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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危机暗涌 重修功法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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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修功法后的第七天早晨,柳如眉在院子里教白绒绒辨认药材。
紫韵灵力在她指尖流转,轻柔地托起一株“月见草”。
“看清楚了,叶脉呈银线状的是真品,能安神养魂。”她的声音温和耐心,“那些叶脉发灰的是山寨货,吃了只会拉肚子。”
白绒绒的兔耳朵竖得笔直,认真做笔记。
这丫头如今已是两仪堂的“资深助教”了,专攻医药科。
“柳先生。”白绒绒忽然小声说,“您现在的灵力……好漂亮。”
“嗯?”
“紫色的,像紫藤花。”白绒绒比划着,“以前是红色的,虽然也很美,但有点……吓人。”
柳如眉笑了。
她收起灵力,摸摸白绒绒的头:“吓人就对了,我以前可是个坏人。”
“您才不坏呢。”白绒绒认真道,“您救过我娘。”
柳如眉正要说什么,院门“砰”一声被撞开了。
李二狗跌跌撞撞冲进来,脸上带着血痕。
“林先生!柳先生!”他喘着粗气,“出事了!”
林清晏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怎么了?”
“张明远……张明远被人打了!”李二狗急道,“就在镇西回他家的那条小路上!”
柳如眉眼神一冷。
“谁干的?”
“不知道,蒙着面,但肯定是修士!”李二狗说,“三个人,下手不重,就是……就是羞辱人。”
“羞辱?”
“他们扒了张明远的道袍,在上面写了……”李二狗顿了顿,咬牙道,“写了‘魔道走狗’四个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白绒绒吓得捂住嘴。
柳如眉的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紫光——那是她灵力波动的迹象。
“人呢?”林清晏放下锅铲,解下围裙。
“在医馆,陆大夫在处理伤口。”李二狗说,“伤不重,皮肉伤,但……”
但心里那关不好过。
林清晏点头:“我去看看。”
“我也去。”柳如眉说。
“你留在这儿。”林清晏按住她的肩,“学生需要人看着。”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柳如眉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现在这种时候,她这个“前魔修”不适合出现在现场。
会火上浇油。
柳如眉深吸一口气,点头:“好。”
林清晏跟着李二狗匆匆离开。
白绒绒小心翼翼地问:“柳先生……张明远不会有事吧?”
“不会。”柳如眉说,声音很轻,“皮肉伤,养几天就好。”
但她握紧的手出卖了她的心情。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阿福从屋顶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腿。
“喵。”
像是在安慰。
柳如眉弯腰抱起黑猫,摸着它的头。
“我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生气。”
阿福歪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医馆里,张明远躺在病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道袍被撕破了,放在一旁,胸口位置用朱砂写了“魔道走狗”四个大字。
字迹歪歪扭扭,但格外刺眼。
陆大夫正在给他上药,一边上一边叹气:“这帮人……下手也太损了。”
张明远闭着眼,不说话。
但眼角有泪痕。
林清晏走进来时,张明远猛地睁开眼,又赶紧闭上。
像是没脸见他。
“陆大夫,伤势如何?”林清晏问。
“皮外伤,养几天就好。”陆大夫摇头,“就是心里那关……不好过。”
林清晏点头,走到病床边。
“明远。”
张明远不说话。
“看着我。”
张明远睁开眼,眼圈红了:“林先生……我、我给两仪堂丢人了。”
“丢人的是打你的人。”林清晏平静地说,“不是你。”
他拿起那件被写字的道袍,仔细看了看。
“朱砂里掺了‘蚀心草’的汁液。”他闻了闻,“专门用来羞辱人的,洗不掉,除非换件新的。”
张明远咬紧嘴唇。
“那就换件新的。”林清晏把道袍折好,“这件留着,当证据。”
“证据?”
“嗯。”林清晏说,“查出来是谁干的,让他们赔你十件更好的。”
陆大夫忍不住笑了:“清晏啊,你这脾气……”
“我这脾气怎么了?”林清晏也笑了,“总不能让学生白挨打吧?”
张明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林先生……他们说,两仪堂是魔尊培育势力的阴谋。”他哽咽道,“说您和柳先生……是在给魔道培养走狗。”
林清晏沉默片刻。
然后他拍拍张明远的肩:“这话你信吗?”
“我不信!”
“那就行了。”林清晏说,“好好养伤,伤好了继续上课。”
“可是……”
“没有可是。”林清晏站起身,“谣言止于智者,暴力止于更强大的道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玄天赐知道你出事了吗?”
张明远摇头:“他……他前两天回家族去了,说是有事。”
“那等他回来,让他请你喝酒。”林清晏笑道,“那小子有钱。”
张明远破涕为笑:“好。”
从医馆出来,林清晏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二狗跟在他身后,小声问:“林先生,真能查出来是谁干的吗?”
“能。”林清晏说,“蚀心草不是本地药材,要查来源不难。”
“那……”
“先回去。”林清晏说,“这事没那么简单。”
确实没那么简单。
当天下午,望归镇开始流传各种谣言。
有人说两仪堂教的东西都是魔功伪装。
有人说柳如眉其实是某个魔道巨擘的化身。
更离谱的是,有人说林清晏早就被魔功控制,成了傀儡。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还“有人证”。
“我亲眼看见柳先生半夜在后山练魔功!”某个镇民信誓旦旦地说,“眼睛都是红的!”
实际上那天晚上柳如眉是因为重修功法灵气暴动,眼睛确实红了——但那是疼的。
赵明轩是傍晚时分赶来的。
他带来了一叠情报。
“查清楚了。”他把情报拍在桌上,“是‘荡魔盟’的外围成员干的。”
林清晏和柳如眉对视一眼。
“荡魔盟?”柳如眉皱眉,“什么来头?”
“一个激进的正道组织。”赵明轩解释道,“成立不到十年,口号是‘荡尽天下魔道,还我朗朗乾坤’。”
“听着挺正义。”
“正义个屁。”赵明轩爆了粗口,“他们干的破事比魔道还脏——勒索、绑架、栽赃,只要不认同他们的,都打成‘魔道同党’。”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们和部分传统魔道势力有勾结。”
柳如眉挑眉:“魔道和正道组织勾结?”
“利益驱使。”赵明轩说,“那些传统魔道势力不喜欢你们的两仪堂,觉得这是在‘玷污魔道纯粹性’。”
“所以他们联合起来,要搞垮我们?”林清晏问。
“对。”赵明轩点头,“谣言是他们散布的,袭击学生也是他们指使的——目的是制造恐慌,让镇民不敢再把孩子送来。”
柳如眉冷笑:“好手段。”
她的指尖紫光又闪烁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了。
阿福在桌下“喵”了一声,像是在提醒她冷静。
林清晏按住柳如眉的手。
他的手很暖,稳住了她躁动的灵力。
“你别出手。”林清晏说,“你出手,就坐实了谣言。”
柳如眉咬牙:“那就任由他们欺负我的学生?”
“谁说任由了?”林清晏笑了,“我来处理。”
赵明轩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理?荡魔盟的盟主叫‘金光上人’,是个金丹后期的老顽固,不好对付。”
“金丹后期啊……”林清晏想了想,“那我请他来讲道理。”
“讲道理?”赵明轩瞪大眼,“那老东西会听道理?”
“不听也得听。”林清晏说,“公开请,当着全镇人的面请。”
柳如眉明白了:“你要和他公开论道?”
“对。”林清晏点头,“邀请他来两仪堂,当众论道——如果他赢了,两仪堂关门大吉。”
“如果他输了呢?”
“那就请他闭嘴,并且公开道歉。”林清晏说,“很公平。”
赵明轩倒吸一口凉气:“清晏,你疯了吗?你才筑基中期,他金丹后期,论道也是讲实力的!”
“论道论的是道理,不是拳头。”林清晏平静地说,“如果他要用拳头,那更简单了。”
他看向柳如眉。
柳如眉笑了:“那我就可以正当防卫了。”
她笑得很温柔。
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久违的、属于血月魔尊的凌厉。
赵明轩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觉得,荡魔盟这次可能要踢到铁板了。
还是烧红的那种。
当天晚上,林清晏写了一份公开信。
信写得很客气,先赞扬了荡魔盟“除魔卫道”的宗旨,然后表示对近期谣言感到困惑,最后郑重邀请金光上人于三日后来两仪堂公开论道。
“若上人道理通达,证明两仪堂确有不当,本堂即刻闭门,永不复开。”
“若在下侥幸说得几句在理,则请上人收回谣言,并向受伤学生致歉。”
“无论胜负,皆以道理服人,不动干戈。”
信写好后,林清晏让李二狗抄了二十份。
第二天一早,这些公开信就贴满了望归镇的布告栏。
镇民们围在布告栏前议论纷纷。
“林先生要和金光上人论道?”
“那可是金丹后期的高人啊!”
“林先生才筑基吧?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但也有人支持林清晏。
“林先生教出来的学生,道修魔修都能和睦相处,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就是!我儿子在兩仪堂学了医术,现在都能给家里人看病了!”
“那些说两仪堂坏话的,有本事别生病别受伤!”
舆论开始分化。
而此刻,距离望归镇三百里外的“金光洞”里,一个穿着金袍的老者正在看手里的公开信。
他就是金光上人。
老者的脸很方,眉毛很浓,看起来确实很有“正气”。
如果忽略他眼中那抹算计的精光的话。
“有意思。”金光上人放下信,“一个小小筑基,敢邀我论道。”
旁边一个弟子躬身道:“师尊,这分明是挑衅!不如弟子带人去……”
“去什么去?”金光上人瞪了他一眼,“人家公开邀请,我们要是动手,成什么了?”
“那……”
“去,当然要去。”金光上人捋着胡子,“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他站起身,踱了几步。
“这个小道士有点意思。”他说,“两仪堂这五年发展太快,已经影响到我们的‘募捐’了。”
所谓募捐,其实就是保护费。
荡魔盟靠这个敛财,而两仪堂教人自食其力,自然断了他们的财路。
“这次正好,借论道之名,彻底搞垮他们。”金光上人冷笑,“一个筑基中期,论道能论出什么花样?”
“师尊英明!”
“去准备吧。”金光上人挥手,“三日后,我带三位长老同去,阵仗要大。”
“是!”
弟子退下后,金光上人又拿起那封信看了看。
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他觉得,这次稳赢了。
同一时间,两仪堂后院。
柳如眉正在给林清晏泡茶。
“你真要和他论道?”她问。
“嗯。”林清晏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你修为……”
“论道不比修为。”林清晏接过茶杯,“比的是道理,是见识,是人心。”
他顿了顿,笑道:“而且,我还有秘密武器。”
“什么?”
林清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师父当年教我的那些杂学,现在总算派上用场了。”
柳如眉想起青云子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道士。
“你师父……到底什么来历?”
“不知道。”林清晏老实说,“但他教的东西很杂,从道经到农书,从医理到星象,什么都教。”
“那论道……”
“应该够用。”林清晏说,“金光上人那种人,我见得多了——固执、狭隘、自以为是。”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绕晕。”
柳如眉笑了:“怎么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清晏卖了个关子。
他喝了口茶,忽然问:“对了,你这几天灵力稳定了吗?”
“基本稳定了。”柳如眉伸出手,指尖紫光流转,“就是有时候还是会……嗯,想动手。”
她说的很含蓄。
但林清晏听懂了。
重修功法后,柳如眉的灵力变得中正平和,但骨子里那股杀伐果断的劲儿还在。
只不过现在被她压制得很好。
“想动手也忍着。”林清晏说,“等论道结束再说。”
“如果论道失败了呢?”
“那就更得忍了。”林清晏笑道,“总不能真让你去把金光上人揍一顿吧?”
柳如眉挑眉:“有何不可?”
“不可。”林清晏握住她的手,“你现在闻起来像雨后的竹林,打打杀杀不适合你。”
柳如眉耳根微红。
“油嘴滑舌。”
“实话实说。”
阿福在屋顶上翻了个白眼。
这两人的腻歪劲儿,五年了都没变。
第三天早晨,张明远的伤好了大半,坚持要来上课。
林清晏没拦着。
只是给他换了件新道袍——料子更好,绣着两仪堂的徽记。
“这件好看。”白绒绒说。
“嗯。”张明远点头,眼神坚定,“以后我就穿这件。”
上课前,林清晏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学生。
道修、魔修、凡人、半妖,坐在一起,已经没有当初的隔阂了。
“今天有件事要告诉大家。”林清晏说,“三日后,我要和荡魔盟的金光上人公开论道。”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林先生,太危险了!”
“那老东西不好对付!”
“要不我们一起去,给您壮声势!”
林清晏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论道而已,不是打架。”他说,“而且,这是解决目前困境最好的办法。”
他顿了顿,看向张明远。
“明远,你怕吗?”
张明远站起来,大声说:“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林先生!”张明远说,“也相信两仪堂!”
其他学生纷纷附和。
“对!我们相信林先生!”
“两仪堂是好地方,不能让那些人污蔑!”
“林先生加油!”
林清晏笑了。
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那就这样定了。”他说,“三日后,公开论道。”
“在这之前,课照上,学照教。”
“该干嘛干嘛。”
下课后,柳如眉在走廊拦住了林清晏。
“你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她问。
“紧张啊。”林清晏老实说,“但紧张没用。”
“那……”
“我在想一件事。”林清晏说,“金光上人这种人,最怕什么?”
“怕什么?”
“怕丢脸。”林清晏笑道,“尤其是当着很多人的面丢脸。”
柳如眉懂了:“所以你要在论道上让他下不来台?”
“不。”林清晏摇头,“我要让他自己下不来台。”
他说得很神秘。
柳如眉还想问,赵明轩匆匆赶来了。
“金光上人回信了!”他扬着手里的信,“他答应了!还说会带三位金丹长老同来,阵仗搞得很大!”
林清晏接过信看了看。
信写得很傲慢,字里行间都是“老夫勉为其难指点你这个小辈”的意味。
“阵仗大好啊。”林清晏笑道,“人越多越好。”
“你确定?”赵明轩皱眉,“到时候全镇人都会来看,万一你输了……”
“没有万一。”林清晏把信折好,“这场论道,我必须赢。”
他说得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如眉看着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在清风观里温和佛系的小道士。
那时的他,绝不会说出“必须赢”这种话。
五年时间,改变了很多。
也坚定了很多。
“需要我做什么?”柳如眉问。
“你嘛……”林清晏想了想,“帮我泡壶好茶,论道那天用。”
“就这?”
“就这。”林清晏笑道,“论道是脑力活,需要好茶提神。”
柳如眉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笑的。
阿福跳上林清晏的肩,蹭了蹭他的脸。
“喵。”
像是在说“加油”。
林清晏摸摸猫头:“放心,我有分寸。”
当天晚上,林清晏一个人坐在静室里。
他在脑子里模拟论道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金光上人会问什么问题?
会用什么论点攻击两仪堂?
会如何辩解袭击学生的事?
他一遍遍推演,一遍遍准备应对。
直到深夜。
柳如眉推门进来,端着一碗莲子羹。
“还在想?”她问。
“嗯。”林清晏接过碗,“总得准备充分点。”
柳如眉在他身边坐下。
“清晏。”
“嗯?”
“如果……”柳如眉犹豫了一下,“如果论道输了,两仪堂真的关门,你会难过吗?”
林清晏想了想,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两仪堂不只是一座院子,一批学生。”林清晏说,“它是一种可能,一种道魔共存的可能。”
“这种可能,已经种在很多人的心里了。”
“就算堂关了,那种子还在,迟早会发芽。”
他说得很平静,但柳如眉听出了其中的坚定。
她靠在他肩上。
“你变了。”她轻声说。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坚定了。”柳如眉说,“以前你总是随遇而安,现在……有了想守护的东西。”
林清晏笑了。
“是啊。”他说,“有了想守护的东西,人就会变坚强。”
静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三更了。
“睡吧。”柳如眉说,“明天还要上课呢。”
“好。”
两人起身,回房休息。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静室的地面上。
那里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论道的准备。
最上面一行字写着:
“道无正邪,人有善恶。”
“两仪归一,天下太平。”
字迹清秀工整。
像它的主人一样,温和而坚定。
三天后,就是论道之日。
而此刻,望归镇的夜,还很平静。
但平静之下,暗涌已经开始流动。
这场论道,将会决定两仪堂的命运。
也将会决定,道魔共存这条路,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林清晏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金光上人的脸。
那张方正的、充满“正气”的脸。
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柳如眉问。
“我在想。”林清晏说,“金光上人一定觉得自己赢定了。”
“然后呢?”
“然后……”林清晏闭上眼睛,“我会让他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意料之外’。”
柳如眉也笑了。
她握住他的手。
“那就让他见识见识。”
两人相视一笑,安然入睡。
窗外的月光,温柔如水。
而三百里外,金光洞里的金光上人,正在得意地准备着他的“胜利演说”。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那是一个看似温和、实则内心通透的小道士。
以及,他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