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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她是什么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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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座的灯光被调得很暗,仅靠壁灯漏下的那些暖黄色光,堪堪勾勒出桌椅的大概轮廓。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底晃出道细碎的凉意,折射出座位上的模糊人影。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杯沿,指尖微凉,眼神有点放空,漫无目的地瞟向卡座外喧嚣的舞池。手上的酒杯已经见底,他脸上却瞧不出半点醉意,只是漫着层挥不开的疲倦。
“发什么呆啊”旁边忽然一沉,赵枢白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他随手抄起桌上那杯新倒的酒,睨眼苏启洲,“我刚落地就把你喊出来,你倒好,全程装哑巴?”
赵枢白比他大了三四岁,两家又是邻居,小时候家里没人,他和苏慧明就是在赵枢白家里过的。前几年,赵枢白的表哥娶了苏启洲的堂姐,亲上加亲,说是发小,倒更像两个被绑在一起的亲戚。
苏启洲转头看他,轻扯嘴角权当是回应了。
他这副提不起任何劲头的模样,立刻就引起赵枢白的好奇,手肘搭在沙发靠背,他挑眉追问:“怎么了,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像你啊”
“最近事多,有点累”他提起那只空玻璃杯,凑到嘴边象征性的喝了一口。
“是吗?”赵枢白显然没信。他太了解苏启洲了,能让他露出这副表情的,绝不止事多这么简单。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下苏启洲的空杯,清晰的碰撞声在热闹的卡座里依旧明显。
“你能有什么累的,是为爱所困吧”斜对面的江帆凑过来,手上的啤酒罐嗑下沙发,他声音调侃。
这话一出,卡座上的其他人也开了兴趣。赵枢白放下酒杯,身体往前,手肘撑在膝盖上,惊奇地看向苏启洲,“我这才出去几年,你就悄没声息的藏了件这么大的事,快说,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
苏启洲没有应声,自顾自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往空杯里倒了些。澄澈干净的液体贴着杯壁滑下,他手指反复摩擦着杯沿,视线落在那张大理石茶几,不知道在想什么。
“都没确定关系呢”江帆在对面晃了下啤酒罐,笑得一脸笃定,“阿洲这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就是对方还没看出来”
“你见过了?”赵枢白问。
“跨年那天阿洲带出来过,长得是真漂亮,人也安静”
“不公平啊二哥,怎么他都见过了,我们就没这个待遇?”跟在江帆旁边的周彦凑过来起哄。
“谁让你跨年的时候不来”江帆摊手,顺道白了他眼。
“二哥,什么时候再把人带出来让我们看看?”周彦问。
“对啊,赵哥难得回来,喊出来一块聚聚呗”另一人也跟着帮腔。
苏启洲看着自己周围这些人,听见耳边的喧闹,眉头微蹙。一群人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他不想让陈于卷进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谈,被当作玩笑谈资,被评头论足。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苏启洲开口,声音不算重。
“这么护着?”周彦挑眉,看热闹不嫌事大,“二哥这次是真上心了”
“最好是真的上心”徐若宁走来,清脆的声音打断卡座里的嬉闹和各种起哄。她站在苏启洲对面,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眼神没半点遮掩,也不客气,带着赤裸裸的审视。
卡座里的声音忽然安静,好奇的视线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徐若宁是来赴朋友约会的,她没想到能在这碰到苏启洲,更没想到会从他们口中听到陈于的名字。轻挑散漫的语气,仿佛他们在聊天的对象并不是个人,而是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握住酒杯的力气稍稍收紧,苏启洲抬眸看向她,声音低沉,“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徐若宁微笑,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你来说什么?”
“我只是想提前告诉你,如果你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图个新鲜,那我劝你离陈于远点,如果不是,那我更希望你离她远点”
“我和她是什么关系,好像跟你没关系吧”
“是没关系”徐若宁点头,眼神发紧地看着他,“她想要的你未必清楚,而你能给她的,你心里有数,你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她轻笑,故意反问。
包厢里的好友出来找人,徐若宁回头应了句,没再理会苏启洲脸上那越发难看的表情,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他眼,干脆地转身离开。
“她怎么了,吃枪药了?”周彦莫名其妙地看向苏启洲。
苏启洲嗤笑,“母鸡护崽”
他仰头,一口喝下杯里还剩的威士忌酒。辛辣的酒精直冲头顶,喉咙涌起一阵温暖,也烧得他心口一阵发堵。
“她不是陈于的室友吗,阿洲,你这个娘家人是真的不好惹啊”江帆开玩笑。
苏启洲脸色沉下,连周围的气压也跟着降低。
有人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对,立马岔开话题救场,“赵哥,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赵枢白全程没参与到苏启洲和陈于那档子事里,只是看着他们,抬手将新倒的半杯威士忌递到嘴边,他喝了口,慢悠悠地躺在沙发靠背,长腿弯曲,搁在茶几边沿。
“不走了”他轻声。
“直接接手?”江帆愣了几秒,明显有点意外,“不是刚在长港谈了个新项目吗,怎么改主意回来了?”
“老头子身体不好,前阵子不是住了回医院么”赵枢白声音无奈,夹起的香烟燃过半截,眼底流露冷光,“老头子手上的股份,好几十双眼睛都替我盯着呢,我再不回来,等老头子哪天真走了,能给我剩点什么?”
他喝完杯子里的酒,眼神复杂,“况且,那个人也要回来了”
“你那个弟弟?”江帆立马反应,“他不是被流放了吗,这么多年,你爸怎么就突然想到他了?”
赵枢白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老赵总年轻时惹来的风流债。从小就送出国,老赵总以前极其讨厌这个私生子,别说让他进家门,就连回国也不让。现在突然回来,这个前后转变,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你爸是想让他认祖归宗呢,还是想让他进公司?”江帆问。
“老头子打算通吃”赵枢白微笑,目光冰冷。
“你妈能同意?”
“我妈的意见重要吗,我们家的事情不都是老赵总说了算”他点着手里的酒杯。
“你这弟弟有点本事”苏启洲开口,他看向赵枢白,两人默契对视,彼此都看见对方表情中那还没说出口的话。
“以前被你爸嫌弃成那样,连个正经的身份都没有,现在竟然松口让他回来,还能进公司,不简单啊”周彦也跟着说。
“他最好是有点本事”赵枢白轻笑,酒杯碰下苏启洲的杯子,“你剩这点打算给谁,喝完啊”
苏启洲喝完杯子里的酒,没加冰的威士忌裹着灼热的力道滑下喉咙。卡座的喧闹声再次涌来,他懒懒地靠回椅背,轻轻闭上眼。
陈于那张过分明媚温和的脸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撞进脑中,霎那间,他所有的烦恼和焦躁都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干涸的心底也有久违的雨水落下,淅淅沥沥,漫过所有的荒芜。
冬天的阳光总是带着幕虚假的暖意,看着温和,可当真正走在风里,才会感受到那股钻心的寒冷。
元旦过后,连刮数日的西北风总算有了收敛的势头。徐若宁裹紧外面那件厚外套,踩着结冰的台阶走进宿舍楼。刚进门,扑面来的暖气把她从头到脚地裹住,被冷风吹冻僵的脸也慢慢恢复暖意。
她打开门,方济安和邵敏也刚拿外卖回来,挤在同一张桌前,一边看电脑上的综艺,一边吃午餐聊天。她脱外套的时候正巧听见一句,学生会又要招新了。
“开学不是刚招过吗,怎么又要招新,而且这时间也不太对,马上都放寒假了”方济安穿着短袖长裤,她拆开包新的零食,先分给邵敏一点,转头想递给陈于时,才发现她窝在落地窗门前的那把矮躺椅里,暖融融的阳光落满她身体,陈于闭眼小憩,怀里还松松抱着本看了一半的四级资料。
“听说是之前招的人里,有好几个嫌学生会事多中途退了,现在几个部门都空着,开学再招应该是来不及”邵敏拿了点包装里的薯片,含糊不清的回答。
“空了哪些?”徐若宁把外套挂在架子。
“文艺部,体育部,志愿服务部,反正好几个部门都缺人”邵敏轻抬下巴,示意桌角那叠她刚拿回来的资料,“我上午在广场顺手拿的,你要看看吗?”
“可以”徐若宁想也没想就点头,眼底极快地掠过一瞬不被察觉的欣喜和紧张,她之前就想去学生会,却因为临时有事而错过面试,让她懊恼了好几天。
“那你抓紧准备,报名好像就是这两天”邵敏把资料抽出来给她,“周五下午三点在勤学楼的大会议室,听说这次面试还有点严格,前后两个会长都要来”
“两个会长?”徐若宁有点惊讶。
“大四的老会长,还有上个月刚选出来的新会长”
徐若宁点头,看着手上那张招新单子。
视线扫过窗边,北方冬天少见的温暖此刻正铺满整个阳台。温和的阳光落在陈于身上,柔和的光线细细勾勒出她恬静的侧脸轮廓。
大概是她们的说话声,陈于好像醒了,她在座位里伸起懒腰,动作舒展随意。
她又拿起怀里的书,继续看着。
徐若宁好像有了个主意,她拿出手机,手指飞快敲下一行字。
消息发送成功。
她看向陈于放在桌上的手机
陈于的手机屏幕跟着亮起,她走过去,拿起手机。
“周五下午的学生会面试,你能陪我一块去吗?”
陈于抬头,正好对上徐若宁看来的目光。
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期待。
她微笑看向徐若宁,轻轻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