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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对峙与代价 裴墨沉捏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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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墨沉捏着那张纸条的指尖泛白,纸张边缘被他攥得发皱,油墨印的字迹仿佛要嵌进掌心的纹路里。“炸弹”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瞬间响起轰鸣——他几乎是立刻就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裴沐言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单调的“嘟嘟”声,无人接听。
“警察同志,”裴墨沉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抓着身边的民警,指节因用力而泛青,“我家地址是海景湾小区12栋2001,麻烦你们立刻派人过去!一定要确保我爱人的安全!”
民警见他情绪激动,一边安抚他,一边立刻用对讲机联系附近的警力,调派拆弹专家赶赴现场。裴墨沉跟着警车往家赶,沿途的海景在他眼里成了模糊的色块,他满脑子都是裴沐言的样子——早上出门时,裴沐言还窝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衣角说“哥早点回来”,眼下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眼睛,会不会正因为恐惧而泛红?
车子刚拐进小区,裴墨沉就看见楼下围满了警戒线,穿着防爆服的拆弹专家正抬着设备往楼道里走。他想冲过去,却被民警拦住:“先生,里面情况不明,您不能进去!”
“那是我爱人!他还在里面!”裴墨沉挣扎着,声音里满是绝望,“我要进去找他!”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未知号码”四个字。裴墨沉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一把抓过手机,按下接听键:“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墨沉,别这么激动。”姑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病态的笑意,像生锈的刀片划过玻璃,“想让裴沐言活着,就一个人来老码头的废弃仓库。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要是让我看到警察,或者你耍什么花样,你就等着给裴沐言收尸吧。”
“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裴墨沉的声音里带着狠戾,指甲几乎要掐进手机外壳里。
“呵,放过我?”姑姑冷笑一声,“你早就没给我留活路了。给你半小时,要是没到,你就等着听响吧。”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裴墨沉攥着手机,转身就往小区外跑。民警想拦住他,却被他甩开:“我必须去!只有我去,他才不会伤害言言!”
他知道姑姑的疯狂,也知道这是一场赌局——赌姑姑还想亲眼看到他痛苦,赌言言还有时间等他。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老码头的地址,催促司机开快一点,窗外的风灌进车里,吹得他眼睛生疼,却吹不散他心里的恐慌。
老码头的废弃仓库藏在一片荒草丛生的滩涂后面,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昏暗的光线。裴墨沉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走了进去。仓库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和铁锈味,角落里堆着废弃的渔网和木箱,中间的空地上,裴沐言被绑在一根铁柱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睛通红,看到他进来时,身体剧烈地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言言!”裴墨沉想冲过去,却被姑姑拿着一把水果刀拦住。姑姑的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别过来!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他!”
水果刀的刀尖抵在裴沐言的脖子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裴沐言的身体僵住了,眼神里满是恐惧,却还是用力摇着头,示意裴墨沉不要过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裴墨沉停下脚步,声音里满是妥协,“你不是恨我吗?放了言言,我留下来陪你,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陪我?”姑姑笑得歇斯底里,“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裴墨沉,你毁了我的一切!我的名声,我的家庭,我的自由!你和裴沐言这对不伦不类的怪物,凭什么过得那么幸福?凭什么你们可以开开心心地住在海边,而我却要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刀尖又往裴沐言的脖子上压了压,血痕变得更深了。裴沐言的眼泪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是我对不起你,”裴墨沉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恳求,“所有的错都在我,跟言言没关系。你放了他,我任凭你处置,好不好?”
“跟他没关系?”姑姑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他,你怎么会跟我反目?如果不是他,你怎么会毁了裴家的名声?他就是个狐狸精,是他毁了我们所有人!”
她说着,突然举起水果刀,朝着裴沐言的胸口刺去。裴墨沉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裴沐言面前。水果刀深深刺进他的后背,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闷哼一声,鲜血很快浸透了他的衬衫,染红了裴沐言的视线。
“哥!”裴沐言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眼泪汹涌而出,挣扎得更厉害了。
姑姑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裴墨沉会真的冲过来挡刀。她看着裴墨沉后背不断涌出的鲜血,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疯狂取代:“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他吗?我告诉你,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她拔出水果刀,想再次刺下去,却被裴墨沉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裴墨沉捂着后背的伤口,踉跄着走到裴沐言身边,用颤抖的手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声音微弱:“言言,快跑……快去找警察……”
“我不跑!我要跟你一起走!”裴沐言抱住他,眼泪落在他的伤口上,“哥,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你不能有事……”
“听话……”裴墨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我没事……你先跑……”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怨毒。她看着裴墨沉和裴沐言,突然抓起地上的一根铁棍,朝着裴沐言的后脑勺砸去。
“言言!小心!”裴墨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裴沐言推开,自己却被铁棍砸中了头部。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来,染红了他的眉眼。
“哥!”裴沐言扑过去,抱住裴墨沉的身体,声音嘶哑得几乎要断裂,“哥,你醒醒!你别吓我!哥……”
姑姑看着倒在地上的裴墨沉,又看了看冲进来的警察,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被警察按在地上,戴上手铐时,还在不停地喊着:“你们都得死!你们都不得好死!”
警察赶紧拨打了急救电话,裴墨沉被抬上救护车时,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裴沐言坐在救护车的角落里,紧紧握着裴墨沉的手,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身体不停地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哥,你一定要坚持住,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去海边看日出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窗外的景色快速倒退,像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有欢笑,有泪水,有安稳,有动荡,可无论多苦,他们都一起扛过来了。裴沐言看着裴墨沉苍白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裴墨沉能醒过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医院的抢救室灯亮了很久,裴沐言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眼神空洞地盯着抢救室的门。他的朋友赶过来,想安慰他,却被他摇着头拒绝了——他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忍不住掉下来,怕自己一放松,就会失去坚持下去的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和遗憾:“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患者失血过多,头部受到重创,抢救无效。”
“抢救无效……”裴沐言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软软地倒在长椅上。他的朋友赶紧扶住他,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掉下来,落在衣领上,和早已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在海边看日落,裴墨沉抱着他,说要陪他看一辈子的日落;想起他出版第一本书时,裴墨沉比他还开心,抱着他转了好几个圈;想起他们搬进新家时,裴墨沉在阳台上种满了他喜欢的向日葵,说要让他每天都能看到阳光……
那些美好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他以为他们终于可以摆脱过去的阴影,过上幸福的生活,却没想到,命运会给他们这样残忍的结局。
裴沐言被朋友扶起来,走进抢救室。裴墨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紧闭着,像睡着了一样。他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握住裴墨沉冰冷的手,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很快就凉了。
“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你说过要陪我去海边看日出的,你说过要跟我一起过一辈子的,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呢?”
“哥,我好怕,”他把头靠在裴墨沉的胸口,却再也听不到那熟悉的心跳声,“没有你,我一个人该怎么过啊?”
抢救室里很安静,只有裴沐言的哭声,低低的,却充满了绝望。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裴墨沉的脸上,却再也暖不了他冰冷的身体。
裴墨沉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只有律师和几个还愿意来的旧友。裴沐言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墓碑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红肿,却再也流不出眼泪。他把那本《我们的岁月》放在墓碑前,还有裴墨沉最喜欢的深灰色毛衣。
“哥,我来看你了。”他轻声说,“这本书,我没看完,以后,我会经常来给你读。你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受委屈了。”
“哥,我会好好活着,按照你说的,好好活着。”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凄凉,“等我完成了我们的约定,我就来找你,再也不分开了。”
回到小镇的小院,裴沐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睡觉。他看着裴墨沉的照片,看着他们的旧物,回忆着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觉得,裴墨沉没有离开,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很快就会回来找他。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快递,是裴墨沉在狱中写给他的信。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却依旧工整:
“言言,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对不起,不能陪你走到最后。那些指控都是假的,我没有做过非法融资的事,只是对方太狡猾,我没能等到洗清冤屈的那一天。
我知道你很伤心,很绝望,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为了我难过太久。我们的小院,我们的花房,还有那些回忆,都是我留给你的礼物。
你要记得,我爱你,从始至终,从未改变。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守护着你。
别来找我,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纪念。
永远爱你的墨沉。”
裴沐言看着信,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像决堤的洪水。他知道,裴墨沉是为了让他好好活着,才写下这封信。可没有裴墨沉的日子,活着,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煎熬。
他把信小心翼翼地收好,走出房间。小院里的雪已经化了,露出光秃秃的地面和枯萎的花草。他走到花房里,开始打理那些枯萎的花草,像裴墨沉以前那样。他知道,他会按照裴墨沉说的,好好活着,完成他们的约定。可他心里清楚,他的爱情,他的幸福,都随着裴墨沉的离开,彻底埋葬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