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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晨光与访客 ...


  •   第二天清晨,晨光漫过窗帘时,池修仁看着身边空落落的。再看看画布上的燕仁黯在朦胧光线里半明半暗,长发的阴影落在他手背上,像谁轻轻盖了层薄纱。他猛地睁开眼,画室里空荡荡的。昨夜的皂角香淡得几乎散尽,只剩下炭笔和松节油的味道。心像是被瞬间掏空一块。池修仁踉跄着起身,指尖抚过画布上未干的油彩——燕仁黯的唇角弧度、耳垂的轮廓、那枚痣的深浅,每一笔都清晰得不像幻觉。他走到窗边,第一次主动拉开了半幅窗帘。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散了画室里的沉闷。楼下的街道渐渐有了人声,早餐摊的白雾袅袅升起,远处的高楼顶沾着金边。原来天亮之后,世界是这个样子的。
      “看来你很期待我。”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池修仁猛地回头,撞进燕仁黯带笑的眼睛里。他今天换了件烟灰色衬衫,长发用根黑色发绳松松束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手里还提着个纸袋,散出面包的甜香。“你回来了。”池修仁的声音有点发紧,手还僵在窗帘绳上。燕仁黯走进来,把纸袋放在画架旁的矮桌上:“买了点可颂,刚出炉的。”他瞥了眼画布,挑眉道,“进步很快。”池修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自己凌晨迷迷糊糊时,竟补完了大半细节。画里的燕仁黯坐在晨光里,指尖的痣像是沾了点碎光,比昨夜更生动了些。“趁热吃。”燕仁黯递过来一个可颂,黄油的香气钻进鼻腔。池修仁接过来,指尖碰到对方的指腹,那点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他低头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掉在膝盖上,甜香漫开时,竟尝到了点暖意。“对了,”燕仁黯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今天我叫了朋友过来,不介意吧?”池修仁愣住了。他的画室从未有过访客,连快递都只敢放在门口。可看着燕仁黯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字:“……好。”
      燕仁黯笑得眼睛弯起来,像藏了颗小太阳。没过多久,门铃响了。池修仁攥着衣角站在原地,指尖泛白。燕仁黯走过去开门,门外传来两道清晰的声音,一高一低,带着点喧闹的活力。“仁黯,你可算肯见我们了,电话都快打爆——”高一点的声音顿住了,带着点惊讶,“这是哪儿?”“别吓到人家。”低一点的声音更温和些,带着安抚的意味。两个身影跟着燕仁黯走进来。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黑色夹克,眉眼锋利,下颌线绷得很紧,看向池修仁时,眼神里带着点审视——是那种久居上位的锐利。他身后的青年穿着米白色毛衣,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手里抱着个保温杯,看向池修仁时,露出个歉意的笑:“抱歉打扰了,我们是仁黯的朋友。”燕仁黯在一旁介绍:“这是陆知珩,那是谢清和。”他又转向两人,“这是池修仁,很厉害的画家。”陆知珩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画室,最后落在画布上,眼神动了动。谢清和则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画布上的燕仁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画得真好……和仁黯一模一样。”池修仁的脸有点发烫,下意识地往画架后躲了躲。谢清和的目光很温和,像春日的雨,没什么攻击性,可他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修仁很害羞。”燕仁黯走过来,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吓着他。”谢清和笑着点头,转头对陆知珩说:“你看你,一脸凶相。”陆知珩没说话,却下意识地放缓了眼神,走到谢清和身边,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杯,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画室里第一次有了这么多人。陆知珩靠在墙上看手机,谢清和在看池修仁散落的画稿,燕仁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对着池修仁笑。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松节油的味道里混进了面包的甜香,还有谢清和身上淡淡的茶香。池修仁握着画笔,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手里的炭笔有了温度。他低头看向画布,画里的燕仁黯在晨光里微笑,画外的燕仁黯在轻声和谢清和说着什么,声音像羽毛,轻轻落在心尖上。
      也许,有访客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想。
      池修仁再度点开微博,发现昨天与燕仁黯相关的谣言帖子已经全部删除,官方也对此做出回应,微博又恢复了原来的宁静。“我说过你不必担心的。”燕仁黯淡淡的说着,一旁的陆知珩和谢清和只是默默看着他们二人,对视一笑。
      午后
      画室的窗棂被午后的阳光切成菱形,落在谢清和摊开的画稿上。他指尖捻着一张速写,上面是燕仁黯低头浅笑的侧影,炭笔勾勒的发丝里藏着细碎的光,像是池修仁特意蘸了星光画上去的。“修仁对仁黯的观察好细啊。”谢清和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惊叹,“连他笑的时候,眼角会有个小褶子都画出来了。”池修仁坐在画架后,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他其实没刻意观察,只是每次抬眼,燕仁黯的样子都会自动钻进眼里,顺着笔尖落在纸上。就像此刻,燕仁黯正靠在窗边和陆知珩说话,长发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颈后淡青色的血管,他的笔尖就下意识地在画布角落补了道轻盈的弧线。“他眼里只有燕仁黯。”陆知珩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弄。他刚结束一个电话,眉头还皱着,看向池修仁的眼神里总带着点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不知用途的物件。
      谢清和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别乱说。”陆知珩没再说话,却把目光转向燕仁黯,那眼神里藏着点复杂的情绪,像有团火在冰面下烧。池修仁看得不太懂,他只知道陆知珩和谢清和之间有种很微妙的张力,就像他画静物时,故意让玻璃杯和水果刀挨得很近,明明相安无事,却总透着点一触即发的危险。“在说什么呢?”燕仁黯转过身,长发滑落肩头,正好遮住颈后的血管。他走到池修仁身边,弯腰看画布,指尖几乎要碰到画中自己的眉眼,“这里的阴影可以再深一点。”温热的呼吸扫过池修仁的耳廓,他的笔尖在画布上顿出个小墨点。“嗯。”他低低应着,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燕仁黯的发梢上——那里沾着点阳光,像撒了把金粉。
      谢清和突然轻笑出声:“你们俩站在一起,倒像画里走出来的。”池修仁的脸瞬间涨红,像被泼了层朱砂。燕仁黯却笑得坦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蹭过他的发旋:“我们修仁本来就是画里的人,心思都藏在画布里呢。”这个动作亲昵得过分,池修仁却没躲开。他闻到燕仁黯袖口的皂角香里,混进了点谢清和身上的茶香,还有陆知珩那边飘来的淡淡烟草味——这些气味缠绕在一起,形成一种陌生的、鲜活的气息,让他想起小时候外婆晒过的棉被,暖得让人想蜷缩进去。“对了,下周有个画展的预展,”谢清和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两张请柬,“修仁要不要一起去?有很多不错的印象派作品。”池修仁的眼神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他已经很久没出过远门了,那些拥挤的人群、刺眼的灯光,光是想想就让他太阳穴发紧。“去看看吧。”燕仁黯接过请柬,塞进他手里,指尖的痣擦过他的掌心,“我陪你。”
      那点微痒的触感顺着血管爬到心脏,池修仁看着请柬上烫金的字迹,突然点了点头。接下来的几天,画室变得热闹起来。陆知珩偶尔会带剧本过来,坐在角落里背词,声音低沉,带着种舞台腔的顿挫;谢清和总提着保温杯,里面换着花样泡着茶,有时是龙井,有时是祁红,他会耐心地教池修仁怎么调颜料,说“赭石加一点藤黄,就像仁黯发梢的颜色”;燕仁黯则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坐着当模特,偶尔会哼几句不成调的歌,调子像画室窗外的风,轻快又飘忽。池修仁的画进展得很快。画布上的燕仁黯渐渐有了更鲜活的层次——他笑时眼角的褶子、思考时轻蹙的眉头、指尖那枚痣在不同光线下的深浅变化,甚至连他说话时,唇角扬起的弧度都被精准地捕捉下来。池修仁几乎是凭着本能在画,那些盘踞在脑海里的灰色雾气越来越淡,他开始能在夜里睡上三四个小时,甚至会在清晨被鸟鸣吵醒时,觉得那声音还挺好听。
      这天傍晚,陆知珩接了个电话后突然发了火。他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声音压得很低,却能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我说了别再提那件事!你听不懂人话吗?”谢清和的脸色白了白,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陆知珩猛地转过身,眼神像淬了冰:“别碰我!”谢清和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他低下头,长发遮住脸,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在轻轻耸动。画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池修仁握着画笔,觉得颜料在调色板上结成了块,涩得推不开。“知珩。”燕仁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安抚的力量,“清和也是担心你。”陆知珩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看了谢清和一眼,眼神复杂得像团乱麻。最终他没再说什么,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摔门而去。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画架都晃了晃。谢清和还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燕仁黯走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池修仁看着谢清和泛红的眼角,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发堵。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被邻居家的孩子扔石头,躲在墙角发抖时,母亲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背,说“别怕,妈妈在”。可后来母亲走了,就再也没人这样拍过他的背了。“他不是故意的。”谢清和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最近压力太大了,新戏的投资方总找事……”
      燕仁黯没说话,只是递给他一张纸巾。谢清和擦了擦眼睛,对池修仁露出个抱歉的笑:“让你见笑了。”池修仁摇摇头,把刚调好的奶茶推过去——那是谢清和教他煮的,用红茶和牛奶慢慢熬,说“喝了会暖和点”。谢清和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眼眶又红了:“其实……我有时候觉得,我和他就像两条平行线,明明靠得那么近,却永远走不到一起。”池修仁没听懂。他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晚霞把天空染成一片烧红的橘色,像幅没调好色的油画。他转头看向燕仁黯,对方正望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浸在水里的月光。“我们不会的。”池修仁突然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他说出这句话后人懵懵的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燕仁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对,我们不会的。”那天晚上,谢清和没走,在画室的沙发上蜷了一夜。池修仁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沙发传来的浅眠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第一次觉得这个空旷的房间里,好像塞满了点什么东西。他起身走到画架前,借着月光看着画布上的燕仁黯。画里的人在微笑,指尖的痣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池修仁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枚痣,突然觉得指尖有点凉——就像碰在一块没有温度的画布上。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掐灭了。他想,一定是月光太凉了。第二天清晨,谢清和被手机铃声吵醒,是陆知珩打来的。他接电话时,声音还有点哑,听了几句后,眼眶慢慢亮了,挂了电话就往门外跑,边跑边说:“他来接我了!”燕仁黯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笑了笑:“你看,没什么过不去的。”池修仁点点头,心里却莫名地想起谢清和昨晚说的话——“像两条平行线,靠得那么近,却永远走不到一起”。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碰过画布的凉意。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画布上燕仁黯的发梢,那片金粉般的光明明灭灭,像随时会被风吹散。池修仁突然拿起炭笔,在画布角落画了道很深的阴影,把那片光遮了大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觉得那样会安心一点。燕仁黯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落寞,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下周的画展,记得穿件好看的衣服。”燕仁黯说,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轻快。池修仁“嗯”了一声,握紧了手里的炭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像道无法愈合的疤。他开始有点害怕去那个画展了。不是怕人群,也不是怕灯光,而是怕那里的光太亮,会照出些他不敢看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晨光与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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