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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艺考与病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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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考那天,天还没亮。
城市还陷在一片深蓝里,街道空旷,路灯拖着长长的光影。林疏影背着画袋,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病房楼。
十三楼的窗户还亮着一盏灯。
“她应该还在睡。”她在心里说。
手机震了一下,是温知夏发来的消息:
【她刚睡下,状态暂时稳定。你放心去考试。】
林疏影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好。】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画袋有点重,里面装着她的画板、颜料、画笔,还有她这几年所有的努力和梦想。她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很稳。
“等我考完试,”她在心里对苏念说,“我就回来看你。”
“你一定要等我。”
考场在市中心的一所艺术高中。
校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考生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手里都拎着画袋,脸上写着紧张和期待。
“疏影!”有人在叫她。
林疏影回头,是同班同学周舟,一个话很多的男生:“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有点事。”林疏影简单带过,“你复习得怎么样?”
“复习?”周舟夸张地叹气,“我这种水平,全靠临场发挥。”
“那你发挥好一点。”林疏影笑,“不然对不起你这一脑袋的卷毛。”
“你还笑我?”周舟不服气,“你看看你自己,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
林疏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看起来很糟——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眼睛干涩,脑子也有点钝。但她不能倒下。
“这是我和她的约定。”她在心里说,“我不能缺席。”
进考场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这是好事——说明苏念那边暂时没出什么状况。
她把手机关机,放进包里,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和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监考老师在讲台上坐着,目光严肃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林疏影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画袋放在脚边,手有点抖。
“别紧张。”她对自己说,“就当是在画室。”
可她知道,这不是在画室。
这是她离梦想最近的一次——也是她答应苏念,一定要完成的一件事。
考题发下来的时候,整个考场都安静了一瞬。
纸上只有两个字:
日出。
林疏影的心猛地一紧。
“日出……”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这是她画了无数遍的题材——在病房窗外的天还没亮的时候,在ICU门口守夜的时候,在每一个觉得快要撑不住的夜晚。
她曾以为,这只是她和苏念之间的一个小小约定。
现在才知道,这是命运递给她的一张考卷。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好。”她在心里说,“那我就画给你看。”
铅笔落在纸上的那一刻,她的手不再抖了。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个画面——医院天台的天空、病房窗外的云、苏念在病床上笑着说“我想看太阳从海里升起来”的样子。
她没有画海。
她画的是医院的天台。
画的是两个女孩,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台旧录像机。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一片金红色,太阳正从城市的轮廓线后缓缓升起。
她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很用力。
她知道,这不仅是一张画,更是一封写给未来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我没有忘记。”
考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考场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一个老师急匆匆地走进来,和监考老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监考老师皱了皱眉,目光在考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疏影身上。
“林疏影。”他叫了她的名字,“出来一下。”
林疏影的心猛地一沉。
她放下画笔,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别慌。”她对自己说,“可能只是老师找你。”
可她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走到门口时,那个老师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你手机呢?”
“关机了。”林疏影说,“考场不是不让带吗?”
“先开机。”老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医院那边刚打电话过来,说你家里人出事了。”
林疏影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家里人?”她机械地重复,“我爸妈都在外地……”
“不是你爸妈。”老师犹豫了一下,“是……你女朋友。”
林疏影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怎么了?”她的声音发紧,“她是不是……”
“你先别激动。”老师赶紧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先回个电话。”
林疏影颤抖着手,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疏影吗?”是温知夏。
“她怎么了?”林疏影几乎是喊出来的,“苏念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她病危了。”温知夏的声音很平静,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正在抢救。”
林疏影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世界瞬间失去了声音。
“你现在在哪儿?”温知夏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能马上来医院吗?”
“我……”林疏影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我在考试。”
“考试可以补考。”温知夏说,“她可能等不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好。”林疏影用力点头,“我马上来。”
她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外跑。
“林疏影!”监考老师叫住她,“你还没考完——”
“对不起。”她头也不回,“我不考了。”
她跑得很快,画袋在她身后一晃一晃,铅笔和橡皮从缝隙里掉出来,滚了一地。
她顾不上捡。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去医院。
去见苏念。
她冲出校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被光刺得生疼,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别睡。”她在心里对苏念说,“你千万不要睡。”
路边没有出租车。
她咬咬牙,开始往医院的方向跑。
她的画袋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答应过我。”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说,“你说过要等我考完试的。”
“你不能反悔。”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脚下的路在不停后退,路边的树影在眼前连成一片。
手机又响了。
她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接起电话。
“疏影?”是温知夏的声音,“你到哪儿了?”
“在路上。”林疏影说,“我跑着来的。”
“别跑。”温知夏说,“打车。”
“没有车。”林疏影说,“你别管我,你先救她。”
“我们在救。”温知夏的声音有点发颤,“你快点来。”
电话挂断了。
林疏影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跑。
她知道,自己可能赶不上了。
但她还是要跑。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那盏红灯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每一个人。
温知夏站在门口,穿着手术服,口罩还没摘下来,眼睛里满是血丝。
“她呢?”林疏影抓住她的手,“她怎么样?”
“还在里面。”温知夏说,“你先别急。”
“我怎么可能不急?”林疏影的声音发颤,“你不是说她稳定了吗?你不是说她挺过去了吗?”
“病情变化很快。”温知夏的声音低下来,“我们也没想到。”
“你不是医生吗?”林疏影看着她,“你不是说你不会放弃她吗?”
“我没有放弃。”温知夏说,“我一直在救。”
“那她为什么还在里面?”林疏影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答应过我,要等我考完试的。”
“她没有反悔。”温知夏说,“她一直撑着。”
“她在等你。”
林疏影愣住了。
“她在等你。”温知夏重复了一遍,“她刚才还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疏影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缓缓走到抢救室门口,贴着那扇门坐下,像那天在ICU门口一样。
“苏念。”她轻声说,“我来了。”
“你可以不用撑了。”
“你可以放心睡一会儿。”
“等你醒来,我给你看我画的日出。”
抢救室的灯,在一个小时后熄灭了。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林疏影几乎是跳了起来。
“她怎么样?”她抓住温知夏的手,“她是不是……”
“暂时稳定了。”温知夏说,“这次又挺过去了。”
林疏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差点瘫在地上。
“谢谢你。”她声音发颤,“谢谢你。”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温知夏说,“她是自己撑过来的。”
“她在等你。”
林疏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我可以进去看她吗?”她问。
“可以。”温知夏点头,“但只能待一会儿。”
“好。”林疏影用力点头。
苏念还在昏迷。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地跳动着,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她还没醒?”林疏影轻声问。
“刚从鬼门关拉回来。”温知夏说,“得睡一会儿。”
“那我等她醒。”林疏影说。
“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温知夏说,“你这样会垮掉的。”
“我不回去。”林疏影摇头,“我要在这儿等她。”
温知夏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无力。
那天晚上,林疏影没有回家。
她坐在病床边,握着苏念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的画袋还放在脚边,里面的画纸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角。她没有去管——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苏念身上。
“苏念。”她轻声说,“你知道吗?今天的考题是日出。”
“我画了我们。”
“画了医院的天台,画了你坐在轮椅上,画了我站在你身后。”
“我画得很认真。”
“你醒来一定要看。”
“你要是不看,我就画一辈子你的丑照。”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你说过,要和我一起看日出的。”
“你不许反悔。”
凌晨的时候,苏念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动了!”林疏影立刻抓住她的手,“知夏姐,她动了!”
“我在。”温知夏赶紧上前,检查她的瞳孔和生命体征,“她在醒。”
苏念缓缓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
“疏影……”她用尽力气叫了一声。
“我在!”林疏影立刻凑过去,“我一直在!”
“你……考完了吗?”苏念问。
“考了。”林疏影说,“我画了日出。”
“画的是……我们吗?”苏念问。
“是。”林疏影点头,“你醒来我就给你看。”
“好。”苏念笑了一下,“那我……要快点好起来。”
她的眼睛又慢慢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