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清二

35、writing 自从那天之

　　自从那天之后，梁轩再也没有在小区附近偶遇过琴晔。即便他们之间只隔了两条街，很近。很近的平行线。
　　李灼忙着拍电影，工作室的消息跟着少起来。
　　生活恢复了平静，上课，写作。
　　梁轩又开始在微博上更新，他试着把目光从外物放到自己身上，他开始关注自己的感受，写下一些微小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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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
　　梁轩如数家珍般点开相册 ，一一清点着两年来珍藏的所有关于琴晔的照片。微博里工作室一路走来的点滴，从粉丝群搜刮、现场活动积攒下来的，连琴晔本人都并不知晓的，那些被无意间记录的瞬间。
　　还有梁轩自己偷偷放进去的一些，与自己有关的东西。比如那片留在远方的梧桐叶，比如写上生日快乐的快递箱。
　　他曾为琴晔单独创建了一个相册，但有关自己的却没有。梁轩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整理相册，两年的时间，本以为会有很多可以值得回忆的事情，事实上并没有。他的相册少得可怜，大部分是在梁家拍的，生日，各种聚会。
　　上一世不是这样的，他和琴晔有很多合照，亲密的，牵手，拥抱，亲吻。
　　梁轩有些失落。
　　还有一点嫉妒。
　　他想，为什么曾经的自己拥有那么多，却还不满足？
　　他目光黯淡下来。
　　电话铃声在此刻响起。
　　梁轩拿起电话，是张连。
　　“梁~你拜托我的明信片搞定了，写得满满当当。”电话那头是张连轻快的嗓音。
　　梁轩心中的阴云被一扫而空，他也跟着笑了，“好啊，我马上过来取。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嘿嘿，很简单啊，你要是出第一本书，必须也给我写满签名和祝福！”
　　“好。”
　　梁轩挂断电话，立刻带上钥匙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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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梁轩的期待不同，李灼回到工作室时，表情有几分古怪，频繁走神，连方旭都发现了异常。
　　“昨天还在群里嚷嚷拍完了第一部电影，怎么杀青宴过后就愁眉苦脸的？”方旭纳闷，“有人欺负你了？”
　　“不是。”李灼眉毛拧成一团，看了眼琴晔。
　　琴晔不知其意，也看向李灼。
　　李灼眼神迟疑，道：“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可能不重要，也可能只是巧合。”
　　“但我觉得，很…怪异。”
　　李灼说起杀青宴的插曲。
　　那时大家都喝了不少，兴意正浓。
　　此刻张连正坐在导演身边，对李灼展现出比往常更浓的兴趣和热情，一茬接一茬地和李灼闲聊。
　　张连酒品应该是有些烂的，几杯酒下肚就管不住嘴。
　　“…我们当时还不信呢，但作者本人强烈要求我们给你一个机会，还提出那样的条件，也不怎么好拒绝。但试镜结束，我们立刻就确认了，他说得没错，你确实适合这个角色。”
　　“作者？我不认识…”
　　“应该是你的粉丝吧？真羡慕啊。向，你说什么时候我们的粉丝也能无条件写书给我们拍？”
　　“…无条件？”
　　“啊…”张连心虚地看了眼身旁的李向，小声嘀咕，“也不是无条件。”
　　李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咳，就是，这本书的作者，希望我们选择演员的时候考虑你，为此他放弃了…咳咳，哎呀，总之，你以后可也要好好演戏啊，别辜负了你粉丝的一片心意。”
　　李灼直愣愣地点头附和，张连说什么他已经顾不上了，脑子只剩下一个声音。
　　Writing？是谁？
　　他掏出手机，在搜索框输入这个名字，弹出来的第一条是比赛获奖名单。
　　主办方将作者隐私保护得很好，除了笔名，和一个纯黑色头像，其余一无所知。粉丝列表倒是有几个相似id，但并不能分辨其与作者有任何关联。
　　接下来的饭局李灼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种心不在焉一直持续到李灼回到工作室。
　　琴晔方旭二人听后神色各异。
　　方旭也跟李灼一样震惊。
　　“所以…他们一开始是不考虑你的，是作者给你争取的机会？”
　　“是。”李灼点头，心情有些复杂。
　　“我就说这种好机会怎么会轮到我们头上。”方旭也感慨，“我们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啊。”
　　李灼沉默片刻，“就是觉得，很不真实。”他看了眼一言不发的琴晔，“而且，真的只是巧合？你们不觉得，这个角色和我契合得有点不自然吗？”
　　琴晔微微抬头，“不管作者是谁，他只是给你提供了一个机会，你能拿到这个角色，能拍完这部电影，是靠你自己。”
　　“顺其自然就好。”琴晔道。
　　三人又简单沟通了一些近期安排，便早早回了家。
　　琴晔坐在沙发上，再次点开了Writing的主页。
　　他零零散散更新了一些微博。
　　不一样的是，从前是在描述，沉寂段时间后，他开始讲述。从一个旁观者，到体验者。
　　新年开始停滞，一直到五月。
　　“伸手好像能碰到窗外的梧桐叶…”
　　“……”
　　琴晔慢慢从下往上翻。
　　“曾经打翻了一段时光，现在一点点捡起来。”
　　琴晔的手顿住了。这是最新的一条，日期在今天。
　　或者说，在上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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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轩刚点击发布，老板就招呼他照片已经印好。
　　他摁灭手机，提着一袋照片走出照相馆，从未有过此刻的满足。
　　两年的时间被浓缩成一沓照片。
　　生命如果依靠无数个瞬间得以存在，那么今生，和琴晔的那些微小的，称不上愉快的经历，是他重来一次的意义吧。
　　不能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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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晔从未有打探他人隐私的欲望。
　　Writing的存在他很早便知道。对他而言，这个账号只是一个普通的粉丝角色，默默关注，点赞，忠诚又安分。至于账号背后的人是什么样子，他并不在意。
　　他心中有过疑虑，被他不痛不痒揭过了。
　　但如果，账号背后的人，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他们的决策和安排，那他便无法再忽视了。
　　说实话，这种感觉并不好，仿佛被无形之中的手操控，而自己一无所知。
　　即便是出于好意。
　　琴晔点开writing的头像，这不是琴晔第一次观察这张照片。
　　很简单的梧桐，他把照片放大，失真的尖塔轮廓。
　　梧桐，尖塔。
　　那些初次点开时，被他或有意，或无意所忽略信息，一时间全自动浮现在琴晔脑海。
　　这个尖塔他很熟悉，太熟悉了。
　　他们学校不远处公园里的钟楼，便是这样的尖塔形状。而公园旁的马路，前不久遇见梁轩的地方，栽种着两行梧桐，此刻正生机盎然，青翠得能装下整个夏天。
　　窗外灌进来的带着热气的风让琴晔有点闷热。他从冰箱里装了点冰块，又给自己了杯水，一口一口喝着。
　　他不可避免想到梁轩那张脸，不安的，流泪的，沉默的，一遍遍的道歉，一遍遍的祈求。哪怕自己不断拒绝，恶语相向，梁轩还是会凑上来，靠近得犹豫不决，说话也谨小慎微。
　　这一世的梁轩和上一世的梁轩渐渐重合，那个明媚张扬的梁轩，那些亲密无间的过往，恍若隔世。
　　想着想着，琴晔又喝了一口水，却扑了个空。
　　杯里的水不知何时已经空了，只有几块未来得及完全融化的碎冰，随着琴晔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