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山里出来》tensix

7、不明所以

　　公交车下行的失重感把她从那场混乱的梦里给硬拽出来。

　　车外小贩的叫卖声断断续续的从窗口飘进，陈于掀起眼皮。裸露的阳光刺到她眼睛，视线发虚，只模糊看到几个刚从车下路过的行人。

　　“光安新村，光安新村到了，有没有要下车的？”车上的广播喇叭好像坏了，报站是司机自己扯嗓子喊出来的。

　　用力眨动眼睛，直到视线开始慢慢聚焦，指腹轻轻按上眉心酸胀的穴位和还发沉的眼皮，意识依旧恍惚，全是凭着本能作祟。她拿起放在腿上的书包，起身走到前面的等待区。

　　在学校前面一站下车，沿路边走了十多分钟。倒春寒的天气，刮在脸上的风比那数九寒天更让人难受。

　　推开咖啡店那扇玻璃门。

　　门口挂的那件贝壳风铃铛发出迎客的清脆响声，现磨咖啡豆的醇香伴着刚烤好的面包香气，从吧台飘出，在暖烘烘的屋里漫开。

　　陈于的手上和身体还浸着外面的寒冷，她来回搓了搓手。

　　拉过外面那件明显偏大的灰蓝色卫衣外套，这是她前两年刚来古圩的时候，方强带她去买的。

　　陈于来的那年，已经有好多年没下雪的古圩下了一整夜的雪。

　　陈于缩在被子里，方强在给她倒热水袋。

　　“阿于，下过雪，日子就会好起来了”方强笑呵呵的说。

　　视线在咖啡店里扫了一圈，原木的装修，墙上刷着米白色的乳胶漆，靠窗的卡座那铺着好多个短毛格子布垫，吧台的不规则玻璃瓶，里面放了把新鲜的小雏菊花。

　　店里的客人不算很多，林靖周趴在桌子上转笔，黑色夹克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他看到陈于过来，立马直起身朝她挥了挥手。

　　陈于走过去，林靖周对面还有个人。

　　熟悉的身影轮廓，袖子挽高，露出结实的小臂，陈于走近的脚步稍微慢了一点。

　　是苏启洲。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轻啜口杯子里的热拿铁，余光瞥到她过来，黑眸中带着还没睡醒的困倦。他今天没穿校服，只简单套了件米白色的卫衣外套，宽大的领口露出里边的白色打底。头发比在学校时还要蓬松，额前的几丛碎发耷拉，少了几分平常看到的矜贵，多出些少年人的青涩和松弛。

　　“陈于，这……”林靖周站起来，走到外面，把靠窗的位置给她。

　　陈于脱下自己的书包，有些局促地走进去。坐下前她又悄悄往沙发扶手那里挪了挪，和他空出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没迟到吧？”陈于轻声。

　　视线看过两人，落在林靖周那本翻开的练习册。用红笔圈出来的题目旁边画着好多个歪歪扭扭的问号。

　　“没有没有，是我们来早了，对吧？！”林靖周笑着连连摆手，桌下的脚悄悄踢向对面的苏启洲，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搭句话。

　　苏启洲喝着咖啡，淡淡“嗯”了一声，视线落下，遮住眼里的无奈。

　　其实他今天没想要出来，可架不住林靖周一大早就在外面敲门，还不由分说的把他从家里给硬拽出来。美其名曰，陈于一个女生，又是刚转学过来，我和她单独待在一起多尴尬的，你跟我一块去，不说别的，好歹能帮忙搭句话。

　　苏启洲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没好气的吐槽，“都说尴尬，那你干嘛要把她喊出来？”

　　林靖周沉默半晌，回答不出原因，只是扯着他手臂往外面走，“反正都约出来了，你就当帮帮我，走了走了”

　　“你要点点什么？”林靖周把桌上那张手绘的饮料单拿给陈于，“他们家的热可可味道不错，我每次来都点”

　　陈于看着那张饮料单，柠檬水十五，热可可二十八，她大概算了算，轻轻摇头，“我喝热水就可以”

　　“热水好啊，喝热水健康”林靖周立马接话，招呼刚给后面桌送完咖啡的店员，“麻烦你一杯热水”

　　陈于把书包放在自己身边，从包里掏出笔袋和练习册，“你上次测考的试卷带了吗？”

　　“带了带了”林靖周忙不迭转身，在书包里找出那张被他弄得有些皱巴巴的数学试卷。

　　看到林靖周的试卷，找到支黑色的水笔和草稿本，凑身靠近桌面。

　　陈于今天没有扎头发，长发披下来，发尾带着自然的卷度。她低头时，几缕发丝正好靠近脸颊，随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晃着。

　　从苏启洲的角度望去，正好能看见她眨眼时闪动的睫毛，纤长浓密。她鼻尖挺翘的，鼻梁也高，眼尾下面还有颗很淡的小痣，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饱满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唇瓣微微发干，她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唇，露出里面粉嫩的唇肉。

　　阳光恰好落在她身上，给她的发梢渡上一层浅金，连卫衣上漂浮的小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专注地盯着那张试卷，眉头蹙起，纤长的手指在草稿本上轻轻点着。这般认真执拗的模样，褪去平常的深沉和冷漠，反倒多了些生动的自然感。就像那被晨露打湿的花苞，或者是在半夜才会展开的晚香玉，只有在无人，或者不被注意的时候才会悄悄打开自己那一点温柔的锋芒。

　　苏启洲看到出神，他印象里的陈于，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前面，话很少，表情也很沉默。但所有来找她的事情，问她的问题，她全都接受，从不推脱。哪怕自己有想不通的疑问也不会说出来，只一个劲的坐在那儿，翻来覆去埋头苦想，在她身上，苏启洲好像看到了一种带着笨拙的聪明感。

　　那股傻乎乎的认真劲，有点好笑，也有点让人心疼。

　　心疼？！

　　苏启洲反应过来，他晃了晃自己脑袋，怎么就忽然有这个想法了。

　　“这里要先理解导数和导数单调性的关系”陈于的声音不算太高，但很清楚。好像从空中忽然飘下的羽毛，轻轻拂过两人心尖，“这个函数是分段函数，你之前没注意到定义域的分界点，而且求导的时候也漏掉这个，所以才会算错”

　　她一边说，一边拿笔在草稿本上写出推导过程，字迹工整秀气，每一步推算，求导，她都标得清清楚楚。

　　林靖周点头，“那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陈于说：“这两道题目的解析过程是一样的，都要先算函数求导，在算导数函数”

　　“用这个公式对不对？”林靖周在题目下写了一行公式。

　　“嗯，对”

　　“看来我也挺聪明的”他兴奋的声音陡然拔高，旁边正讲话的两个女生奇怪看过来，陈于拉了拉他袖子，示意他小声点。

　　林靖周尴尬笑了两声

　　暖融融的阳光从陈于身上移到桌子，细碎的光斑一点一块，搭在沙发背上的卫衣外套忽然滑下，掉在陈于身后。

　　外套里是件米白色的修身打底，削瘦的肩颈被衬得干净利落。

　　咖啡店里的人越来越多，邻桌的笑声，勺子在瓷杯里搅动碰响，这些额外的声音并没有打乱陈于说话的节奏。

　　“这里换元后，边界值也要跟着调整……”

　　咕噜

　　突兀的动静打断陈于说话。

　　林靖周抬手摸了摸自己肚子，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看向对面那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只是默默喝第二杯拿铁的苏启洲，“一会去哪吃饭？”

　　“随便”苏启洲打了个哈欠，说话漫不经心。在这坐快三个小时了，他竟然没觉得有什么难受。

　　“陈于你想吃什么？”林靖周立马转头过来，眼巴巴看着陈于。

　　陈于收起视线，目光看向在咖啡店对面的公交车站，“我回家吃”

　　“这都快中午了，跟我们一起在外面吃呗”林靖周往前凑了凑，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热情，“你下午还有其他事情吗？”

　　“嗯”陈于轻声，既然他们都开始考虑中午吃什么，那上午的补课应该算结束，她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想去图书馆把作业写了，顺便到书店查个资料”

　　“那正好，我们也准备去图书馆”林靖周立马接话，同时他也没忘记给对面的苏启洲使个眼色。

　　“嗯，对”苏启洲接到他给的提醒，无奈点头，“我们下午也要去图书馆”

　　尽管他并没有把书包和作业带出来。

　　林靖周拿出手机，找到软件，随口报出几个名字，“你们想吃啥，肯爷爷，拉面，比比客，小炒……要么拉面吧，我知道这附近有家拉面店可好吃了”

　　“行”苏启洲没什么意见，反正去哪吃对他来说都一样。

　　转身看到林靖周那充满期待的眼神，陈于穿好衣服，在他深切的注视下，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