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夫人是魔尊》昭明辞

94、公开论道 论道那天清

　　论道那天清晨，望归镇广场上人山人海。

　　赵明轩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边沿，看着黑压压的人群直咂舌：“好家伙，全镇人都来了吧？”

　　“不止。”柳如眉站在他身边，目光扫过人群，“还有周边几个镇子的，甚至有些修士专程赶来看热闹。”

　　她今天穿了身素雅的青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看起来温婉柔和。

　　但赵明轩注意到，她的指尖有极淡的紫光流转——那是灵力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你很紧张？”他小声问。

　　“不紧张。”柳如眉说，“但我的手有点痒。”

　　赵明轩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阿福蹲在柳如眉脚边，尾巴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黑猫今天脖子上系了个红色蝴蝶结——是白绒绒强行给它戴上的，说是“图个吉利”。

　　阿福反抗未果，只能顶着这个耻辱的装饰出场。

　　“喵。”它不满地叫了一声。

　　柳如眉弯腰摸摸它的头：“忍忍，晚上给你加小鱼干。”

　　阿福这才消停。

　　高台正中摆着两张木椅，一张茶桌。

　　茶桌上是柳如眉精心准备的茶具——青瓷茶壶，白瓷茶杯，还有一小碟桂花糕。

　　“论道还准备点心？”赵明轩好奇。

　　“清晏说，论道是雅事，要有雅趣。”柳如眉说，“而且金光上人要是说得口干舌燥，给他润润喉。”

　　她说得很平静。

　　但赵明轩听出了话里的嘲讽意味。

　　辰时三刻，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金光上人来了。

　　老道士今天穿得格外隆重——金丝绣边的道袍，头戴紫金冠，手持白玉拂尘，走起路来衣袂飘飘，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身后跟着三位长老，也都是金丹修为，一个个板着脸，眼神凌厉。

　　四人径直走上高台，在左边的木椅上坐下。

　　金光上人瞥了眼茶桌上的点心，嗤笑一声：“凡俗之物。”

　　柳如眉微笑：“上人若看不上，可以不吃。”

　　金光上人没接话，目光扫过台下：“那个小道士呢？怕了不敢来？”

　　话音刚落，人群后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来了来了，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林清晏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他今天穿了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用木簪简单束起，看起来朴素得像个刚下山的普通道士。

　　和金光上人那身行头比起来，简直寒酸。

　　但他脸上带着笑，步履从容，走上高台时还朝台下挥了挥手。

　　“不好意思，早上给学生熬药，耽误了时间。”林清晏把食盒放在茶桌上，“顺便带了点刚出锅的包子，大家要是饿了可以分着吃。”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金光上人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他摆这么大阵仗，结果对方提着包子就来了？

　　这对比也太惨烈了。

　　“林小友。”金光上人开口，声音刻意提高，“今日论道，关乎两仪堂存废，你倒是轻松。”

　　“该紧张的时候紧张，该轻松的时候轻松。”林清晏在右边木椅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上人请用茶。”

　　金光上人没动茶杯。

　　他直接进入正题：“林小友，老夫今日来，只问一个问题。”

　　“请讲。”

　　“道魔不两立，乃千古铁律。”金光上人站起身，拂尘一甩，“你凭何打破？”

　　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广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林清晏。

　　林清晏喝了口茶，放下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看向台下。

　　“凭人心向善。”他说，声音不大，但清晰可闻。

　　金光上人嗤笑：“人心？人心最是易变！今日向善，明日便可为恶！”

　　“所以我们要教。”林清晏转身看他，“教人明辨是非，教人自立自强，教人……如何好好活着。”

　　“两仪堂教的是什么？是种田，是炼器，是医术，是识字算数。”

　　“这些能让人吃饱穿暖，能让人有一技之长，能让人不必为了生存去伤害他人。”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某个方向。

　　“诸位可以问问在场的学生。”

　　“问问他们，可愿意回到互相仇杀的日子？”

　　话音落下，台下静了一瞬。

　　然后，人群中站起一个少年。

　　是张明远。

　　他今天穿着那件新道袍，胸口的两仪堂徽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不愿意！”张明远大声说，“我在道观里学了十年，除了打坐就是背经文，师父说魔修都该死，可我连魔修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直到来了两仪堂，我认识了玄天赐——他是个魔修，但他教我炼器，请我喝酒，在我被人打的时候替我出头。”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死？”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坚定。

　　金光上人皱眉：“那是他伪装得好！”

　　“那您伪装一个给我看看？”另一个声音响起。

　　玄天赐从人群后方走出来，抱着手臂，脸上带着惯有的嘲讽笑。

　　他今天居然穿了身正经的道袍——虽然是黑色的，但确实是道袍样式。

　　“金光上人是吧？”玄天赐走上高台，站到林清晏身边，“我，玄天赐，血公子，玄冥老魔的私生子，纯正的魔修。”

　　“我在两仪堂学了五年，学会了炼锅，学会了种地，学会了看病——虽然水平不怎么样。”

　　“但我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杀人不能解决问题，只能制造更多问题。”

　　他看向金光上人：“您要不信，咱俩打一架？我保证不打死您。”

　　台下哄堂大笑。

　　金光上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放肆！”他身后的长老怒喝，“区区魔修，也敢对上人不敬！”

　　“我就放肆了，怎么着？”玄天赐挑眉，“论道论道，有本事用道理说服我，别拿修为压人。”

　　长老还想说什么，被金光上人抬手制止。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林清晏。

　　“就算有个别魔修向善，又如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我是异类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白绒绒站起来，兔耳朵紧张地抖了抖，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我是半妖，道族说我是妖，妖族说我是人，我两边都不是。”

　　“但柳先生教我医术，林先生教我识字，我现在能养活自己，还能给娘亲治病。”

　　“我想问上人……像我这样的‘异类’，就该死吗？”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台下许多人都红了眼圈。

　　金光上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又一个少女站起来。

　　是镇上王铁匠的女儿，道族，以前对魔修恨之入骨——因为她爷爷死在一场道魔冲突中。

　　“我以前恨所有魔修。”少女说，声音很平静，“觉得他们都该死。”

　　“但柳先生救了我娘。”

　　“我娘去年重病，镇上的大夫都说没救了，是柳先生用魔气转化后的灵力，一点点把我娘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看向金光上人，眼神清澈：“上人，您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柳先生救我娘的时候，她是什么心？”

　　金光上人彻底哑口无言。

　　他身后的三位长老也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

　　台下开始响起议论声。

　　“是啊，柳先生救了好多人……”

　　“我爹的腿就是林先生治好的。”

　　“两仪堂教出来的孩子，现在都能帮家里干活了。”

　　“比那些整天喊着斩妖除魔、实际上只会收保护费的强多了！”

　　舆论开始一面倒。

　　金光上人额角渗出冷汗。

　　他没想到，这个小道士居然不跟他辩经，不跟他论道，而是直接请出了“人心”。

　　这还怎么辩？

　　难道要说“你们都被骗了”？

　　那台下这几千人不把他撕了才怪。

　　“上人。”林清晏开口，打破沉默，“您还有问题吗？”

　　金光上人咬牙：“就算……就算两仪堂有些许善举，也不能改变道魔对立的本质！”

　　“道魔为什么要对立？”林清晏问。

　　“因为道魔本源相克！”

　　“相克就一定要相杀吗？”林清晏笑了，“水火也相克，但没了水，火会烧尽一切，没了火，水会淹没万物。”

　　“相克，也可以相生。”

　　他抬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青光。

　　同时，柳如眉也抬起手，指尖紫光流转。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灵力注入空中。

　　青光与紫光在空中交织，没有互相湮灭，反而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太极图。

　　太极图悬在半空，阴阳鱼首尾相接，和谐而稳定。

　　“道魔本源，一阴一阳。”林清晏说，“阴阳相克，也相生。”

　　“就像这天与地，日与月，男与女。”

　　“对立，不代表一定要你死我活。”

　　太极图缓缓消散。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简单却震撼的一幕镇住了。

　　金光上人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但就这么认输，荡魔盟的脸往哪搁？

　　他咬牙，正要再说些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笑。

　　“说得好！”

　　一道青光从天而降，落在高台上。

　　来人是个青袍老道，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但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柳如眉瞳孔微缩——这老道的修为，至少是元婴！

　　林清晏却笑了，拱手行礼：“青阳前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热闹。”青阳真人笑道，转头看向金光上人，“金光道友，好久不见。”

　　金光上人脸色一变，赶紧起身行礼：“青、青阳真人……您怎么……”

　　“云游至此，听说有场热闹的论道，就来看看。”青阳真人捋着胡子，“结果一来就听到林小友这番高论，妙哉，妙哉。”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诸位，老道青阳，云岚宗长老。”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云岚宗！

　　正道十大宗门之一！

　　青阳真人更是有名的元婴大能！

　　这样的人物，居然来了望归镇这种小地方？

　　“青阳前辈……”金光上人声音发颤。

　　“金光道友，你刚才说‘道魔不两立’？”青阳真人笑眯眯地问。

　　“是、是……”

　　“那老道告诉你个消息。”青阳真人说，“云岚宗已经在宗门下设了第二所两仪堂，效果斐然。”

　　“道魔弟子同堂学习，冲突减少了七成，合作完成的宗门任务增加了五成。”

　　“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金光上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阳真人的话，等于直接给两仪堂背书。

　　而且还是用云岚宗的名义！

　　这下，谁还敢说两仪堂是魔道阴谋？

　　“我、我……”金光上人憋了半天，最后拂袖而起，“老夫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论！”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下高台。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也赶紧跟上。

　　四人灰溜溜地消失在人群中。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赢了！林先生赢了！”

　　“两仪堂不用关门了！”

　　“太好了！”

　　学生们冲上高台，把林清晏团团围住。

　　张明远哭得稀里哗啦：“林先生……谢谢您……”

　　“谢什么。”林清晏拍拍他的肩，“是你自己站出来的勇气，赢得了大家的认可。”

　　玄天赐在旁边撇嘴：“哭什么哭，丢人。”

　　但他的手搭在张明远肩上，轻轻拍了拍。

　　白绒绒扑进柳如眉怀里：“柳先生……我们赢了……”

　　“嗯。”柳如眉抱着她，嘴角带着笑。

　　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林清晏身上。

　　青阳真人走到林清晏身边，笑道：“小友，五年不见，长进不少啊。”

　　“前辈过奖。”林清晏恭敬道，“多谢前辈今日解围。”

　　“解什么围？”青阳真人摆摆手，“我就是说了句实话。”

　　他压低声音：“云岚宗确实设了两仪堂，效果也确实不错——虽然一开始反对声很大，但见到成果后，那些老顽固也闭嘴了。”

　　林清晏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青阳真人点头，“所以好好干，你们这条路，走得通。”

　　他说完，又看了眼柳如眉。

　　老道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这位就是柳先生？”

　　“是。”林清晏介绍，“如眉，这位是青阳前辈。”

　　柳如眉行礼：“见过前辈。”

　　“好，好。”青阳真人捋着胡子，“灵力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一丝独特韧性……小友，你教得好啊。”

　　他这话说得含糊。

　　但柳如眉听懂了——老道看出了她重修功法的底细。

　　甚至可能看出了她原本的身份。

　　但青阳真人没点破，只是笑了笑：“老道还要云游，就不多留了。”

　　“林小友，柳小友，有缘再见。”

　　说完，他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

　　转瞬消失在天际。

　　赵明轩这才敢凑过来，抹了把冷汗：“我的天……青阳真人居然来了……”

　　“你认识？”林清晏问。

　　“天机阁的资料里有。”赵明轩小声说，“这位可是云岚宗的实权长老，修为深不可测……他怎么会来帮我们？”

　　林清晏想了想：“可能……真的是路过？”

　　“路过个鬼。”柳如眉淡淡道，“元婴大能日理万机，哪有时间‘路过’这种小地方。”

　　“那……”

　　“应该是有人请来的。”柳如眉看向林清晏，“你师父？”

　　林清晏摇头：“师父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我都五年没见他了。”

　　“那就是你那个‘缘镜’？”

　　“有可能。”林清晏笑道，“反正结果是好的。”

　　阿福跳上茶桌，开始偷吃桂花糕。

　　黑猫吃得津津有味，完全不管刚才发生了多大的事。

　　柳如眉看着它，忽然笑了。

　　“笑什么？”林清晏问。

　　“笑这世间的事，真是奇妙。”柳如眉说，“五年前，我还在想怎么把你骗到手，然后完成情劫。”

　　“现在，我却站在这里，为了一群学生跟人论道。”

　　林清晏握住她的手：“后悔吗？”

　　“不后悔。”柳如眉摇头，“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台下的人群开始散去。

　　但许多人临走前，都朝高台方向拱手行礼。

　　“林先生，柳先生，辛苦了！”

　　“两仪堂一定要办下去啊！”

　　“我明天就把我家小子送来！”

　　林清晏和柳如眉一一回礼。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两人才走下高台。

　　赵明轩留下来收拾场地——主要是收拾那些没吃完的包子。

　　“晚上来两仪堂吃饭。”林清晏对他说，“庆祝庆祝。”

　　“好嘞！”赵明轩笑道，“我带酒！”

　　回去的路上，柳如眉忽然问：“你今天那个太极图，什么时候练的？”

　　“前几天。”林清晏说，“想着论道可能需要，就练了练。”

　　“挺好看的。”

　　“你喜欢的话，以后天天给你看。”

　　“油嘴滑舌。”

　　两人并肩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福跟在后面，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

　　回到两仪堂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学生。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今天的论道，脸上都是兴奋。

　　“林先生太厉害了！”

　　“金光上人那脸色，哈哈哈……”

　　“青阳真人居然来了，我们两仪堂这下出名了！”

　　林清晏笑着听大家说，然后拍拍手：“好了好了，今天不上课，晚上聚餐。”

　　“好耶！”

　　学生们欢呼起来。

　　柳如眉去厨房准备饭菜，林清晏去帮忙。

　　切菜的时候，柳如眉忽然说：“清晏。”

　　“嗯？”

　　“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世间，还有另一种可能。”柳如眉说，“不是杀戮，不是征服，而是……相互理解，相互成全。”

　　林清晏停下手里的刀，转头看她。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

　　那双曾经染尽猩红的眼睛，此刻清澈温润，眼底的紫韵柔和而坚定。

　　他笑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林清晏想了想，说，“愿意相信这种可能。”

　　柳如眉也笑了。

　　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然后快速退开，继续切菜。

　　耳根微红。

　　林清晏摸摸脸，笑了。

　　厨房外，阿福蹲在窗台上，翻了个白眼。

　　“喵。”

　　这俩人，又开始了。

　　但它这次没溜走，只是趴下来，看着院子里的学生们。

　　那些道修、魔修、凡人、半妖，此刻正坐在一起说笑。

　　笑声传得很远。

　　远处，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望归镇的炊烟袅袅升起。

　　一切都很平静。

　　也很美好。

　　而此刻，三百里外的金光洞里，金光上人正气得摔杯子。

　　“青阳真人……云岚宗……可恶！”

　　“师尊息怒……”弟子战战兢兢。

　　“息什么怒！”金光上人咆哮，“脸都丢尽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动两仪堂了。

　　有云岚宗背书，谁敢动？

　　除非……有更大的势力介入。

　　金光上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去，联系‘那边’的人。”

　　“师尊？”

　　“就说……”金光上人咬牙，“计划有变，需要更强的力量。”

　　弟子领命而去。

　　金光上人看着窗外，脸色阴沉。

　　这场论道，他输了。

　　但这件事，还没完。

　　而这一切，望归镇的人们还不知道。

　　他们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准备着晚上的庆祝。

　　两仪堂的院子里，灯火通明，笑语欢声。

　　林清晏和柳如眉坐在一起，看着学生们嬉闹。

　　“明天又要上课了。”柳如眉说。

　　“嗯。”林清晏点头，“该教的还得教。”

　　“你说，这条路，能走多远？”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林清晏握住她的手，“至少今天，我们赢了这一程。”

　　柳如眉靠在他肩上。

　　“是啊，赢了。”

　　远处，更夫敲响了梆子。

　　天黑了。

　　但两仪堂的灯火，还亮着。

　　像一颗种子，在这片土地上，悄悄生根发芽。

　　而未来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