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清二

46、等我回来 “紧急暴雪

　　“紧急暴雪红色预警，请市民注意出行安全……”
　　琴晔刚坐上接机车，手机就收到了预警消息。
　　汽车内播放的电台节目也临时插播了天气预警。司机师傅随口说，冬天一到，这样的预警隔几天就播一次。
　　“哈哈，前几天，我邻居忘记提前买菜，让老公顶着暴雪去超市买水果蔬菜，那家伙还趁机喝了会酒。”
　　师傅随意耸耸肩：“总之，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日子都一样过。”
　　琴晔关掉手机，往窗外看去。淡蓝天空茫茫一片，大地一片雪白，远处房屋在雪中若隐若现，近处，信号灯光闪烁，马路上几道不显眼的车辙，延伸向远方。
　　距离活动现场的酒店还有至少两小时的车程，汽车匀速向前行驶，雪不见停，行人越来越少，道路两旁的建筑从林立的高楼，到稀疏的木屋。
　　每年的选址都是当年获奖电影中的某处取景地，由评委共同投票决定。今年的选址是一个古老的祭祀广场，位于北边的一处小岛，平时少有人迹。酒店在海岸边上，前往小岛还需乘船。
　　此时手机再次弹出消息，三分钟前，来自梁轩。
　　-“雪很大吧？注意安全。”
　　信号似乎变差了？琴晔这样想着，同时按下发送键。
　　-“好。”
　　-
　　晚饭时间，梁轩打算给自己简单煮碗细面。
　　烧开的水在锅里滚着大气泡，丢把面条进去，清澈的水变得浑浊，用筷子扒两下，等待面汤沸腾。
　　咕噜，咕噜。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去，梁轩想，琴晔和自己有接近十小时的时差，现在大概率已经准备休息了。打开聊天框，他们的消息记录停留在那一个“好”字。
　　咕噜、咕噜。
　　晚饭还吃得惯吗？会不会很冷？完全被雪覆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梁轩有很多话想说。他看着手机一动不动，过了一会，问道：
　　-“休息了吗？”
　　-“今天还顺利吧？”
　　咕噜咕噜，噗滋——
　　白色的面汤扑腾而下，溢出锅口，浇灭底下蓝色的火焰。
　　梁轩连忙关火，汤汁流的到处都是，灶台一片狼藉。
　　面条煮得过软了，几片洗净的青菜被遗忘在沥水篮，梁轩怔愣地站在原地，这一瞬，他心中升腾起一种隐秘的，微弱的，却不可忽视的不安感。
　　他沉默着收拾残局，挑出面条，再次点火把青菜烫熟。
　　做完这一切，他点开手机，琴晔没有回复。
　　他想，应该是在忙吧。
　　梁轩看着面前的面条，失了胃口，还是一口一口慢慢吃完。
　　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他梦见了雪。
　　茫然又静谧的雪。世界很安静，也很冷，没有任何人，唯独他自己，清醒地迷失在风雪。
　　第二天是周六，梁轩还是准时起了个早。
　　打开手机，上午八点，琴晔那边应该还是凌晨。
　　可他仍然没有回复。
　　梁轩的不安感更甚了。
　　这次没有犹豫，他立刻给琴晔发去信息。
　　-“琴晔，你睡了吗？”
　　-“颁奖仪式是今天吧？可以给我看看奖杯吗？”
　　梁轩盯着手机屏幕，分钟数不断跳动，聊天界面却毫无变化。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放下手机，去医药箱翻出今天的药，一口吞下。
　　心脏跳得很快，其实不应该这样，胡乱揣测，妄自猜疑。或许是比较忙，没时间看消息，或许是看了忘记回复，或许是手机没电了……
　　梁轩安静地去厨房做早餐，像以往每一个周末那样，吃完早餐，坐在电脑前写情节，做午饭……
　　他拍下了自己的午饭，一碗番茄蛋汤，香菇炒五花，蒜香菜心。
　　-“其实味道还不错，下次要不要来我家尝尝？”
　　-“琴晔，C国的饮食还吃得惯吗？煎鱼应该很鲜吧？”
　　-“琴晔…”
　　-“…琴晔…”
　　-“你理理我吧？”
　　梁轩抓住衣服领口，心口处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熟悉的，时而尖锐的时而绵长的疼痛。
　　等到饭菜慢慢凉了，他才拿起筷子，烦躁地吃了几口。
　　接下来几个小时，梁轩看完关于C国的新闻，又陆陆续续发去好几条消息，又打了几通电话，无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
　　整整一天，都没有收到琴晔的消息。
　　夜幕降临，梁轩坐在沙发上，不停翻动手机。
　　“C国北部地区遭遇百年难遇暴雪，请市民非必要不外出…注意安全…”
　　类似这样的信息，梁轩今天已经刷到了无数条。
　　突然，梁轩动作猛然一顿。
　　还有李灼啊。
　　梁轩连忙拨打夏初阳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阳阳！你能联系上李灼吗？”梁轩声音焦急。
　　夏初阳沉默了一会，道：“没呢，我和他，最近…哎，总之，好几天没联系了。”
　　“他和琴晔去了C国，我联系不上琴晔了，那边的天气不太好，我…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李灼？我就是有点担心…”
　　夏初阳微微蹙眉，道：“行，等着。”
　　挂断电话，梁轩又灵光一闪，想起还有张连。
　　他连忙翻出张连的电话，电话一直响，却无人接听。
　　梁轩心脏随着铃声不断往下沉落。
　　他最开始以为琴晔是不想理他，可后来看见新闻报道，又希望琴晔只是不想理他。
　　夏初阳那边也没带来好消息。他回给梁轩电话，说联系不上李灼。
　　怎么办？怎么办？
　　梁轩无意识抓着心口，他猛地站起来。
　　不行，不行，我得去C国……梁轩下意识道。
　　“轩儿？梁轩！你别急，关心则乱，暴雪天信号受影响是极有可能的。就算你现在赶过去，也什么也做不了，再说极端天气也没有航班。”夏初阳语气冷静而严肃。“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暴雪停，明白吗？”
　　说罢夏初阳语气又软下来：“我知道你担心你哥，但别冲动，关注官方消息，先等雪停了，如果那时候再没有消息，我跟你一起去。”
　　“…我知道了。”
　　梁轩挂断电话，找回了一点理智。他再次掏出手机，视线有些模糊。
　　-“网上说那边极端暴雪，你肯定没事的，对吧？”
　　-“琴晔，等雪停了，我就来找你。”
　　-“我很担心，如果你没事的话，理理我吧？”
　　-“琴晔。理理我吧。”
　　梁轩扔下手机，蜷在沙发上，一夜无眠。直到后半夜，才在药物的作用下，迷迷糊糊陷入浅眠。
　　天微微亮，一缕微光照进客厅，梁轩猛然惊醒。
　　他忙翻开手机查看，忽然，他像是被抽干了全部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大口喘息着。手机落在了地上，屏幕还闪烁着光。
　　-“没事，等我回来。”
　　-
　　琴晔看着手机出神。他失联了两天。
　　刚入住酒店，雪就大起来，越下越大，还有狂风，不断拍击岩石的浪。
　　信号在入住酒店当天就没有了。
　　好在当地人对这样的情况很有经验，酒店负责人告诉他们不要惊慌，他们有充足的食物和水源，至少能保证一个周的正常饮食。只需要在各自的房间，不要外出，注意保暖，等待雪停。
　　他应该解释，向梁轩提起那场风雪，告诉他自己没事。毕竟梁轩真的担心。
　　现在信号仍然不稳定，是好是坏，这一秒接收到信息，可能下一秒再次信号全无。
　　文字和说话不同。
　　语言可以通过语气，表情，去理解他人的想法，它可以看到人的情绪。
　　但文字不行。隔着屏幕，通过寥寥数语，想得知另一个人的情绪，只能靠猜测。一次又一次的猜测，会让人变得敏感，多疑，不信任，变得…不再像那个人。
　　琴晔看着手机的通知，108条短信，32个未接来电。
　　梁轩应该真的急坏了。
　　琴晔握紧手机，轻轻吸了口气。
　　这或许是一个契机。
　　所以，再等一等吧。梁轩。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