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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青阳真人的来访 血公子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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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公子玄天赐走后第三天，“清风医庐”迎来了另一个访客。
这次来的是个熟人。
青阳真人推开竹帘进来时，林清晏正在给一个摔破膝盖的孩子包扎。
老和尚今天穿得很朴素，灰布僧衣，草鞋，手里挂着一根竹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游方僧人。
但阿福一看见他，立刻从柜台上跳下来，恭恭敬敬地蹲坐在一旁，尾巴摆得跟招财猫似的。
——这位它可不敢怠慢。
柳如眉正在柜台后算账，抬头看见青阳真人，愣了一下。
“前辈？”
青阳真人笑眯眯地点头：“柳施主，好久不见。”
他环顾医庐，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很有生气。”
林清晏包扎完伤口，让那孩子回家，这才起身行礼。
“前辈怎么来了？”
“路过。”青阳真人说，“顺便……送封信。”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是淡青色的，封口处盖着云岚宗的印记，但比上次那封客卿长老的信看起来更正式一些。
林清晏接过，打开。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但内容……很重。
“林小友惠鉴：
见字如晤。
自天机城一别，已逾半载。闻小友于清水镇悬壶济世，惠及乡里，善莫大焉。
然天下苍生，非一镇一乡所能尽救。
正魔之争，绵延千载，死伤何止亿万。
吾辈修士，常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却鲜少思及：妖魔何来？仇恨何起？
小友于论道台所言，‘道魔本同源，善恶在人心’，振聋发聩。
云岚宗立派八百载，守正道，护苍生，然八百年所见，多为争斗，少为调和。
今愿以宗门之力，助小友践行其道。
若小友愿往边境‘望归镇’，开设‘两仪堂’，教化道魔混居之民，云岚宗当全力支持。
堂中所传，不必高深道法，唯愿教人向善，授人谋生之技。
医可救人，符可护家，炼器可造物，农术可活命。
道魔百姓，若皆有生计，皆有归属，争斗或可少减。
此非易事，前路多艰。
然万事皆需始于一。
云岚宗愿为这‘始’。
若小友应允，宗内当拨付银钱、典籍、人手，并保堂中安宁。
盼复。
云岚宗主凌霄子敬上”
林清晏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柳如眉。
柳如眉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她看向青阳真人，“让我们去当教书先生？”
“差不多。”青阳真人笑道，“不过教的不是四书五经，是活命的本事。”
“为什么选我们？”柳如眉问，“云岚宗那么多长老，随便找一个都比我们合适。”
“因为你们特别。”青阳真人说，“一个曾经的魔尊，一个混沌道体，一对践行道魔共存的夫妻。”
“这本身就是最好的榜样。”
林清晏想了想，问：“望归镇是什么地方？”
“边境的一个小镇。”青阳真人说，“三不管地带——正道懒得管，魔道顾不上管，朝廷管不了。”
“镇上住着什么人都有，有道修，有魔修，有凡人，还有半妖、鬼修……”
“总之，鱼龙混杂。”
“但也正因为杂，才需要有人去调和。”
柳如眉放下信，看向林清晏。
“你觉得呢？”
林清晏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清水镇很平静。
这半年来，他治好了很多人，也认识了很多邻居。
王大娘会每天送一篮子青菜过来，说“林大夫你们太瘦了，多吃点”。
李铁匠每次路过都会往医庐里扔几个刚打好的铁钉，说“修东西用得着”。
还有那些孩子，会跑到医庐门口喊“林先生好”、“柳姐姐好”。
这里……已经有点像家了。
“如果我们去了望归镇。”林清晏开口，“医庐怎么办？”
“可以留着。”青阳真人说，“陆雨那丫头不是已经能看些小病了吗？”
“让她先守着。”
“你们每隔一段时间回来看看就行。”
柳如眉皱眉：“她才学了半年……”
“但她用心。”青阳真人说，“而且镇上还有老郎中，可以照应着。”
“再说……”他顿了顿，“你们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个小镇里。”
“你们的道，需要更大的舞台。”
林清晏沉默。
他知道青阳真人说得对。
道魔共存，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实现的。
它需要实践，需要影响更多的人，需要……改变这个世界。
但改变世界，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
“会很危险。”柳如眉说，“边境那种地方，道魔冲突肯定很频繁。”
“我们去了，可能会成为靶子。”
“有可能。”青阳真人承认，“但云岚宗会提供保护。”
“而且……”他看向柳如眉手腕上的封魔环，“你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曾经的魔尊，现在在教人向善。”
“这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柳如眉摸了摸手腕上的银环，没说话。
林清晏转过身。
“前辈，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青阳真人点头，“三天后，贫僧再来。”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
“这是贫僧自己种的茶叶。”
“不是什么名品，但胜在清心静气。”
“你们慢慢喝，慢慢想。”
说完，他起身，拄着竹杖离开了。
医庐里重新安静下来。
阿福跳上柜台，用爪子扒拉那个布包。
小黑猫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它不喜欢茶叶味。
柳如眉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你觉得……这是好事吗？”她问。
“不知道。”林清晏老实说，“但听起来……是件大事。”
“大到可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那种。”
柳如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五百年前，我改变别人命运的方式，是杀人。”
“现在……可能要改成教人了。”
“挺有趣的。”
林清晏也笑了。
“是啊。”
“那……我们去吗？”
“去。”林清晏说，“但不是因为云岚宗的邀请。”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林清晏看向窗外，“那些人需要帮助。”
“道魔混居的地方，肯定有很多像李寡妇那样的普通人，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争斗带来的痛苦。”
“如果我们能帮他们，为什么不帮？”
柳如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你还是这么心软。”
“这不是心软。”林清晏摇头，“这是……该做的事。”
柳如眉没再说什么。
她只是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就去吧。”
“不过……”
“不过什么？”
柳如眉想了想，说：“得让陆雨把那本《清心诀》还给我。”
“我还没看完呢。”
林清晏：“……”
三天后，青阳真人如约而至。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巡查使制服，腰佩长剑，笑得一脸灿烂的人。
赵明轩。
“林兄！柳姑娘！”他一进门就喊，“想我没？”
林清晏和柳如眉都愣住了。
“你怎么……”
“调任了！”赵明轩得意地说，“我现在是望归镇的巡查使！”
“以后咱们又是邻居了！”
青阳真人在旁边笑呵呵地补充：“是贫僧推荐的。”
“这小子虽然不太靠谱，但心眼不坏，而且熟悉边境情况。”
“有他在，你们会方便很多。”
赵明轩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别的不敢说，至少在望归镇这一亩三分地，没人敢欺负你们！”
林清晏看着这位老朋友，心里一暖。
“那就……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赵明轩笑道，“咱们谁跟谁啊！”
柳如眉则看向青阳真人。
“前辈，我们决定了。”
“去。”
青阳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
他说，“那贫僧就替云岚宗，替望归镇的百姓，谢过二位了。”
“不必。”林清晏摇头，“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接下来几天，医庐开始准备搬迁事宜。
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药材、医书、常用的器具，还有一些换洗衣物。
陆雨听说他们要走，眼圈又红了。
“林大哥，柳姐姐……”
“别哭。”柳如眉摸摸她的头，“医庐交给你了。”
“我们会经常回来的。”
陆雨咬着嘴唇点头：“我会好好守着医庐的。”
“等我哥……等我哥在云岚宗站稳脚跟，我就让他来看你们。”
柳如眉笑了笑：“好。”
她又拿出几本医书，递给陆雨。
“这些是我这段时间整理的。”
“你好好看，不懂的就问镇上的老郎中。”
“或者……写信给我们。”
陆雨接过医书，紧紧抱在怀里。
“嗯！”
阿福倒是对搬家很兴奋。
小黑猫在医庐里上蹿下跳，检查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落下它的小鱼干。
最后，它从床底下扒拉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它攒的“宝贝”——几颗漂亮的石子，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羽毛，还有……一块吃剩的鱼骨头？
林清晏看着那块鱼骨头，哭笑不得。
“这个也要带走？”
阿福“喵”了一声，理直气壮。
——当然要带走！这是本喵的纪念品！
林清晏只好把那块鱼骨头也收进行李。
七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清晨，天还没亮，医庐门口就停了一辆马车。
比上次那辆老马拉的破车好多了——这辆车是云岚宗提供的，拉车的是两匹健壮的青骢马，车厢宽敞，还带减震。
赵明轩亲自当车夫。
“林兄，柳姑娘，上车吧！”
林清晏扶着柳如眉上车。
阿福跳上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青阳真人站在车旁，递过来一个木盒。
“这里面是一些基础的修炼典籍，还有云岚宗的令牌。”
“到了望归镇，会有宗门弟子接应。”
林清晏接过：“多谢前辈。”
青阳真人摆摆手。
“此去路远，多加小心。”
“若有困难，随时传讯。”
林清晏点头：“是。”
马车缓缓启动。
陆雨站在医庐门口，红着眼圈挥手。
“林大哥！柳姐姐！一路顺风！”
柳如眉从车窗探出头，对她笑了笑。
“好好看店。”
“嗯！”
马车驶出清水镇，驶上官道。
赵明轩一边赶车一边说：“从这儿到望归镇，大概要五天路程。”
“路上有几个驿站，我们可以歇脚。”
林清晏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清水镇，心里有些感慨。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足够让人对一个地方产生感情。
柳如眉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舍不得？”
“有点。”林清晏承认。
“我也舍不得。”柳如眉说，“但……新地方会有新开始。”
“嗯。”
马车渐行渐远。
太阳升起来，把官道照得一片金黄。
阿福从车窗探出头，看着外面的风景，尾巴摇来摇去。
小黑猫对“搬家”这件事，似乎还挺期待的。
五天后，傍晚时分，马车抵达了望归镇。
镇子比清水镇大得多，也热闹得多。
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店铺——药铺、铁匠铺、酒楼、客栈，甚至还有……赌坊？
路上行人也是五花八门。
有道修穿着道袍匆匆走过，有魔修一身黑衣神色阴冷，有凡人挑着担子叫卖，还有几个半妖——长着兽耳或者尾巴，混在人群中。
一切都很……杂。
但奇怪的是，气氛并不紧张。
道修和魔修擦肩而过时，最多互相瞪一眼，并没有动手。
凡人看到半妖，也没有大惊小怪。
好像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杂居”的生活。
“到了。”
赵明轩把马车停在一处院子前。
院子很大，三进三出，白墙黑瓦，门口还挂着两个灯笼。
灯笼上写着两个字——“两仪”。
“这就是云岚宗为你们准备的住处。”赵明轩说，“也是以后‘两仪堂’的所在地。”
林清晏和柳如眉下车，走进院子。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正中是个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
左侧是几间厢房，可以住人。
右侧则是一排屋子，看样子是教室。
后院还有个小花园，种着些花草。
“不错。”柳如眉点头，“比我想象的好。”
赵明轩笑道：“云岚宗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这院子原本是镇上富商的宅子，云岚宗花大价钱买下来的。”
他说着，压低声音：“据说那位富商是魔修，听说要在这里开‘两仪堂’，二话不说就卖了，还说‘早就该有人做这种事了’。”
林清晏和柳如眉对视一眼。
看来，这望归镇……比他们想象的更有意思。
天色渐晚。
赵明轩帮他们把行李搬进屋，就告辞了。
“我住在镇东头的巡查司，有事随时找我。”
“明天我来带你们熟悉镇子。”
“好。”
送走赵明轩，院子里只剩下两人一猫。
阿福已经跳上石桌，开始巡视它的新领地。
小黑猫东闻闻西嗅嗅，最后满意地打了个哈欠。
——这地方，本喵批准了。
柳如眉站在天井里，抬头看着天空。
望归镇的夜空，星星很亮。
“清晏。”她轻声说。
“嗯？”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教学生了？”
“嗯。”
“教什么？”
“教他们……怎么好好活着。”林清晏说，“不分道魔，只论善恶。”
柳如眉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满天的繁星。
“这条路……会很长吧？”
“嗯。”林清晏点头，“很长。”
“但我们会一起走。”
“一直走下去。”
柳如眉握住他的手。
“好。”
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还有隐约的犬吠，还有孩童的啼哭，还有……人间烟火。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