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达的季风》奇幻柠檬茶

30、巧克力天使

　　就在艾琳被愧疚和伊恩冰冷的沉默压得喘不过气，不知所措时，另一处发放点突然爆发出更大的骚乱！

　　起因似乎是俄罗斯队长瓦西里在处理几个年轻人插队争执时，他那套“直接有力”的方式彻底激化了矛盾。他直接用枪托推开了一个纠缠不休的青年，并大声咆哮威胁。这一举动如同火星溅入油桶，瞬间点燃了周围本就因长时间等待和酷热而焦躁不安的人群的怒火。

　　“他们打人！”

　　“这些外国佬欺负我们！”

　　不满的声浪迅速汇集。

　　混乱中，不知是谁尖声煽动：“粮食就在那里！抢啊！不给我们就自己拿！”

　　几个早有准备的壮汉突然从人群不同方位冲出，直扑堆放粮袋的区域！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两人竟从破烂的长袍下掏出了老旧但致命的AK-47步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

　　枪声撕裂了午后的空气，真正的恐慌瞬间爆发！人群哭喊奔逃，现场彻底失控。维和部队的士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武装抢劫和流弹吓得有些懵，尤其是多国部队，反应不一，阵型瞬间被冲乱。

　　“乔什！迈克！压制火力点！别伤平民！” 伊恩的怒吼透过通讯器响起，冰冷而镇定，瞬间驱散了队员们本能的惊慌。他如同猎豹般从悍马车后闪出，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两个开枪的暴徒和几个冲向粮食的领头者。

　　几乎在同一时间，瓦西里也反应了过来。他脸上的暴躁被一种更凶狠的战斗神情取代。他没有废话，操起自己的步枪，用俄语对着自己的部下狂吼指令，同时抬手就朝一个正在抢粮的暴徒脚边射出一串子弹，溅起的尘土逼得对方连连后退。“守住粮堆！拦住他们！” 他用英语对着附近的维和士兵咆哮。

　　这一刻，之前所有的理念分歧和口水仗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伊恩和瓦西里，这两个彼此看不顺眼的硬汉，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展现出了惊人的、近乎本能的战术默契。

　　伊恩小队负责“手术刀”式的精准清除：乔什和另一个狙击手迅速找到制高点，用精准的射击（非致命，打击武器或四肢）压制并迫使那两名持枪暴徒放弃抵抗；迈克等人则如利刃切入混乱的人群，以小组战术迅速制服那几个带头抢劫的壮汉，动作迅猛高效，最大程度避免了波及无辜。

　　而瓦西里和他的手下（以及部分反应过来的其他维和士兵）则成了坚实的“盾牌”和震慑力量。他们迅速在粮堆和重要物资前组成一道防线，用身体、盾牌和强大的火力示警，牢牢守住了底线，阻止了抢劫规模的扩大。瓦西里本人更是像一头暴熊，冲在最前面，用他的身躯和怒吼，硬生生将一股试图冲破防线的人潮给顶了回去！

　　两人没有交流，甚至没有对视，但一个清除威胁，一个固守底线，配合得竟然天衣无缝。

　　危机在短短几分钟内被迅速控制。持枪暴徒被缴械制服，抢粮者被按倒，骚乱的人群在强有力的武力控制和逐渐恢复的秩序下，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惊惶的抽泣和喘息。

　　伊恩确认威胁解除，这才松了口气，他下意识地第一眼就望向医疗帐篷的方向——正好看到艾琳在康纳医生和莎拉的掩护下，刚刚从一处掩体后站起来，脸色苍白，但似乎无恙。他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但随即，之前那冰冷的隔阂感再度笼罩。他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开始检查队员情况和现场。

　　瓦西里也喘着粗气走了回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尘土，走到伊恩旁边，两人对视一眼。瓦西里用俄语嘟囔了一句什么，拍了拍伊恩的肩膀，力度不小。然后他转身，又开始用他那大嗓门吼着整顿队伍、清点物资。

　　尘埃落定后，伊恩沉着脸检查队员情况，全程没往艾琳的方向看一眼，显然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

　　艾琳回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以及自己之前和阿塔潘对他处理方式的质疑，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后怕、惭愧，还有一丝清晰的认知：在这个地方，他那种看似“粗暴”的直接和果断，很多时候确实是避免更大灾难的最有效方式。

　　她咬了咬唇，捏了捏口袋里今天出发前悄悄塞进去的一块备用巧克力（原本是准备给自己补充能量的），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伊恩。”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伊恩没回头，也没应声，继续摆弄着手中的对讲机。

　　艾琳绕到他面前，他干脆把脸偏到一边。

　　艾琳心里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加软和，带着难得的服软：“刚才……谢谢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还有……你说的对，是我太天真了。行了吧？”

　　最后那句“行了吧”，带着点认输的无奈和小小的不服气，却奇异地戳中了某人心里某个点。

　　伊恩的耳朵似乎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转头。

　　艾琳见他没反应，又把巧克力往前递了递，指尖几乎碰到他沾着尘土的作战服，她嘴角努力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图缓和气氛的调侃：“百货公司特供，最后一根了。”

　　伊恩终于斜过眼，瞥了一眼那巧克力，又快速扫过她的脸——上面有未褪的惊悸，真诚的歉意，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心里的那股憋闷的火气，像被浇上了一小杯温水，“滋啦”一下，灭了一半。

　　他哼了一声，一把抓过巧克力，动作粗鲁地撕开包装，塞进嘴里，浓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下次，”他嚼着巧克力，故意板着脸，声音含糊但凶巴巴，“你再敢当着别人的面质疑我的判断……”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远处正在和印度士兵说话的阿塔潘， “我就让乔什把他那本珍藏的《撩妹金句一百句》借给你好好研读研读，看看怎么正确地和你的安保队长沟通！”

　　艾琳知道他这是气消了，在找台阶下，忍不住笑着推了他肩膀一把：“去你的！谁要看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块巧克力就把我打发了？医生，你这道歉诚意比食堂的汤还稀。”他嘴上不饶人，但语气已经软化了。

　　艾琳见他肯搭话，就知道警报基本解除，也放松下来，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那要不……回去我让食堂师傅给你那份豆子里多加两勺盐？算是特别加料‘赔罪餐’？”

　　伊恩作势要敲她脑袋，手扬到一半想起她不是自己那帮皮糙肉厚的队员，又悻悻放下，嘟囔道：“你就跟乔什那混蛋学坏了。”

　　说曹操乔什就到。乔什像只闻到八卦味的鼬鼠一样溜达过来，脸上挂着大大的、欠揍的笑容，眼神在伊恩和艾琳之间来回扫视。

　　“头儿，李医生，二位这是……战后和平谈判成功了？”他搓着手，看看伊恩手里捏着的巧克力包装纸，又看看艾琳嘴角的笑意，恍然大悟般点头，“哦——！原来是‘巧克力外交’！高明啊医生！比我们头儿的‘子弹外交’管用多了！”

　　伊恩没好气地踹他一脚：“滚去检查车辆，废话那么多！”

　　乔什敏捷地跳开，一边躲一边继续输出：“遵命，头儿！不过我看您这‘创伤后应激障碍’（指闹别扭）好得挺快啊，果然特效药就是……哎哟！” 他屁股上终于挨了伊恩结实的一脚，龇牙咧嘴地跑开了，但笑声老远还能听见。

　　这时，阿塔潘拿着重新整理好的登记板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点残留的尴尬和敬佩。他先对伊恩认真地点了点头：“米切尔队长，刚才……多谢了。你们反应很快。”

　　这是真心话。

　　伊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态度不算热络，但至少没再怼人。他瞥了一眼阿塔潘手里的板子，职业病发作，挑剔道：“记录做好备份，这种地方，纸比子弹还不靠谱。”

　　阿塔潘连忙点头：“是，已经拍照存电子档了。”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艾琳，又看看伊恩，似乎想说什么。

　　艾琳怕他又说出什么让伊恩过敏的话（比如“温和处理的重要性”），赶紧打岔，用中文对阿塔潘说：“阿塔潘，那边好像又有人要咨询，你去看看？”

　　阿塔潘如蒙大赦，赶紧点头跑开。

　　伊恩虽然听不懂中文，但看到艾琳把阿塔潘支走，心里那点残留的芥蒂又消融了些。他抱起手臂，看着阿塔潘匆匆离开的背影，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他叫你什么？李医生？还是……艾琳姐？” 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和比较。

　　艾琳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她努力绷住脸：“当然是李医生，或者艾琳医生。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大没小乱叫？”

　　“‘百货公司小姐’可是专属称谓。”伊恩居然还挺得意，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蓝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不过，如果你更想听点别的……比如，拯救了米切尔队长糟糕心情的‘巧克力天使’？”

　　艾琳被他这肉麻又滑稽的称呼雷得外焦里嫩，脸腾地红了，伸手就想打他：“伊恩·米切尔！你恶不恶心！”

　　伊恩大笑着躲开，刚才所有的不快仿佛都随风散了。他发现，惹毛她或者逗笑她，都比跟她冷战有意思一万倍。

　　  

　　不远处的装甲车上，瓦西里队长依旧板着脸，但通过望远镜看到下面那群美国人（尤其是那个金头发的队长）在差点引发国际纠纷的骚乱后居然还能嬉皮笑脸和那个中国女医生凑在一起，还接了她什么东西吃，他粗重的眉毛拧在一起 用俄语低声骂了句：“美国人！打完仗就只知道和女人调情！纪律！他们需要铁一样的纪律！”

　　而乔什则一边假意检查轮胎，一边用手机（违反规定偷偷带的）给迈克发加密短信：“最新战报：头儿醋意警报降为绿色，并疑似开发了新型肉麻攻击武器（代号：巧克力天使）。李医生防御系统出现短暂过载脸红状态。和平维持，但调情等级上升。Over。”

　　迈克回复了一个简洁的：“……Roger.”（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