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清二

34、沉没 开机仪式后

　　开机仪式后，梁轩和张连慢慢熟络起来。
　　张连隔三差五会告诉梁轩一些剧组的拍摄进度，不止一次称赞李灼是一个很有天赋，也很有责任感的演员。张连富有热情，爱用一些完全不符合自己身份的浮夸表情包，有时还会给梁轩弹一个语音邀请，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梁轩也不明白他的热情从何而来，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张连喜欢梁轩的故事。
　　转眼到了五月底。
　　这一天，张连给梁轩打来视频通话，屏幕里是张连家里的布偶猫，四只爪子朝天，正懒洋洋地晒太阳。
　　“梁，电影拍摄进度过半了，你觉得，最后他走出那扇门，还能正常生活吗？”张连有一搭没一搭揉着小猫的肚皮，喵咪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哼。
　　梁轩有瞬间晃神，思索片刻，认真道，“我不知道。我也没有答案，我只能写到那里，结局由他们自己来决定。”
　　张连轻笑了一下，“自己决定啊。”
　　声音轻如羽毛拂过耳边，梁轩听不真切，“什么？”
　　“哎呀。”梁轩听到有视频外有脚步声靠近，随后镜头晃了一下，手机似乎差点落在地上。“等一下，我得挂了，我们下次再聊。”
　　梁轩看着匆忙挂断的通话，眨了下眼。
　　他起身，拉开窗帘，阳光落进屋里，温暖的触感让梁轩微微出神。他顺着阳光往窗外望去，梧桐叶像猫咪一样，伸展着身体，沐浴阳光。
　　梁轩笑了一下，将窗帘完全拉开，余光瞥见楼下的身影，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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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晔和方旭站在公园旁的马路边上，二人都颇为无奈。
　　当初为了图便宜，工作室的地址很偏僻，起初没有选择的资本，直到现在，琴晔二人需要处理事务仍然需要来回跑，很不方便。
　　平时只有李灼把工作室当自己家，没事就往那儿跑，时不时过夜。李灼进入剧组之后，工作室便没什么人去了。
　　二人商量之后，决定在学校附近租一个房子，原本的工作室用来当半个仓库，以及给李灼做半个私用。
　　好在学校附近房源丰富，二人选择了公园附近的房子，一是安静，二是便捷。签合同那天房东说上个租客把钥匙弄丢了，他觉得不放心，准备这两天把锁换了，再让琴晔二人入住。
　　原本说好的今天送钥匙，琴晔二人便收拾好东西，提前叫车把东西运过来，然而二人等了一会，快到约定时间，房东打电话说，儿子出车祸住院了，他一时走不开，让他们稍等一会。
　　琴晔二人没想到这种乌龙事件能落在自己身上，守着几大箱的行李陷入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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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轩躲在窗帘背后，已经暗暗观察了二十分钟。
　　要去帮忙吗？他需要帮忙吗？他想看到自己吗？
　　可是能遇见不正是一种命运吗，有机会就要抓住啊。
　　理智告诉他不要去打扰，会招人厌烦，可靠近是一种本能，他真的很想，很想见琴晔。
　　梁轩脑子里乱七八糟。
　　患得患失，瞻前顾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他还是下了楼，硬着头皮故作偶遇，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方旭不清楚他们的关系，一时也没认出梁轩，只觉得有些眼熟，以为是琴晔的老同学。
　　“算了，打电话叫车先送我家吧。”琴晔皱了下眉。
　　“琴晔…”梁轩着急地叫住了他，往上指了指马路对面的窗户，“我家就在楼上的小区，就在那儿，备用钥匙在地毯下面，你随时可以来取，很方便的…”
　　方旭的选修课和琴晔的不一样，离上课时间不到半小时，方旭有些着急，“晔子，就放你同学家里吧，房东最迟晚上就能送来，就半天何必这么折腾呢？”
　　琴晔看了看的方旭，没有回答，“你先回去上课吧，我这儿一个人就行。”
　　方旭看了眼明显不愿沟通的琴晔，又看了看梁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那我先回学校，有需要发信息。”
　　方旭急匆匆走出一段距离，才后知后觉方才二人之间气氛的怪异。方旭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终于想起了在哪里见过这人——这不是元旦那天蹲琴晔门口的小年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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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桐树脆嫩的叶片透着阳光，投影撒在二人脸上。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放在这里，我也能帮你照看。”梁轩还在试图说服琴晔，他太想为琴晔做点什么了。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梁轩眼神动了动，微微低下头，小声道，“这次只是误打误撞，我没有故意招惹你。”
　　“回去吧。”
　　二人间又陷入了熟悉的僵持。
　　梁轩固执地没有动。
　　电话铃打破了二人的僵持。
　　“喂，小琴呀，真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久等了。我让小孙女把钥匙给你们送来了，穿蓝色小裙子那个，快到了，你注意看看啊…”
　　一辆网约车停在琴晔面前，后座门开了，一个蓝白裙子的小女孩蹦了下来，看着琴晔，眼睛亮晶晶的，还不忘自己的使命，确认道，“漂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琴晔。”
　　女孩笑容更可人了，掏出一串钥匙，“给，这是爷爷让我带给你们的钥匙。”
　　琴晔蹲下身，接过钥匙，淡笑着，“谢谢，你也很漂亮。”
　　小姑娘又蹦回车里，冲二人挥了挥手，汽车再次发动，消失在视线里。
　　有了钥匙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琴晔翻了翻手机，联系上搬家公司。
　　东西不算多，但也不少。原本想着和方旭两个人一起，很快能搬完，现在只剩琴晔一个人，干脆叫人来搬，省时省力。
　　其实也不止一个人，梁轩干巴巴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琴晔。”
　　琴晔听见了，他不耐地调整了下口罩，没有说话。
　　“琴晔。”
　　梁轩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你很烦。”琴晔拧了下眉，终于开口了，语气不耐。
　　梁轩微微睁大了眼睛。很直白的不耐。
　　“我，这样是有点烦人。”梁轩没有犹豫，飞快解释，“我刚刚在楼上看见你们，真的只是巧合。”
　　“你们要搬进这个小区吗？”梁轩看着他的眼睛，试探着开口，“这个小区快递驿站在北门，你们如果离南门近，可以填对面驿站的地址，会方便一点。”
　　琴晔没有回话，随意翻着手机。
　　“…前几天的辩论赛很精彩，我们社长不停地夸你，很期待你在决赛的表现。”
　　琴晔放下手机，看向远方。
　　梁轩再接再厉，“大哥出差又带回来了没吃过的水果，名字我不记得了，味道还不错，要不要我带一箱过来？”
　　回应他的还是沉默。
　　梁轩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二姐说莲姨研究出了新的甜点，很好吃。”梁轩眼神黯淡下去，“是你以前最喜欢的口味。”
　　琴晔垂眼，目光落在梁轩蓬松的发，微微蹙起眉。
　　“对不起…”梁轩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梁轩能感受到头顶琴晔的目光，心脏砰砰跳着，他觉得不应该用这句话结尾，就好像他的出现是一个错误。他们离得很近，就在一步之遥；可又离得好远，就像石沉大海，永远得不到回应。
　　没关系，没关系，梁轩安慰自己，还有很多时间的，下次，下次再…
　　“知道了。”
　　琴晔声音打断了梁轩的全部思考。
　　他猛地抬头。琴晔正低头注视着自己，眉目低垂，梁轩分不清有几分是不耐。
　　五月的风微凉，吹动琴晔阳光下透着亮的发丝。
　　梁轩一时忘了反应。
　　他甚至不确定是否是自己的幻觉，头顶的梧桐树沙沙作响，风里带来野花的味道。时间像流云一样缓慢。
　　琴晔看着一时发愣的梁轩，微微眯起眼。
　　梁轩是出于好意，但他确实不需要。如果梁轩聪明一点就应该把嘴闭上，事实上梁轩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他只是固执。
　　琴晔本打算无视，但梁轩像个傻子一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他想把梁轩当陌生人，没必要对陌生人产生不必要的情绪。
　　而事实证明当梁轩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情绪并不会那么听话。
　　接二连三的沉默中，琴晔越发觉得心烦。怎样让梁轩闭嘴？沉默似乎没有作用，于是他回应了。如果梁轩得寸进尺，他打算永远保持沉默。
　　可梁轩安静了。他突然就安静了，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只剩一双眼睛茫然而无措地看着自己。
　　琴晔很难形容此刻的感受。
　　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甚至称不上一句话而安静下来的梁轩，让他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动摇，更不是喜欢，而是，一种很微妙的愉悦。
　　他被取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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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
　　“还有别的事吗？”琴晔收起那些莫名的想法，嗓音低沉，耐心似要耗尽。
　　受惊一般眨了下眼，梁轩回过神来，识时务低声道，“没有了。我先走了。”
　　梁轩像装上发条的玩具，脚步迟缓，动作僵硬。
　　如预想的那样，琴晔并不想看见自己。他试着坚持，试着找话题，试着证明自己和琴晔的生活似乎有所交集。
　　琴晔只是沉默。
　　连同梁轩的语言和感受，也一同沉没。
　　可他没想到能得到回应。他受宠若惊，忘记了思考。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一点点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