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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程珏的保留 这种保留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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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宴席上,崔晏宁仍旧没有回过神来,刘翊竟在吃那劳什子的晦果,李氏竟同刘琳勾结在一起了。那日程珏在宫门前见到李献忠和刘琳在交流,那时他们便早就勾结在一起了么?父亲知不知道此事?
崔晏宁心神思有些恍惚,喝的那几杯酒酒意仍没有褪去,呼吸带着三分灼热,面上飘着两片红霞,呼吸略显急促。
程珏在宴席上找了好一圈这才在亭台边见到崔晏宁,面上不由露出一抹放松的笑,快步朝着崔晏宁走来。
“舒野,你方才去哪里了?我可找你找了好久。”
崔晏宁听到声音缓缓抬头看向程珏,他的姻亲叔叔。
程氏自高祖开国以来一直是纯臣,更何况程珏平日里如同兄长、亲父一般关心着自己,两人之间几乎不曾有过什么秘密。自己应该相信他的,应该把刚才听到的、见到的事情都告诉程珏,让他也帮着一同商量办法。
可是,可是那李杲虽说不是从小一同长大的竹马,但几年的相处也让几人情同手足,如今却隐瞒了,对我们这些人产生防备了。
刘翊说李氏同宦官相勾结,崔晏宁是断然不会相信李杲从头到尾毫不知情的,他肯定早有预感;又见到李杲同刘翊私下相接触,这肯定也不是第一回,但他隐瞒了。不管原因是什么,李杲对崔晏宁隐瞒了这些事情。
崔晏宁心中一阵惶惑,带着恐惧和迷惘。
李杲同程珏说过这些事情么?程珏会和李杲一同来欺骗自己么?
崔晏宁眼神中带着醉酒后的迷蒙和水雾,想要说些什么,向程珏的方向走近一步,却不想被袍角绊了一脚,踉跄了一步。
程珏眼见着崔晏宁像是要摔,忙上前扶住崔晏宁的半边身子,有些嗔怪道:“怎么回事,舒野怎么今日如此不胜酒力发生了什么。”
崔晏宁侧过头去看程珏,程珏的手热极了,热得有些发烫,隔着衣袍都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烫得令崔晏宁瑟缩了一下。
头晕,呼吸有些困难,面前的程珏的脸像是忽然放大了数倍,清晰到了极点。细腻白皙的皮肤,红润偏粉的双唇,那双含情目正带着关心看向自己,好像全世界此刻他只关心自己,他眼里只有自己一人。
“嗬,怀璋啊。”崔晏宁的声音有些发虚,声音的尾巴拖得有些长,“我没事,就是今天作诗压了那宦官一头,心中畅快,许畅、马弋博他们也都来找我喝上一杯,一不留神就喝得多了些。刚才趁这空档出去吹了吹风,透了透气。”
崔晏宁拖着声音慢慢说完,又深吸一口气,眼睛微眯起,带着一丝困惑,“怀璋,你今日涂粉了吗?怎得这般香,有股脂粉味,怪甜的。”
程珏心头狠狠一跳,手不自觉抓紧了崔晏宁的胳膊,“说什么呢?好了好了,少说这些虚言。刚才宴上钟懿卿来找你了,说有要紧事跟你说。”
说到这,程珏停了停,才继续说下去,“你们崔氏确定了?陛下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这么早站队,不合适的。”
崔晏宁偏过头去,长长呼了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酒意,似乎这样就能使自己清醒一些。
“不必担忧,怀璋。我虽说整日好玩贪色,也清楚什么是轻重缓急。且看且等,崔氏没有这么急,只是我大兄现在仍在北境跟在钟懿博身后,如此不过是让北地那边放心罢了。我有分寸。”
崔晏宁说了这么长长一句,感觉有些缺氧,脑子犯糊。程珏身上那股甜腻的脂粉气熏得人直打瞌睡。崔晏宁推开程珏往引着温泉水缭绕着雾气的池边走了两步,蹲了下去,撩开袍子伸手撩了两下水。
“啊,果然还是有些凉,舒服多了。”崔晏宁侧头看向程珏,半张脸隐在雾气间,看不真切,“怀璋,后来真的什么都没查到吗?”
程珏知道崔晏宁在问炭巷的事情,心思回转间,开口道:“是啊,没查到什么。刘翊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太监,为了活路自愿净身进了宫。那晦果目前就只有刘琳手里掌控着,其他的没什么线索。”
崔晏宁站起身,往旁边走了一步和程珏稍微拉开了点距离。程珏本想伸手去扶,伸到一半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带着冷意的微风穿过指尖,带走掌心温度。
“好吧,有线索一定要跟我说哦。”崔晏宁垂着头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程珏全身心都关注着崔晏宁,这几乎逸散在风中的话,他也听了个真切。回了声“好。”
“我先去见钟懿卿,晚些再谈吧。”
程珏给崔晏宁指了个方向,崔晏宁朝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钟懿卿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向四周张望着,一旁的侍女轻轻摇动一把羽绒扇。
自己的亲侄子也就是当今裕王,如今下江南久不归,所有信息奏折全部被截了送到宫里,却没有一封信是给钟家送来的。
终于在前些日子,钟贵妃收到了裕王的一封信,受到亲子的信,钟贵妃自是喜不自禁,但却在看到内容之后心如坠冰窖。
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儿不孝,难归矣。
钟贵妃知晓之前从江南传来的消息怕是都被刘琳给截住了,也不知他是怎么跟圣上说的,圣上至今也不曾对江南瘟疫之事起疑。宫中目前到处都是阉人的耳目,钟贵妃只能拍心腹混在宫中采买的车队中混出宫来,求母家的帮助。
钟氏唯一的儿子在北地,江南也没有生意铺子,江南就没有钟氏的根基。本来这次裕王下江南,便是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水患瘟疫,若能事成,一来,夺嫡便能多几分底气;二来,也方便钟氏在江南布置自己的产业,分一杯羹。可如今,别说分一杯羹了,怕是钟氏最大的希望都要折在江南了。
钟氏便把希望转向崔氏,崔氏本就在江南有不少产业。更何况如今,那崔氏的长子崔晏驰仍跟在钟懿博身后。钟家笃定崔氏这忙不帮也得帮。
这就是钟氏的不对了,他想得太浅,太简单,钟氏把崔晏驰看得太重。
对于崔琰来说,家族利益大于一切。一个自小离开家族的,不算亲近的儿子,便要自己带着整个家族站队,未免太过草率。
钟家太自信了,钟氏族长甚至都没准备亲自拜访崔府,只是叫自己的二女在赏梅宴上同崔晏宁说一说,让崔氏派人下江南帮助裕王。
钟懿卿还是有些脑子的,又是自己的大姐亲自来嘱托,且大姐也详细说了,崔氏的态度怕是很难转变,要做好准备。
钟懿卿准备好好向崔晏宁说说情。
钟懿卿终于看到了崔晏宁的身影,心中有一瞬间的惊喜,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愁苦和尴尬又漫上心头。
钟懿卿是真心的喜爱崔晏宁,自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崔晏宁那意气风发的一刻起,钟懿卿边决定要嫁给崔晏宁。没有人会不爱那样一个意气风发,才貌双全的少年。可如今,却是为了家族,来试探自己的心上人,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样的事情,每次都让钟懿卿感到自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痛苦。
她时常想,若是我们都是自由身便好了,可以不被家族身份束缚,我可以不顾一切地用整颗真心毫无保留的去爱你。
带着这样纠结凌乱的情绪,钟懿卿从座位上站起,端起一张笑脸朝着崔晏宁的方向走去,步子有些急促。
崔晏宁本就因为程珏对他有所保留,而情绪有些低沉,如今看到钟懿卿又带着那幅小心翼翼的表情朝自己走来,感到一阵悲戚。但到底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勉强恢复那副温润端方君子样。
“钟妹,许久未见了,近日可好?”
“多谢崔哥哥关心,日子还是那副样子不变,见到崔哥哥我自是愁苦两忘,喜不自禁。”
“钟妹方才莫不是喝了蜜水,惯爱打趣。”
两人边打趣边向偏僻后院走去。
周围的女眷们见到崔晏宁和钟懿卿的熟稔模样,有艳羡有了然。崔氏和钟氏表面上关系好不是一天两天了,世家几乎都笃定崔氏最后会站队裕王。崔氏嫡子娶钟氏女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崔晏宁心中感到好笑,方才才在这后院听了一耳朵,如今自己倒又故地重游,回到这后院来了。
“崔哥哥,我有事问你。”钟懿卿一脸严肃,面上笑意皆散去不见。
“好妹妹,你且说,我定竭力帮你。”崔晏宁仍旧说着场面话。
“舒野。”钟懿卿语气重了重,换了称呼,“我是钟氏二女,我代表钟氏的意思,求崔氏下江南帮一帮裕王。”
崔晏宁也收了笑,疏离万分,“派你钟氏二女同我这个还没有掌家的崔氏子谈?这就是你们钟氏的诚意?”
话语尖利如刀狠狠戳上钟懿卿的心,被心上人狠狠落了面子,揭开里子,钟懿卿面上血色褪尽,却还强撑着,面上又缓缓勾出一抹僵硬的笑来,“当然不是,我不过是先过来知会一声,过两日我父会亲自登门同崔氏家主商量此事。”
崔晏宁点了点头,“那便好,毕竟我也不能越俎代庖。”
钟懿卿几乎一秒都待不下去了,只是胡乱点了点头便告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