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山里出来》tensix

28、新年

　　夜色渐深，包厢里的气氛却愈发浓烈。

　　骰盅在手里快速摇动，里边骰子撞击内壁的噼里啪啦声吵到耳鸣，包厢里的起哄和玩笑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开屋顶。

　　苏启洲从牌桌回来后就再没离开陈于身边半步，两人还换了张双人位的沙发，陈于坐在里面，苏启洲在外沿。两人挨得很近，从侧面看苏启洲几乎是把陈于包裹在自己怀里，像一道坚实的守护屏障。朋友偶尔喊他去帮忙玩两把，或者聊些别的事情，他也都敷衍应对，眼神分不开得只黏在陈于脸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细碎的悄悄话，大概也就两人能够听见。

　　“刚才没其他人来烦你吧？”苏启洲侧头看她。

　　“没有啊”陈于头也没抬，简单回应。

　　还有左下角的几个冰块没被消除，玩偶的爆炸半径有限，剩下最后三步，她不自觉地皱眉，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仔细琢磨下一步该怎么操作。

　　苏启洲那几把牌打得有些时间，徐若宁跟她讲完话，等过了好长一会苏启洲还没回来。她自己干坐着也是无聊，索性打开之前还没通关的那个游戏。

　　“真的没有？”苏启洲疑问，显然没完全放心，视线扫过包厢里鼎沸的好友们。

　　最后一步还是没法通关，只好等游戏跳回初始界面，再重玩一把。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她抬头看到苏启洲，带着无奈的笑意。

　　“下次我们不来凑这种热闹了”他凑近陈于耳边，声音带着歉疚，“我本来想跨年人多，气氛好，你应该会喜欢，没想到他们太闹腾，又太喜欢起哄，反而让你拘谨，也没怎么玩好”

　　“是挺热闹的”陈于在沙发里换了个姿势，“你们以前也是这样？”

　　“嗯”苏启洲点头，“小时候还好，几家大人轮流走动，逢年过节我们也会聚上个一两次。但上学后就不一样了，每个人的计划安排不同，上的学校也不一样。江帆和晁明他们是高中就出国，国外的上学放假时间跟我们还不太一样，我又在古圩那边读书，算来算去，就只有跨年这会是所有人都能凑齐的”

　　“我很早就想问你了，你的朋友，你家都在北城，你为什么会到古圩上学？”

　　“下次吧，等下次只有我们两人了我再告诉你原因，现在太吵，不适合讲这个话题”

　　“好，等你下次”她笑眼看着苏启洲。

　　这会不过九点多，还没到十点，陈于又点开了一把游戏，还是跟刚才一样，她边玩游戏，边和苏启洲讲话。

　　冰凉的手指擦过苏启洲的手背。

　　苏启洲立马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很冷吗，你手上怎么这么凉？”

　　“不冷啊”陈于把手机放在膝盖，单手点击屏幕，“可能是拿着手机，手没这么活动”

　　“就跟你说别一直玩手机”

　　“这关我卡了一礼拜都没过去”她小声嘟囔。

　　苏启洲看到还没被她消掉的冰块，“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前面几千关我都过来，我就不信这关能卡住我”

　　“那你玩，我帮你暖手”苏启洲双手裹住她还有些冰凉的手，掌心里的温度带着灼热的暖意，一点点撬开那这么都褪不去的冰凉。

　　两人就那么安静的坐着。

　　陈于专注玩通关游戏，苏启洲半倚在沙发上。温柔的眼神认真注视陈于，时不时和她应那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包厢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吵得耳膜发颤。可这张沙发却成为独属于他们的另一个世界。它像个小小的避风港，把惹人的吵闹全都隔绝，任外界的声音再大，也只是在港外徘徊，始终无法进入到他们的空间，也不会打扰在里面的人。

　　徐若宁接电话回来，刚走进就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苏启洲这回是真栽了”江帆从她身后路过，带着不可置信的调侃。

　　徐若宁收回视线，疑惑看到他，“怎么说？”

　　“你见他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样上心？”江帆挑眉，冲那边轻抬下巴，“以前聚会，他要么坐在那里喝酒，要么就闷头玩手机，哪次像现在这样”

　　“那也不能说他栽了，兴许是图一会新鲜，短暂上头？”

　　“每天三十公里雷打不动地去找人，为了她敢和家里唱反调不肯到国外读商科，自己悄摸摸报了北政”

　　“他是为了陈于才报北政？”徐若宁蹙眉。

　　“他自己没承认，但都这么在传”

　　“你们说他两会在一起多久？”晁明突然从后面扑到江帆背上。

　　“难说”江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玩味，“要是两人真爱到骨子里，难舍难分，再一不小心又有了孩子，那可能就……”

　　“那也不可能”徐若宁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接打断，她甚至没再多看一眼，利落地转身。

　　“她喜欢苏启洲啊”晁明一脸纳闷，“不然她干嘛这么大反应？”

　　江帆瞥了晁明一眼，轻轻拍下他肩膀，“还是年轻，多等几年你就知道了”

　　连续两次重来，她终于过了被卡住的那关。陈于仰头，满心雀跃期待地看向苏启洲，等待他的夸奖。

　　精确接收到她眼里的信号，苏启洲装出一脸惊喜的模样，毫不吝啬的夸赞，“我们阿于也太厉害了，这关这么难都过去，简直是天才，那以后不管碰到任何事情，你也一定没问题”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响起。

　　他扫了眼来电显示，原本柔和的脸色瞬间阴沉，眉头下意识蹙拢，表情凝重。

　　“我出去一趟，你稍等我一会，我很快回来”他看着陈于，话到一半却又停住，犹豫后补充，“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陈于听出他声音里的急切，点头应下，“好，我等你”

　　铃声响个不停，嗡嗡的震动声搅得人心情烦躁。

　　苏启洲叹息皱眉，随手扯下刚才披肩的外套扔在沙发。陈于还在原地，视线掠过他紧绷的侧脸，断断续续的听到几句，他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他一走，原来被他压住的气氛忽然放松。避风港没了保护的屏障，那些密集的吵闹声像海上卷起的巨浪狂涛，毫不留情地要将陈于吞没。若有似无的窥探变成明目张胆的审视，一直等在沙发旁的两个男生也再没有顾忌，两人飞快地交换个眼神后，径直往陈于这边走来，其中就有那染着栗棕色头发的男生，陈于记得苏启洲喊他名字，好像叫晁明。

　　“你不喝酒吗？”江晁明走来问。

　　“我不会喝酒”陈于轻声回答。

　　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生凑过来，他好奇，“不会喝酒你是怎么拿下苏启洲的？”

　　“一定要会喝酒才行？”陈于反问。

　　男生被问得一愣，“会不会喝酒其实也不太重要……”

　　江晁明撞下他胳膊，“你这问的是什么问题，嫂子你别在意啊，他说话没轻没重的，都不过脑子”

　　“嫂子？”陈于茫然地看向他。

　　江晁明直截了当：“你不是我二哥的女朋友吗？”

　　“我和他还没在一起”陈于淡淡开口，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二次回答这个问题了。

　　“没在一起二哥就能把你带出来”他们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两人看了对方，眼里是藏不住的诧异。

　　“嗯”迎着他们惊奇的目光，陈于轻轻点头。

　　“完了完了，二哥这次是真完了”江晁明感叹。

　　陈于没有再接话，只是坐在那里。她能清楚感受到两人的视线还紧紧黏着自己，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打探。

　　两人跃跃欲试，分明攒了一肚子的问题，可偏偏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开这个话头，就怕自己先说了，往后苏启洲要再追究起来，那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琢磨了好长一会，江晁明才磕巴的接着搭话，“你跟二哥是怎么认识的，你们是同学吗？”

　　“我们是高中同学”

　　“高中，我记得二哥是在古圩读书，你也是？”

　　“嗯”

　　“那你挺厉害啊，从古圩考到北城”

　　“你一直叫他二哥”陈于问。

　　“对啊，我跟我哥，就是江帆，他现在的室友，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他上面还有个姐姐，所以我就喊他二哥”

　　墙上的指针慢慢转动，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

　　喧嚣热闹的包厢，声浪渐渐低下去，只剩下零星的几句交谈，带着深夜时的倦怠。

　　苏启洲还没回来。

　　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心底漫上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手指在沙发上挪动，慢慢碰到苏启洲临走前留下的那件外套。

　　林薇薇不知道从哪走来，踩着细高跟鞋，停在陈于面前。

　　刚还围着要和陈于搭话的几人，一看到林薇薇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识趣地闭嘴，各自找借口离开。

　　弯腰拿起遗落在茶几上的手包。

　　林薇薇侧头，好心提醒，“他今晚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陈于不解。

　　“能让他这么着急走，多半是家里的那点事情，这个时间回老宅，他大概率是出不来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宿舍已经关门了，我再等会”

　　“真轴，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林薇薇恨铁不成钢。

　　指针一步步逼近十二点，包厢就剩下陈于和徐若宁。

　　徐若宁靠坐在对面沙发，她看着手机里的内容，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大概在忙什么事情。

　　陈于玩着游戏，两人互不打扰。

　　直到徐若宁忙好站起来，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

　　“你还不走吗？”徐若宁穿好衣服问。

　　“我再等等”

　　“等他干嘛”

　　“他说一会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徐若宁也说出和林薇薇一样的话，“他这么着急回去，肯定是有解决不了的事，再说都这个点，他就算回来路上也要耽误时间，大概率赶不上跟你一起跨年，走吧，我送你回寝室”

　　“寝室已经关门了，我还是再等等他吧，如果没等到，至少今晚我也有个可以过夜的地方，你们应该是开了整夜的包厢”

　　宿舍回不去，跨年夜的晚上，这周围的酒店应该都被提前订满，晚上打车也不方便，倒不如在这里等一晚上，最少不用担心自己被冻着。

　　“那你等吧”徐若宁说，“对了，我在这楼上有个长期客间，房间号3214，你一会去前台和服务员说我的名字，她会带你去的”

　　“谢谢”陈于微笑道谢。

　　门又被关上，隔绝外面那越发吵闹的噪音。

　　刚还闹腾的包厢，此刻竟空荡荡的，只剩下迷离闪烁的灯光，和音响里放出来的舒缓音乐。

　　陈于斜靠在沙发上，看着桌上散落的酒杯和零食，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点开之前还没看完的那部悬疑剧，把刚更新的两集一口气看完。

　　墙上的时钟滴答。

　　指针缓缓指向零点。

　　窗外传来更加热烈的欢呼和无数烟花绽放的声音。

　　新的一年到了。

　　陈于放下手机，她走到包厢的落地窗前，绚丽的光点连接成一片璀璨的光影。

　　她看着落地窗上自己的影子。

　　“祝你新年快乐”

　　包厢门从外面大力拉开。

　　陈于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