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达的季风》奇幻柠檬茶

31、轻浮的花花公子

　　骚乱平息后，现场气氛依然有些紧绷。俄国队长瓦西里板着脸，像一尊移动的礁石，穿过逐渐恢复秩序的发放区，径直走到了正在和艾琳、阿塔潘说话的伊恩面前。

　　他站定，上下打量了伊恩一眼，然后抬起粗壮的手，狠狠拍了拍伊恩的肩膀，用他那口音浓重但勉强能懂的英语瓮声瓮气地说道：“你，刚才。反应，快。打法，干净。还行。（You, just now. React, fast. Shooting, clean. Not bad.）”

　　这几乎算是瓦西里能给出的最高赞誉了。伊恩挑了挑眉，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算你识货”的光芒，心里那点因为联手退敌而产生的“战友”感（虽然极其微小）让他难得地也想回馈一句类似“你守得也不错”之类的话，哪怕语气可能依旧很欠。

　　然而，瓦西里接下来的动作让伊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见瓦西里转向旁边的阿塔潘，用俄语快速而清晰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足够近处的伊恩和艾琳听见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同时，他还用拇指朝伊恩的方向撇了撇，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告诫神情。

　　阿塔潘听完，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看看瓦西里，又偷偷瞟向伊恩和艾琳，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伊恩虽然听不懂俄语，但瓦西里的手势、表情，以及阿塔潘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俄国熊绝对没说好话！而且很可能跟自己有关！

　　“他说什么？”伊恩立刻盯住阿塔潘，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命令的口吻，“翻译给我听，一个字不许漏。” 刚才那点得意的泡泡“啪”地一声破了。

　　阿塔潘额头冒汗，试图挽救：“呃……瓦西里队长说……说您行动迅捷，作风干练，令人印象深刻……”

　　“少来这套！”伊恩和瓦西里几乎同时开口打断了他，虽然语言不同，但意思和气势惊人一致。瓦西里更是瞪了阿塔潘一眼，用俄语吼了句什么，大概是“照实说！”

　　阿塔潘在伊恩和瓦西里双重目光的压迫下，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的小鹌鹑，那张俊秀的脸皱成了一团。

　　他看了看自家队长不容置疑的凶悍表情，又瞟了一眼伊恩那“不翻译清楚你就死定了”的蓝眼睛，最后视死如归般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用一种近乎背诵公文、但内容极其惊悚的平直语调，快速翻译道：“瓦西里队长说：‘告诉你的医生朋友（他指了指艾琳），离那小子（他指了指伊恩）远点。那小子看着就轻浮，花花公子样，靠不住。不适合认真交往。’”

　　空气凝固了一瞬。

　　“噗哈哈哈哈——！” 乔什第一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他直接蹲到了地上，捶着沙土，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花、花花公子！轻浮！靠不住！头儿！听见没？你也有今天！俄国佬给你的人生做了精准总结！哈哈哈哈！”

　　正在旁边仰头喝水的艾琳，刚听到“离那小子远点”时就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等听到“花花公子样，靠不住”时，一口水猛地呛进了气管，“咳咳！咳咳咳——！” 她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忍笑忍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手里的水瓶都掉了。

　　伊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到涨红，再到发青。他瞪着瓦西里，又猛地转向还在咳嗽的艾琳和笑疯了的乔什，最后把杀人的目光钉在了一脸“不关我事我只是个翻译机器”的阿塔潘身上。

　　伊恩·米切尔，这辈子听过无数评价——傲慢、粗鲁、难相处、脾气坏……但“轻浮”和“花花公子”？这他妈是哪里来的外星词汇？！还是从这只俄国熊嘴里吐出来的！

　　“我……你……” 伊恩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击这过于直白又荒诞的“差评”，尤其是当着他想“靠住”的人的面。

　　瓦西里却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提醒，满意地看着艾琳“激动”（他以为是震惊于他的忠告）的反应，对着伊恩哼了一声，又丢下一句俄语，这才转身，像一头完成领地警告的熊，迈着大步走了。

　　阿塔潘看着伊恩杀人的眼神，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补充了最后一句：“队长还说……‘好好一个姑娘，别被带坏了。’”

　　乔什的笑声直接飙到了一个新高度。

　　艾琳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咳出来的泪花和憋不住的笑意，看向一脸铁青、头顶几乎要冒烟的伊恩，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愧疚和害怕了。

　　嗯，看来今天的“战后总结”，注定要以某位队长社会性死亡和形象彻底崩塌而载入史册了。

　　而可怜的阿塔潘，已经偷偷躲到装甲车后面，抱着他的中文小册子寻求安慰，并认真考虑申请调去文书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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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车队终于驶上归途。这一次，伊恩开车，艾琳很自然地坐进了伊恩的悍马车副驾。

　　车厢里还残留着白天的尘土和疲惫，但气氛却轻松了许多，或者说，是某几位成员刻意把它变得“轻松”了。

　　乔什瞄着伊恩依旧有些臭的脸，率先打破了沉默，模仿着瓦西里那浓重的口音：“嘿，头儿！回、程、路、上、要、不、要、停、车、补、个、妆？保持一下我们‘轻浮小队’的对外形象？”

　　迈克闷声接了一句：“需要我帮你问问阿塔潘，中文‘轻浮’和‘花花公子’怎么写吗？可以贴车上当标语。”

　　艾琳也被逗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摆手：“乔什！你们别说了！哈哈哈……”

　　伊恩听着队友的搞怪，再听到艾琳开心的笑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刚缓和一点的脸色又有点发黑。

　　“说到阿塔潘，”乔什显然没打算放过自家队长，“头儿，你真该跟人家学学。你看人家，随身带着小本子，‘色香味俱全’、‘天气凉爽’……多优雅！哪像你，开口就是‘豆子像炮弹’、‘小心被绑去卖’。我要是李医生，我也选跟会背唐诗的聊天，不选跟会背武器编号的吵架。”

　　伊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优雅？他那叫纸上谈兵。真遇到事儿，优雅能挡子弹还是能止暴乱？”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能腌黄瓜。

　　“挡子弹是不能，”乔什摇头晃脑，“但能吸引火力啊！今天全场焦点除了粮食，不就是你们两位队长上演的‘轻浮与古董の对决’嘛！连印度老兄都看不下去了，那句神吐槽——” 他捏着嗓子，模仿印度口音，“‘先生们，显然唯一有效的战术是讨论美食和背诵中文第一页’，我的天，我当时差点笑断气！”

　　接着，他胳膊搭在椅背上，一脸“求知若渴”地看着艾琳：“艾琳医生，请教一下，‘轻浮’和‘不靠谱’用中文怎么说？发音标准点，我想学学，以后夸人用！” 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精准地在伊恩的伤口上撒盐，还撒的是孜然辣椒面！

　　“乔什。”伊恩的声音带着冰碴子，警告意味十足。

　　“轻浮……bù kào pǔ……”艾琳忍着笑，真的教了起来，还故意放慢了语速，字正腔圆。

　　“哦！‘轻浮’！‘不靠谱’！”乔什学得飞快，还故意对着伊恩的后脑勺重复了几遍，“头儿，听见没？阿塔潘翻译得多精准！瓦西里队长真是慧眼识……嗯……英雄？” 他故意把“英雄”两个字说得极其别扭。

　　迈克在后座，看着自家队长越来越黑的侧脸，又看看窗外，突然憨憨地、极其认真地补了一刀：“其实……轻浮……也挺好。说明……头儿……年轻。有活力。” 他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噗——！！！” 艾琳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笑喷了！她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伊恩被乔什和迈克这一唱一和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他猛地一脚刹车（虽然路上没车），悍马车在沙地上滑行了一小段停下。他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瞪着乔什：“你！现在！立刻！给我下车！跑回绿区！”

　　“别啊头儿！”乔什立刻做出投降状，脸上却毫无悔意，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在帮您分析敌情嘛！您看，俄国熊说您轻浮不靠谱，泰国小白脸觊觎您的……呃……医疗资源，这形势多严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

　　“滚下去！”伊恩作势要解安全带。

　　“好了好了！”艾琳终于止住笑，擦了擦笑出的眼泪，赶紧打圆场。她看着伊恩那副被气得七窍生烟又无处发泄的憋屈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心疼？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笑意，却透着一种安抚的聪慧：“行啦，都别闹了。要我说啊，”她目光扫过乔什、迈克，最后落在伊恩那依旧紧绷但似乎没那么愤怒的侧脸上，“瓦西里队长有他的‘灯塔’，稳如磐石，提供最直观的威慑和庇护（虽然目标大了点）。米切尔队长有他的‘子弹’，迅捷精准，关键时刻扭转乾坤。”

　　“重点就是，”艾琳转头看了看伊恩，又看看后座两个活宝，微笑道，“不管评价是‘轻浮’还是‘沉稳’，是‘瞭望塔’还是‘手术刀’，你们今天和瓦西里队长他们，一个守得像堵墙，一个攻得像把锥，吵归吵，关键时刻却能把背后交给对方——虽然交的时候可能互相嫌弃得不行。这才是最可靠的，不是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乔什摸着下巴：“医生总结得精辟啊！头儿，你看，医生都说了，你和俄国大熊那是‘别扭的可靠’！”

　　迈克再次冷静补刀：“简称‘傲娇式战友’。”

　　伊恩被他们这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心里那点憋闷被艾琳这番通透又带着安抚意味的话给驱散了大半。他哼了一声，

　　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机智又善于调解气氛的东方医生，白天所有的紧张、愤怒、无奈似乎都在她的话语和笑容里化为了某种带着暖意的无奈。

　　“我的心态好得很。”伊恩重新发动汽车，恢复了他那副拽拽的调调，但语气轻松，“那些无关紧要的评价……我根本不在意。” 他耸了耸肩，“我就当是赞美我心态年轻，充满活力了。”

　　“是是是，头儿你最年轻，最‘轻浮’有活力！”乔什嬉皮笑脸地应和。

　　悍马车载着一车笑声和渐渐柔和的夕阳，朝着绿区的方向驶去。今天的任务有惊无险，而车内的某些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共同的经历和轻松的调侃中，变得更加牢固和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