子,抿了抿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凑到张起灵耳边小声问:“小哥哥,等我长大了,你可不可以娶我啊?”
胖子一听,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不行不行!姑娘你可别想了,小哥他可是有夫之夫!”
“???”常远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转头看向胖子,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张起灵,满脑子的问号几乎要溢出来——有夫???
奶奶憋着笑,假装咳嗽了两声,弯腰给常远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筷子,又给他换了双新的:“多大点事,这么大惊小怪。欢欢,别胡闹了,快吃饭。”
张起灵这时抬眼扫了胖子一眼,胖子立马扒拉了两口饭,满脸肉痛地说:“哎我说奶奶,你这油焖大虾做得也太地道了,你是不知道,胖爷我这段时间待在无序之地,掉了少说有十几斤。”
“哎哟,那更得好好补补了。”奶奶站起身,在胖子的连连摆手间不停给胖子夹菜,似乎真的想让他把掉的那十几斤吃回来。
常欢却还不死心,拽着张起灵的衣袖晃了晃:“好不好呀,小哥哥。”
“常欢!”常远难得的垮起个脸,常欢看了他一眼,委屈地瘪了瘪嘴,乖乖坐回位置上吃饭了,眼睛却还时不时瞟向张起灵。
张起灵看着常欢委屈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常欢瞬间眼睛一亮,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奶奶把常欢哄去楼上睡午觉,又开始收拾碗筷进厨房,常远想去搭把手,却被她推了出去,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常远一眼:“这里不用你管,你去招待客人吧。”
常远愣在原地,看着奶奶转身进厨房还顺带把门关上的身影,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他定了定神,转身走到客厅,倒了两杯茶水放在他们手边。
“兄弟,你奶奶可太热情了,胖爷我差点把胃撑破。”胖子靠在沙发上抚摸着圆滚滚的肚皮。
常远看了他一眼,没接胖子的话茬,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在无序之地,经历了什么,之前我问你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胖子左看看,右看看,挠了挠头,完全在状况外。
一道跨越无序之地风沙的声音回响在张起灵的耳畔——
凭你现在的状态,在无序之地可能活不过三天。我也不知道我在期待着什么。你知道吗,我的奶奶曾经受你帮助,才从无序之地那帮野蛮流民手底下活下来,而我也是在你的影响下,才立志当上了审判官,我并不相信你会背叛大审判庭,所以于公,我要将你流放到无序之地,于私,我却希望你能活下来,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告诉我答案。
张起灵的指尖颤了颤,他抬眼平静地看向常远,说:“有。”
“是什么?”常远倾身问他。
“我的刀,只做值得之事,只护值得之人,”顿了顿,张起灵薄唇轻启:“我从未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