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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真是要了我的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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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缕天光隐没时,胖子点起了篝火,火星子噼啪炸响,把来往的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一个个临时帐篷拔地而起,放眼望去像连绵的山丘,胖子瞅着帐篷边正帮着妇孺整理铺盖的姑娘,手心里攥出了汗,又在裤腿上蹭了蹭,这才搓着手,凑到黑瞎子身边,脸上堆着有些局促的笑,喊了声:“黑爷。”
“?”黑瞎子刚确认完霍秀秀整理好的物资清单,转头看到他这副缩手缩脚的样子,下意识地退后两步,说:“干嘛?扭扭捏捏的,准没好事。”
“不是,黑爷,你这话说的胖子我就不爱听了,”胖子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梗着脖子反驳,却又偷偷瞟了眼远处的姑娘,声音低了半截说:“我在你心里难道就这形象!?”
黑瞎子嘴角抽了抽,无奈地说:“行了,到底什么事?”
“就,我想询问个事儿……就是”胖子咽了口唾沫,说:“我能在乌托邦里讨媳妇不?”
黑瞎子跟见了鬼似的,盯着人半天没说出话。
风卷着远处的炊烟飘过来,解雨臣刚组织完人熬好粥,正准备招呼人过去吃饭,听到这话,不由得挑了挑眉,目光在胖子和远处那姑娘之间转了转,饶有兴趣地问:“你看上谁了?”
“呸呸呸,什么看上谁了,我就随便问问。”胖子连忙手忙脚乱地摆着胳膊,但还是凑到黑瞎子跟前问:“黑爷,吱个声儿呗,你到底什么态度。”
“啧,我又不是封建家长,乌托邦内支持自由恋爱,再说了,我要是说不支持,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黑瞎子把刚舀出来的粥放在唇前吹了吹,然后递给坐在篝火旁的张起灵,说:“哑巴,小心烫。”
“要的就是黑爷你这句话。”胖子一拍大腿,然后忙不迭地舀了一大碗粥,还放了两三个红枣,端着粥碗一溜烟扎进了夜色里,那背影急得跟被撵着的兔子似的。
黑瞎子:“……”
粥香裹着烟火气在废墟上飘着,一坛坛酒被人从地窖里扛出来,摆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清冽的酒液盛着一抹月光在碗里晃荡。
“黑爷。”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年轻人端着酒碗走上前来,说:“我……我不擅长说什么场面话,我就是觉着,谢谢你,真的,没有你,没有花爷,没有秀秀姑娘,没有这位小哥,没有那个大大咧咧的胖爷,这次我们就真的全玩完了,这第一杯,敬你们!”
年轻人身后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幸存者,他们扬起手中的酒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们的下巴流进衣服里,他们却浑然不觉。
“这第二杯,”年轻人似乎并不经常喝酒,此时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却还是红着眼说:“敬咱们死去的家人!朋友!”
话音落,年轻人狠狠将酒碗往地上一摔,酒液混着碎瓷溅在荒土上,幸存者们跟着举杯,在一声声脆响里,伴随着压抑的哽咽。黎簇攥着酒碗的手青筋凸起,苏万抿了抿嘴,倔强地瞪大了满是泪花的眼睛。
黑瞎子顿了顿,抬手拍了拍年轻人摇摇晃晃的肩,随后端着酒碗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沙哑而有力:“这第三杯,该由我来敬。”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黑瞎子的目光扫过满地废墟,扫过哭红了眼的幸存者,最后落在身边的张起灵、解雨臣、胖子、霍秀秀、苏万和黎簇身上,扬高了酒碗:“敬自由,敬死亡,敬——”
胖子抹了把脸,把眼泪和灰尘一起蹭掉,粗着嗓子接话:“敬——”
所有人都跟着高举重新盛满酒的碗,声音从细碎的哽咽变成齐整的呐喊:“敬乌托邦!”
酒过三巡后,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往临时帐篷走,夜色里的脚步声杂沓。
胖子拍了拍身上的灰,打了个酒嗝,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瞥向篝火旁的张起灵,随后掀开帐篷挤了进去:“累死胖爷了,先去帐篷睡一觉。”
霍秀秀连着打了几个哈欠,眼睛里布满血丝,解雨臣沉吟片刻,牵着霍秀秀也进了另一个帐篷:“那,我们也先去睡了,各位晚安。”
黎簇接收到黑瞎子的视线,也把不明所以的苏万一把拽起来,说:“走了。”
篝火旁很快就只剩下黑瞎子和张起灵两人,黑瞎子笑着说:“那哑巴,我们也……”
张起灵起身掀开胖子的帐篷,回头看了黑瞎子一眼。
黑瞎子:“……”
“得,你去吧,我自个儿一个人睡也不苦,也不累。”黑瞎子肉疼地说。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张起灵眼里似乎闪过一抹笑意,随后他的身形消失在帐篷里。
黑瞎子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盯着那顶帐篷看了半天,随后起身把篝火踩灭了。
篝火余烬还在发烫,黑瞎子靠着冰凉的断壁站了许久,指尖捻着半截烟,听着胖子和张起灵在帐内的交谈声。
“小哥,问题是,哪怕咱们真的能潜进去,可咱们怎么找到天真啊。”胖子刻意压低了的声音透过帐篷布传出来。
张起灵沉吟片刻,说:“有办法。”
“咱们真不跟黑爷说啊?”胖子有些后怕地往帐口瞟了瞟:“你倒是没啥事,万一回头他把我剁了怎么办?”
“……不会。”
“那万一他不让我讨媳妇了咋办,小哥,我知道你不想连累人家,可你也得为我的终身幸福考虑啊。”胖子垮着个脸。
张起灵沉默着,干脆转过身去整理背包,不再搭理他。
账外的阴影里,黑瞎子靠着断墙,指尖夹着的烟差点燃到手指,他把烟摁灭在墙根,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抬手撩开帐篷布,抱臂笑着歪了歪头:“哑巴,胖爷,大晚上的,想干嘛去?”
张起灵整理背包的手一顿,沉默着看向他:“……”
胖子被吓得一个哆嗦:“我靠,黑爷,你怎么跟鬼一样!?”
“鬼?”黑瞎子挑着眉,视线扫过张起灵没拉上的背包拉链,一眼就瞥见里面的黑金古刀,说:“我要是鬼,也先勾不打一声招呼就想从我身边溜走的哑巴的魂,胖爷,你说是吧?”
“呃……这……是……不是……你俩的事,别拉上我成不?”胖子汗流浃背,这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罪。
黑瞎子低笑一声,视线从黑金古刀上移开,又扫过胖子鼓囊囊的背包,说:“你俩,是想回审判庭救吴邪?”
胖子嘴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忍不住说:“黑爷,你是我们肚子里的蛔虫吗,咋什么都知道?”
“不然呢?你觉得我把哑巴从无序之地带进乌托邦之后,就什么都没去查?”黑瞎子盘膝坐下。
张起灵想起他刚从乌托邦醒过来后,黑瞎子就跟解雨臣出去了很长时间,那个时候黎簇他们说黑瞎子是去了交易所,现在看来,他当时除了去采办物资,还收集了不少情报。
“那你知道天真现在被审判庭那帮孙子关在哪不?”胖子忙问。
黑瞎子摇了摇头,说:“这种程度上的机密,你觉得我能随便打听到?不过,我有一个计划。”
胖子眼睛“唰”地亮了。
“前提是,你们带我一起去,当然,还有花儿爷和秀秀。”黑瞎子说。
“这……”胖子的脸色看上去跟吃了苍蝇似的:“黑爷,你这纯属是趁火打劫啊。”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挑眉说:“胖爷,你不是惦记着在乌托邦讨媳妇吗?我知道,你看上的那姑娘叫云彩,是个好姑娘。你说,我要是跟那姑娘说,你为了救吴邪,打算把自个儿折在审判庭里,你说她会是啥反应?”
“???”胖子万万没想到黑瞎子这么没下限,跟自己比起来简直有过之无不及,他咬了咬牙,转头对张起灵说:“小哥,你看看他……”
张起灵一直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金古刀的刀柄,听到胖子的话,他抬眼看向黑瞎子,问:“什么计划?”
黑瞎子见状,轻笑一声,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哑巴没舍得丢下他。
幸好,他听见了他们的密谈。
“聊什么呢,不带上我们吗?”解雨臣披着一件外套,掀帘走了进来,身后的霍秀秀也紧随其后。
黑瞎子看向他们,表情古怪地说:“花儿爷,秀秀,你们这是掐着点来的?”
解雨臣笑了笑,不予置评。
霍秀秀眨着眼睛,狡黠地一笑,说:“小花哥哥早就猜到了,配合着演戏呢。”
“……”
“我的想法是分三路,”黑瞎子习惯性从烟盒里取出根烟叼在嘴角,说:“我带炸药正面强攻,吸引主力军的注意力,花儿爷和秀秀负责暗中掩护我。”
“那我们呢?”胖子从他手里抢过烟盒,也点了根。
“你们对审判庭的了解程度比我们深,你们负责潜入审判庭,找到吴邪。”解雨臣说:“不过,我们最多能牵制他们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之后,如果你们还没有找到吴邪所在的具体位置,就必须撤离。”
胖子闻言,猛吸了一口烟,说:“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张起灵靠在帐篷柱边,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各自休整,两小时后出发?”黑瞎子的视线掠过他们,最终落在张起灵身上。
“行了行了,你们赶紧出去,万一我睡不好,明个儿出了问题可别怪我。”胖子立马下逐客令。
解雨臣和霍秀秀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掀帘走出了帐篷,黑瞎子却没动,反而抬步走到张起灵身边。
“……”张起灵看向他。
胖子头疼地看着这两尊大神,抱起枕头一路嘀嘀咕咕地走出去说:“得了得了,这帐篷我不要了。”
帐篷的帘子被胖子甩上,帐内只剩两人,烛火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黑瞎子的手往张起灵身边一撑,烟草味便严丝合缝地拢了上来。
“不想连累我?”黑瞎子轻声问:“如果你跟胖子真的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你觉得我会怎么样?”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微微垂了垂眸:“这不关你的事,你不该掺和进来。”
黑瞎子嘴角的弧度瞬间敛了下去,他将嘴里的烟头扔在脚下,俯身跟他交换了一个混着烟气的吻,甚至用齿尖惩罚性地咬破了他的下唇:“不关我的事?你把我当什么人?”
张起灵眉头微皱,唇上传来的刺痛和鼻腔里的烟草味让他瞳孔微微收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黑瞎子似乎有些生气了。
张起灵有些犹豫地攥住他的衣角,说:“瞎…”
黑瞎子沉默地看着他,抬手擦过他下唇的血迹,指尖沾了一点猩红,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人,就是我的人。”
张起灵指尖一颤,抬眼看向他,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摇曳的烛光下倾身覆上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却让黑瞎子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甚至不敢动,生怕这只是自己错觉,直到他们唇瓣分开,张起灵抬指抹去牵连的银丝。
“你真是……”黑瞎子揽住了他的腰,将人紧紧地搂进怀里:“要了我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