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山里出来》tensix

8、径情直遂

　　三人到拉面店时，正好撞上中午的饭点。

　　移开的玻璃门内飘出浓烈的，带着辛辣胡椒气的豚骨汤底香味。门口已经有好多人在排队等着了，林靖周从人堆里挤出来，手上拿着店员刚给的49号纸条，他对两人晃了晃，“前面还有二十桌”

　　林靖周走来，看眼又添不少人的队伍，跟刚过来的陈于说：“这么多人，不过拉面这个上来快，吃的也快，再半个小时肯定就到我们”

　　店门口的过道那摞着几把矮的折叠椅，灰铁架子裹着单薄的布面。大概是这些椅子实在太矮，就算门口已经没座，要站着等位置，也没人想到去把这些打开。苏启洲抽出两把，他先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其中一把打开的椅子里，正要开第二把，抬眼看到侧面那张刚空出来的塑料凳，单手去拎过来，放在陈于面前，“你坐这个”

　　陈于正对着排队的人群发愣，冷不丁看见把椅子放在自己跟前，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过两秒才反应，“……谢谢”

　　林靖周也找了把椅子挨到苏启洲坐下，看着对面刚摘下书包的陈于，他问：“陈于，你肚子饿吗？”

　　“我还好”

　　“那个，陈于……”林靖周想说点什么，可看到她侧头，抬手整理搭在领口，那有点窝进去的衣服，一小撮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领子里，细碎的头发贴在脖子上，稍微有点痒。

　　阳光罩在她的侧脸和肩膀，把她身体晕染得更加柔和。修长的脖颈线条从厚卫衣领子那露出来，连耳后的那颗小痣也在光里被晒得格外显眼。

　　林靖周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他呆呆的望着陈于，脑袋空空，只觉得那些落在她身上的光，有一瞬间也好像晃过自己。

　　“怎么了？”陈于理好自己的头发，她抬头看到林靖周。

　　刚才他喊自己，并没有说后面的话。

　　“没，没什么”林靖周别开脑袋，脸上有点红，还有点烫。说不出是在太阳下坐得太久，还是其他一些说不来的原因。

　　弄好头发，背后又来了阵风。

　　风把陈于刚别到耳朵后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细软的碎发扫过她脸，有好几根因为呼吸而缠在她鼻子，刺痒痒的，没忍住打了几个喷嚏。

　　无奈，只好再次抬手，继续重复自己刚才的动作。

　　早上偷懒，只是把头发吹到半干就出门，想着今天的天气出去吹一吹，一个小时总会干了，可不想外面是有太阳，但外面的风也尤其大。

　　“要皮筋吗？”苏启洲的声音忽然响起，不仅打断林靖周的愣神，也让陈于的动作稍微停下。

　　“嗯，你有吗？”陈于问。

　　拿手当梳子，一点一点把纠缠打结的头发分开。

　　“我妹在我每件衣服里都放了几根”苏启洲从口袋里掏出根黑色的皮筋

　　陈于愣了愣，接过皮筋轻轻道了句感谢。

　　低头熟练地把头发绑在脑后，随着发丝收拢，她修长的脖颈线条愈发清晰，连后颈的那一小块皮肤也露出来。

　　林靖周看着他俩的动作，没有说话，心里却莫名生出一阵很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这两人在某些程度上有种他无法用语言说出来的契合。就像在一些散文书里经常写的那样，气场对了，不管做什么，哪怕只是递皮筋这类小事，都有着其他人插不进的默契。

　　在他们身边，林靖周觉得自己好像个局外人。

　　林靖周假装咳了两声，他找话问陈于：“陈于，你周六一般都干嘛？”

　　抬起的眼神中还带着茫然，她想了想才轻声回答：“大多是在家里，或者到图书馆，书店里转转”

　　她声音淡淡的，大概是习惯了这样缓和的节奏。

　　“你就去这些地方？”林靖周继续问，“不出去逛逛吗，最近这天气挺好的，不冷不热，就适合出门”

　　陈于摇头，“我刚来这边还没多久，对这附近不熟，不认识什么人，出去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还容易走丢”

　　她想起上回，打算到家之前没怎么去过的新书店里转转。明明已经在车站把路线都研究好了，但回来的时候还是坐错方向的公交车，多绕了两个小时才到家。

　　从那后，她就只敢在自己熟悉的路线里活动，再也不想经历和上回一样的情况。

　　“这有啥怕的，我带你去”林靖周拍拍胸脯，语气格外笃定，“我在这十几年，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哪个公园的风景好，哪里有新鲜事我都门清，哎对了，要不咱下礼拜去游乐园吧，就城西新开的那家，听说那里头的鬼屋老刺激了，还有cosplay表演，咱一起呗，苏启洲你也来啊，人多热闹”

　　林靖周说着，转头看向苏启洲，等着他能给点反应。但苏启洲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坐在那把矮椅子里，转动手机。

　　他没想回答，视线却不经意地扫了陈于一眼。

　　陈于摇头，说话带着歉意，“不了，下周我叔叔在家，我想和他一起把家里收拾一遍，而且……我怕黑”

　　林靖周脸上的兴奋劲一下子淡了不少，他没说什么，只是挠了挠头，“也行，那你啥时候有空想出去了就跟我说，我带你去”

　　“嗯”

　　他又突然想到，“对了陈于，你老家是哪的，老李说你是转学过来，那你之前在哪上学，离这远不远？”

　　“长岩县”

　　林靖周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这是哪，脑子里压根就没对这地方的印象。他转头朝苏启洲递了个求助的眼神，苏启洲也很纳闷。

　　“长岩县？离古圩远吗？”

　　“嗯，很远”陈于点头，刚才还清亮的眸子忽然暗了，低落的眼神里带着无奈和怅然，更有些庆幸，“要做一天一夜的火车”

　　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车厢里挤满人，她就缩在靠近餐车的一个角落，连腿都伸不开。

　　这个距离大概也是超过了林靖周的日常认知，他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长这么大，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北城，飞机三小时不到，那一天一夜的火车，他想不出是什么滋味，也想不到那会是哪。

　　“不然等咱高考完去你老家转转，我还没坐过这么久的火车，肯定特有意思，陈于，你老家那儿有没有啥好玩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陈于说。

　　只有看不尽的高山，和冬天凛冽的寒风。

　　苏启洲站起来，稍微活动了身体。他低头看到陈于，身体躲在那件偏大的卫衣外套中，肩膀往前垮下，嘴唇抿紧。

　　"48号，48号在吗？”店员在门口喊号。

　　“49 ，49号”

　　“哎这……”林靖周迅速站起来，颠颠地跑过去把号子给店员看，“49号在这，三个人”

　　“走吧，吃饭去”苏启洲对陈于说。

　　浓郁的香味向他们扑来。

　　店里的位置坐得满满当当，服务员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腰上系着条黑色围裙，手上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从他们跟前快速走过。

　　领路的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一张才收拾出来的四人位餐桌，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纸，他分给陈于和苏启洲。

　　尽管做了准备，可当陈于看到菜单上的价钱时，依旧被吓了一跳，最普通的那碗拉面都要88元。

　　她盯着菜单，大拇指甲扣动菜单边沿，心里开始琢磨和犯嘀咕。是想个借口离开呢，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留在这。花88去吃一碗只能填满肚子的面条，在她看来，这碗神奇的拉面和门口小店里卖的2块钱方便面没什么区别，毕竟作用都是一样。

　　“我要豚骨叉烧拉面，加一份溏心蛋”林靖周没看见她的犹豫，很快就点好自己的，又自然问苏启洲，“你呢，还是老样子？”

　　“豚骨拉面，不要葱”

　　服务员写好，转向陈于笑声问：“您要点什么，我们家的味增拉面和海鲜拉面都是特色，还有猪排饭”

　　拿住菜单的手更紧了，她刚想说自己还不饿，要不到外面去等他们吃完。可坐在她旁边的苏启洲却忽然伸出手，抽出那张快被她捏皱的菜单。

　　“她跟我一样，豚骨拉面不要放葱”苏启洲对服务员说完，侧头看了陈于一眼。

　　陈于错愕的盯着他，有些奇怪。

　　“林靖周”苏启洲踢了下对面正在回消息的林靖周，“我俩陪你出来，你还让陈于给你讲了一上午题目，中午这餐是不是得你请客啊？”

　　小腿上的疼痛感，林靖周抬头，一脸茫然，“什么，你刚刚说啥，我没听清……我吗在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苏启洲靠坐在位置里，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语气调侃，“中午这个是不是应该你买单，陈于讲了一上午题目了，你不得好好谢谢她”

　　“奥，对……”林靖周这才反应，他看向陈于，笑得满脸真诚，“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陈于要是没有你，我那几道题目还不知道会卡到什么时候”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付就好”陈于摆手。

　　“你就让他请吧，他也难得给别人花一次钱”苏启洲在边上漫不经心的插了句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我一大早就被你拖出来，又陪你待了一上午，那我这……怎么说？”

　　“你的我也请了”林靖周爽快，“难得有机会出来，你们也别跟我客气”

　　苏启洲轻挑眉，嘴角勾出笑意。他看到陈于，意有所指，“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