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棉琂鱊

12、余烬与永别 裴墨沉的葬

　　裴墨沉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只有几个他们在海滨城市认识的朋友，还有裴墨沉公司的同事。裴沐言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墓碑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红肿，却没有再掉眼泪——眼泪早在医院的抢救室外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空洞和麻木。

　　朋友们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知道裴沐言和裴墨沉的感情有多深，也知道这场离别对裴沐言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只能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帮他处理葬礼上的琐事。

　　葬礼结束后，裴沐言一个人回到了他们的家。打开门，一股熟悉的、带着裴墨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里的沙发上还放着裴墨沉没看完的书，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的向日葵还开得很鲜艳，阳台上的衣服还在随风飘动——一切都和裴墨沉离开时一样，却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对他说“言言，我回来了”的人。

　　裴沐言走进卧室，躺在床上，抱着裴墨沉的枕头。枕头上面还残留着裴墨沉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是他最熟悉的味道。他把脸埋在枕头里，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怕自己一哭，就会彻底崩溃，怕自己再也没有勇气面对这个没有裴墨沉的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裴沐言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不吃饭，也不睡觉。他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每天坐在沙发上，看着裴墨沉的照片，回忆着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朋友们担心他，每天都会来看他，给他带吃的，可他却一口都吃不下，只是呆呆地坐着。

　　有天晚上，裴沐言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他们第一次去的海边，裴墨沉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沙滩上，笑着对他招手：“言言，快过来，看日出了。”

　　他跑过去，扑进裴墨沉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听着他熟悉的心跳声。“哥，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他哽咽着说。

　　“傻孩子，我怎么会离开你呢？”裴墨沉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容温柔，“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离开。”

　　他醒过来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却没有一点温度。他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没有裴墨沉的身影——原来，只是一场梦。

　　裴沐言慢慢坐起来，走到阳台上。阳台上的向日葵开得很鲜艳，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想起裴墨沉说过，向日葵是永远向着太阳的，就像他们的爱情，永远向着温暖。可现在，太阳还在，温暖却没了。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看着自己写了一半的第三本短文集。以前，他写的都是关于爱情和温暖的故事，因为他身边有裴墨沉，有源源不断的灵感。可现在，他看着空白的文档，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没有了裴墨沉，他的世界只剩下黑白，再也没有了色彩。

　　他关掉电脑，拿起手机，翻出他和裴墨沉的合照。照片里，他们笑得一脸灿烂，裴墨沉抱着他，眼神里满是温柔。他一张一张地翻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想起裴墨沉说过，要陪他看遍世界上所有的海，要陪他出版很多很多本书，要陪他一起慢慢变老……

　　可现在，这些承诺都变成了泡影。裴墨沉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里，孤独地活着。

　　裴沐言忽然想起他们刚搬到海滨城市时，裴墨沉带他去的一家小酒馆。酒馆的老板是一个很温柔的老人，知道他们的故事后，还祝福他们要永远幸福。他想，也许去那里，能找到一点裴墨沉的影子。

　　他收拾了一下，走出家门。街上的人很多，车水马龙，却没有一个是他熟悉的身影。他走到那家小酒馆，推开门，里面还是老样子，温暖的灯光，舒缓的音乐，还有老人慈祥的笑容。

　　“小伙子，好久没来了。”老人笑着说，“你爱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裴沐言的心脏猛地一疼，他勉强笑了笑：“他……他走了。”

　　老人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裴沐言苍白的脸，眼神里满是同情：“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裴沐言摇了摇头，走到以前他们常坐的位置坐下，“给我来一杯以前常喝的酒。”

　　老人点了点头，转身去调酒。很快，一杯琥珀色的酒放在了裴沐言面前，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裴沐言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甜蜜，只剩下苦涩。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喝了很多酒，直到头晕目眩。他看着窗外的夜景，想起裴墨沉曾经在这里，笑着对他说：“言言，以后我们每天都来这里喝一杯好不好？”

　　“好。”他当时笑着答应，却没想到，这个承诺，再也无法实现了。

　　夜深了，裴沐言走出小酒馆，沿着海边慢慢走着。海风轻轻吹过，带着海水的味道，像裴墨沉的拥抱。他走到他们第一次看日落的地方，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裴沐言想起裴墨沉说过，月亮是太阳的影子，就像他是裴墨沉的影子，永远都不会分开。可现在，影子还在，太阳却不见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他和裴墨沉的戒指——是他们在海边买的，很简单的银色戒指，上面刻着彼此的名字。他把戒指拿出来，戴在自己的手上，然后慢慢走进海里。

　　海水很凉，一点点没过他的脚踝，膝盖，胸口。他看着远处的月亮，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哥，我来找你了。你说过，要陪我看一辈子的日落和日出，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哥，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好孤单。”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被海风带走，“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海水终于没过了他的头顶，世界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水的声音，像裴墨沉温柔的低语。裴沐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裴墨沉的笑容，温暖而明亮。

　　他知道，他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在一个没有流言蜚语，没有痛苦和伤害的地方，永远都不会分开。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海边发现了裴沐言的尸体，他的手上还戴着那枚刻着名字的戒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像睡着了一样。

　　阳光照在海面上，金色的光芒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安详。远处的海平面上，太阳慢慢升起，染红了半边天，像他们第一次一起看的日出，美丽而耀眼。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笑着说：“言言，你看，日出真好看。”

　　再也没有人会牵着他的手，一起走过沙滩，一起走向未来。

　　他们的爱情，像一场短暂而绚烂的烟火，消失在最美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