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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气死人的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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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突平息后,医疗点在伊恩小队冷峻的警戒下,勉强恢复了秩序,但气氛依旧压抑。
艾琳坐在临时搬来的箱子上,脸颊红肿,火辣辣的疼痛感还未消散,但更让她难受的是那份委屈和后怕——她明明是来帮助他们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她倔强地仰着头,不想让它们掉下来。
亚伦·温切斯特这才如梦初醒,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眼镜和凌乱的衣领,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和一丝尴尬。
他走到艾琳身边,试图展现他的关怀:“艾琳医生,你……你还好吗?真是……太野蛮了!完全不可理喻!你……你受委屈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艾琳的肩膀以示安慰,但动作有些僵硬,“作为医生,我们必须保持专业和克制,不能被这种……这种低级的暴力行为影响情绪。我建议你……”
然而,他的安慰苍白无力,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艾琳捂着脸,火辣辣的疼痛和巨大的委屈让她根本听不进这些空洞的言论,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她扭过头,避开了亚伦试图安慰的手,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亚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更加尴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那些在伦敦沙龙里无往不利的优雅辞令和安慰技巧,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和……虚伪。
就在这时,一个用干净纱布临时包裹好的简易冰袋递到了她面前。
艾琳抬起泪眼,看到伊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有点拽的样子。
“喏,敷一下,能消肿。”他的语气很平常,仿佛只是递给她一件普通的工具。
艾琳愣愣地接过冰袋,冰凉的温度贴在滚烫刺痛的脸颊上,带来一丝真实的舒缓。
然后,她听到伊恩用他那种特有的、带着点戏谑的调调,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看来,下次我得在你脸上贴个标签,写上‘易燃易爆,专业医生,请勿击打’。”他甚至还故作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行了,别哭了。再哭,百货公司小姐就要破相了,以后还怎么靠脸……呃……靠医术吃饭?”
这算什么安慰?!艾琳被他这极度欠揍又极度“伊恩式”的玩笑弄得哭笑不得!刚刚还汹涌的委屈,被他这句“靠脸吃饭”的浑话硬生生给噎了回去!她含着泪,又气又笑地抬起头,瞪着他:“你……你才靠脸吃饭!”
看到她终于不再掉眼泪,甚至还回怼了一句,伊恩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耸耸肩:“我?我靠的是实力,医生。”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亚伦,语气带着点嘲讽,“不像某些人,靠嘴皮子和‘规程’吃饭,关键时候屁用没有。”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去处理后续的警戒事宜,背影依旧挺直,却仿佛带走了一部分压抑的气氛。
有时候,治愈委屈的,不是一篇道理正确的演讲稿,而是一个及时的冰袋,和一句能让你笑出来的、气死人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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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里,气氛比去时更加沉闷。引擎低吼,卷起的黄沙拍打着车窗。艾琳坐在后座,脸颊上敷着那个简易冰袋,冰凉的触感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但心里的委屈和难堪并未完全消散。她闭着眼睛,靠着车窗,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亚伦·温切斯特坐在副驾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他试图维持着优雅的坐姿,但眼神有些飘忽,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突和无力感中恢复过来。他几次想开口对艾琳说点什么,也许是道歉,也许是解释,但透过后视镜看到艾琳闭目养神、以及旁边驾驶座上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金发男人,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伊恩·米切尔紧握着方向盘。他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前方单调的荒漠,目光锐利,但眼底深处翻涌的,却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怒火,并非完全针对那个打人的男子,更不是针对那些愚昧的村民。
这怒火,几乎全部烧向了身边这个看似优雅得体、实则毫无用处的英国医生——亚伦·温切斯特!
不是因为亚伦那套愚蠢的教条主义惹了麻烦——这种事在伊拉克不稀奇——而是因为,当艾琳被打得踉跄后退,捂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时候……他像个被吓傻的鹌鹑!除了徒劳地喊“住手”、“这是袭击”之外,他做了什么?!他离艾琳只有一步之遥!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这个离她最近的男人,除了僵在那里说些没用的废话,什么都没做!
在伊恩的认知里,在那种混乱危险的场合下,保护身边的同伴(尤其是女性)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无需思考的反应!哪怕对方是个陌生人!更何况是朝夕相处的同事?哪怕只是伸手拉她一把,或者用身体挡一下呢?!
可亚伦做了什么?他选择了“保持专业和克制”?选择了用嘴皮子念经?!
一秒!就他妈一秒!伊恩在心里低吼。战场上,一秒钟的犹豫,就足以让子弹打穿脑袋,让IED在脚下爆炸!他不敢想象,如果刚才那个男子不是巴掌,而是拿着一块石头,或者一把刀……后果会怎样?
这个念头带来一阵阵后怕和更加汹涌的怒火!他看着亚伦那副“受惊绅士”的样子就觉得无比碍眼!这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跑到这片吃人的土地上来刷他的“人道主义资历”,却连最基本的、保护身边人的勇气和能力都没有!
他几乎没看亚伦一眼,也懒得跟他废话。在他眼里,这个穿着干净衬衫、满口理论的英国医生,此刻显得格外碍眼和无能。他甚至觉得,让艾琳跟这种人一起工作,本身就是一种潜在的风险。
乔什似乎察觉到了头儿周身散发的低气压,罕见地没有插科打诨,只是安静地坐着。
车子颠簸着驶回绿区,停稳在医疗站附近。
艾琳拿下已经不怎么冰的冰袋,脸颊上的红肿消退了一些,但指痕依然清晰可见。她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就在这时,伊恩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过车头,走到了艾琳面前。
夕阳的余晖勾勒着他高大的轮廓,金色的短发染上了一层暖金色。他低头看着艾琳,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或嘲讽,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的平静。
“还疼吗?” 他的声音低沉,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艾琳摇了摇头,拿下冰袋:“好多了,谢谢你,伊恩。”
伊恩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颊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瞬,冰蓝色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太多东西——有关切,有后怕,有未消的余怒,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然后,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刚从副驾驶下来的亚伦一眼。他对着站在车旁的乔什,简单地打了一个“收队,回营房”的手势。
“走了。” 他对乔什说了一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关切从未发生过。
说完,他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营房的方向走去。
乔什对着艾琳耸耸肩,然后也赶紧跟了上去。
艾琳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温热的冰袋,看着伊恩消失在营房拐角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脸颊的疼痛已经麻木,但心底那份因为他无声的关切和沉重的眼神而泛起的涟漪,却久久无法平息。
而亚伦·温切斯特,站在车旁,看着伊恩决绝离开的背影,再看看艾琳失神的样子,金丝眼镜后的蓝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难堪,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彻底无视和鄙夷的刺痛。
他最终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也转身,朝着自己的宿舍走去,背影带着一种落寞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