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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失去与光明 小镇的春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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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春阳总算穿透了一冬的寒雾,院墙外的香椿树冒出紫红的嫩芽,空气里飘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可这生机盎然的景象,却照不进裴沐言心里半分。他坐在院中的藤椅上,身上还裹着厚重的黑色大衣,颈间的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指尖却依旧冰凉。
裴墨沉走了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裴沐言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天不亮就起床,先去擦拭裴墨沉的照片——那是他们刚搬到小镇时拍的,两人站在小院门口,笑得一脸灿烂,身后的爬山虎刚抽出嫩芽。他会用干净的软布,一点一点地擦去照片上的灰尘,然后对着照片轻声说:“哥,早上好。”
接着,他会去厨房准备早餐。还是两人以前常吃的白粥、腌菜和水煮蛋,只是现在,他只会煮一碗。粥煮好后,他会把粥盛在裴墨沉常用的青花瓷碗里,放在餐桌的另一边,然后自己坐在对面,慢慢地吃。他吃得很慢,一口粥要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吃完早餐,他会去花房打理那些花草。裴墨沉走后,花房里的花草枯萎了大半,多肉的叶片干瘪发黄,兰花的花瓣一片片掉落,像他破碎的希望。他蹲在花盆前,小心翼翼地拔掉枯萎的枝叶,给剩下的花草浇水、施肥。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像是在照顾一件稀世珍宝。“哥,你看,这盆兰花又长出新芽了。”他会轻声说着,像是在跟裴墨沉分享,“你以前总说,兰花最娇气,不好养,现在看来,它也很坚强。”
花房里有一把藤椅,是裴墨沉以前常坐的。打理完花草,裴沐言会坐在藤椅上,拿出那本《我们的岁月》,一页一页地翻着。这本书,他已经翻了无数遍,书页都起了卷,上面的字迹被眼泪浸湿,变得模糊不清。他会轻声读着书里的内容,读他们在海边小镇的约定,读他们在山区小镇的躲避,读他们在小院里的温馨。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像是在跟裴墨沉一起回忆那些美好的时光。
中午,他会简单地做一点午饭。有时候是一碗面条,有时候是一盘青菜。他的胃口一直不好,吃不了多少,大多时候只是象征性地吃几口。吃完午饭,他会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裴墨沉的样子,全是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会想起裴墨沉在厨房做饭的样子,想起裴墨沉在花房浇水的样子,想起裴墨沉在床边给他讲故事的样子。眼泪会不自觉地掉下来,打湿枕头。
下午,他会去小镇上的邮局,寄一封请愿信。虽然裴墨沉已经走了,但他还是没有放弃,每天都会写一封信,给警局,给检察院,给所有能想到的部门,字里行间都是恳求与辩解,希望能还裴墨沉一个清白。邮局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他了,每次看到他,都会露出同情的目光。他会对着工作人员笑一笑,然后默默地把信投进邮筒。
从邮局回来,他会去河边散步。河边的柳树已经发芽,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轻轻飘动。他沿着河边慢慢走着,看着河水缓缓流淌,像是在看时间流逝。他会想起以前,裴墨沉总会陪他一起来河边散步,两人手牵着手,聊着天,笑着闹着。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形单影只。
傍晚,他会回到小院,准备晚饭。晚饭和早餐、午餐一样,简单而清淡。他会把晚饭盛在裴墨沉常用的青花瓷碗里,放在餐桌的另一边,然后自己坐在对面,慢慢地吃。吃完晚饭,他会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手里握着那枚刻着“裴”字的玉佩。“哥,你看,今天的星星真多,真亮。”他会轻声说着,“你以前总说,星星是天上的眼睛,会守护着我们。现在,你是不是也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我?”
夜深了,他会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他会把裴墨沉的枕头放在自己身边,像是裴墨沉还在一样。他会抱着枕头,闭上眼睛,希望能在梦里见到裴墨沉。可大多数时候,他都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日子一天天过去,裴沐言的身体越来越差。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他的体重越来越轻,身上的衣服都显得空荡荡的。小镇上的人都很担心他,偶尔会有人来给他送些吃的,劝他好好照顾自己。可他只是对着他们笑一笑,然后把吃的放在一边,依旧我行我素。
这天,裴沐言正在花房里打理花草,突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小镇的诊所里,医生正在给他输液。“裴先生,你醒了?”医生的声音很温和,“你这是营养不良,加上长期抑郁,身体已经垮了。你要是再不好好照顾自己,真的会出大事的。”
裴沐言看着医生,没有说话,只是眼睛里的泪水又掉了下来。他知道医生说的是对的,可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没有裴墨沉的日子,活着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煎熬。
从诊所回来,裴沐言的身体还是没有好转。他依旧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只是动作变得更加缓慢,更加无力。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这天,他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手里握着那枚玉佩。“哥,我想你了。”他轻声说着,声音里满是疲惫,“我等不及了,我想去找你。”
他站起身,慢慢地走进房间,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他想给裴墨沉写一封信,告诉他,他要去找他了。可他写了很久,却只写下了几个字:“哥,我来了。”
他把信放在裴墨沉的照片旁边,然后慢慢地走到衣柜前,拿出裴墨沉最喜欢的那件深灰色毛衣,穿在自己身上。毛衣很大,套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却带着裴墨沉的气息。
他走出房间,走到院中的藤椅上坐下。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哥,我来了。”他轻声说着,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小镇上的人发现裴沐言坐在院中的藤椅上,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手里紧紧握着那枚刻着“裴”字的玉佩,身上穿着裴墨沉最喜欢的深灰色毛衣。
裴沐言的葬礼和裴墨沉的一样,办得很简单。小镇上的人把他和裴墨沉葬在了一起,墓碑上刻着他们的名字,还有一行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春天又来了,院墙外的香椿树长得枝繁叶茂,花房里的花草又重新绽放出了鲜艳的花朵。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去打理它们,再也没有人会坐在藤椅上看书,再也没有人会对着照片轻声说话。
小院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悲伤的爱情故事。这段爱情,历经了风雨,跨越了世俗的偏见,却最终没能抵过命运的捉弄,只留下了无尽的遗憾和思念,在岁月的长河里,慢慢流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