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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鸡同鸭讲的国际喜剧 ...

  •   伊恩刚气冲冲地走开没几步,俄国队长瓦西里就迈着沉重的步伐,像一辆小型坦克般轰隆隆地来到了艾琳和阿塔潘旁边。

      他显然余怒未消,看也不看旁边的人,就用俄语对着空气(或者可能是对他想象中的伊恩)爆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浑厚的咆哮,配合着挥舞的拳头,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形的冲锋。

      阿塔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显得有些为难。他小声对艾琳说:“呃……李医生,我们队长在……表达一些情绪。”

      艾琳好奇地问:“他说什么?”

      阿塔潘犹豫了一下,还是尽量忠实地翻译了核心意思,声音压得更低:“队长说……‘自以为是的美囯佬!我最讨厌和这群牛仔合作!看看他们把这里搞成了什么鬼样子!现在倒要我们来替他们收拾烂摊子!’……嗯,大致是这样。”

      他刚翻译完,瓦西里又重重地哼了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还好是沙土地),然后也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和伊恩一样怒气冲冲。

      艾琳听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两个队长,一个觉得对方是莽夫,一个觉得对方是搅屎棍,简直是针尖对麦芒。她正想对阿塔潘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或者问问他们通常怎么处理这种分歧——

      “喂!你!” 伊恩的声音带着未消的火气从后面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显然看到了瓦西里过来咆哮的一幕。他盯着阿塔潘,蓝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刚才那头俄国熊,又叽里呱啦放了什么屁?原话翻译给我听,别加糖也别加奶。” 他特意强调了“原话”。

      阿塔潘被伊恩的气势弄得有些紧张,他看了看艾琳,又看了看伊恩,最终还是恪守了翻译官的职责(同时进行了必要的和平主义加工):“米切尔队长,瓦西里队长他……表达了对当前局势复杂性的关切,并认为合作中的沟通可以更加……呃,顺畅。他可能对过往的一些……宏观情况有些个人看法。”

      伊恩听完,直接气笑了,那笑容带着十足的讽刺:“‘对宏观情况有些个人看法’?哈!翻译得真不错,小子。”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阿塔潘,“他是不是还说,这都是我们美国人的‘功劳’,他根本不想来擦屁股?”

      阿塔潘被他点破,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

      伊恩见状,心里的火更旺了,连带看这个长得好看、说话圆滑的泰国小子也更不顺眼了。

      他故意问:“那你呢?翻译官,你怎么看?你觉得你们队长那套‘乌拉冲锋’式安保,在这地方管用吗?”

      阿塔潘虽然态度温和,但显然也维护自己的队长和队伍。他挺直了背,声音清晰但依旧礼貌:“米切尔队长,瓦西里队长是一位经验非常丰富的军人。他在多个冲突地区执行过任务。他的方法……可能直接,但在某些情境下确实有效。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会执行他的指令。”

      这话听在伊恩耳朵里,无异于“我们队长没错,我们听队长的”。他嗤笑一声,正要再讽刺几句,艾琳赶紧插了进来,试图扑灭这肉眼可见的火星子。

      “好了好了!”她站到两人中间,先是对伊恩说,“伊恩,瓦西里队长有他的经验,你的计划也有你的道理,不如……呃,到时候见机行事?”

      她又转向阿塔潘,努力微笑,“阿塔,谢谢你的翻译,也谢谢你们维和部队的协助。大家……大家目标都是一样的,为了安全发放物资,对吧?”

      她这话说得如同最上等的润滑剂,试图抹平一切棱角。

      可惜,在场的两位雄性生物显然并不买账。

      伊恩看着艾琳那副“大家要和睦”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边站得笔直、容貌出众的泰国小伙,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噼啪作响。

      他扯了扯嘴角,扔下一句:“行,见机行事。希望你们的‘经验’和‘直接’,到时候别给我们制造需要‘见机行事’的麻烦。”

      说完,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车,用力拉开车门,摔得震天响。

      阿塔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伊恩的悍马,又看看艾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关系。艾琳医生,谢谢你。”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后怕和不解,“米切尔队长他……好像特别不喜欢我?”

      艾琳只能尴尬地笑笑,含糊道:“他……他对谁都那样!别往心里去!”

      艾琳站在沙土地上,看着一边是散发着低气压的悍马车队,另一边是正在用几种不同语言嚷嚷着整队的多国维和部队,只觉得沙漠的热风都吹不散这弥漫在空气中的火药味和……某种奇怪的酸味。

      ——————————

      车队在荒芜的土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窗外是千篇一律的土黄色调,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

      终于,领头的悍马车(伊恩的)打出了停车休整的信号。车队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停下,卷起漫天尘土。

      队员们纷纷下车,活动着僵硬的身体,补充水分。艾琳和莎拉也下了医疗车,伸展着酸痛的腰背。

      阿塔潘拿着水壶,很自然地又走到了艾琳身边。他脸上还带着点之前被伊恩“炮轰”后的余悸,但看到艾琳,还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艾琳医生,刚才真是……”他苦笑着摇摇头,用中文小声说,“米切尔队长他……气势太吓人了。”

      艾琳无奈地笑笑:“他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着,你别往心里去。” 她拧开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好奇地问:“对了,你们这支维和小队,和之前那个挪威分队好像不太一样?”

      提到自己的队伍,阿塔潘的神情认真了些,带着点自豪:“是的,我们属于联合国常备维和部队,是正规军轮换过来的,选拔很严格。瓦西里队长虽然……脾气火爆了点,”

      他小心地看了看远处正在和印度队员比划着什么的俄国队长:“但他真的是个经验非常丰富的老兵!参加过车臣行动,在非洲也待过好几年,实战经验没得说!”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地压低声音:“就是……我们队里语言是个大问题。除了我,其他人英语都……嗯……很有‘特色’。瓦西里队长英语词汇量有限,巴西的卡洛斯英语带着浓重的里约口音,印度的辛格语速快得像说唱……所以沟通起来有时候像在盖巴别塔。”

      他做了个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艾琳被他逗笑了,正想安慰他几句,就看见两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一前一后地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你!”瓦西里粗壮的手指指向阿塔潘,用俄语吼了一句。

      阿塔潘立刻站直,切换到工作模式。

      伊恩抱着手臂,冷着脸对阿塔潘说:“告诉他,他的B组如果想占据东侧那个矮墙,就必须和我们A组的移动警戒哨形成交叉视野,而不是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挡路!问他明白交叉火力掩护的概念吗?”

      阿塔潘深吸一口气,转向瓦西里,脸上堆起外交官般的笑容,用俄语流畅地说道:“队长,米切尔队长建议,如果B组部署在东侧矮墙,是否可以与A组的机动哨位建立视觉协同,以增强区域的警戒覆盖?他想了解您对前沿警戒协同的看法。”

      瓦西里听完,嗤之以鼻,挥着手用俄语快速反驳,语气激烈:“告诉他,我的兵站在哪里,哪里就是最好的位置!什么交叉不交叉!让他们管好自己那套复杂的把戏!我的方法,简单!有效!敌人来了,直接看见,直接打倒!”

      阿塔潘的CPU开始高速运转。他转向伊恩,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用英语努力措辞:“瓦西里队长表示,他对己方单位的部署位置有信心,认为该位置能提供良好的直接观测和反应能力。他建议各自专注负责的区域,相信简单的力量展示本身就是有效的威慑……呃,他肯定您方战术的细致,但可能认为在当前环境下,简明扼要更有优势。”

      伊恩眯起蓝眼睛,盯着瓦西里,话却是对阿塔潘说的:“哦?直接观测?是等着被人从侧面摸上来一锅端的那种直接吗?问他,如果他的‘简单有效’就是让整个侧翼敞开着,那要不要干脆在矮墙上挂个‘欢迎光临’的牌子?”

      阿塔潘感觉后背开始冒汗。他再次转向瓦西里,硬着头皮,用尽可能缓和的俄语翻译:“队长,对方担心东侧矮墙可能存在观察死角,询问我们是否有应对侧翼接近的预案……他们可能希望我们加强一些协同预警措施。”

      瓦西里一听,更火了,声音震得阿塔潘耳朵嗡嗡响:“死角?!我的兵不是瞎子!让他们管好自己!再啰嗦,我就让我的兵去‘协同’他们的悍马车顶了!”

      阿塔潘:“……” 他感觉自己快要语言系统过载了。

      他艰难地转向伊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虚了:“米切尔队长,瓦西里队长重申了他们单位的观测能力,并……呃……强调了相互信任和各自负责的重要性。他相信通过明确的区域划分,能够高效完成任务。”

      艾琳在一旁,看着阿塔潘像个高速运转的翻译机器,努力把两边夹枪带棒、充满火药味的话,转化成勉强能入耳的“战术讨论”,那张俊秀的脸上表情越来越崩溃,仿佛CPU已经滚烫到快要烧干。

      她实在忍不住,猛地转过身,把脸埋在冰凉的车门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闷笑声被努力压抑着,却还是漏出一点气音。

      太荒诞了!

      太滑稽了!

      两个身经百战、谁也瞧不上谁的硬汉队长,因为语言不通,只能靠一个长得像偶像剧男主角、CPU快要烧干的泰国翻译官在中间“传话”,把一场本该是剑拔弩张的战术争执,硬生生演变成了一场鸡同鸭讲的国际喜剧!

      这哪里是战术协调,简直是语言艺术(毁灭)和外交灾难(现场版)的混合体!

      而可怜的阿塔潘,就是那个在两头喷火巨龙之间试图搭建纸糊桥梁的倒霉工匠。

      伊恩瞥见艾琳笑得发抖的背影,心里的火气不知怎么,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小半,甚至觉得眼前这鸡同鸭讲的场面,也有那么一丝荒谬的喜感了。当然,他是绝不会承认的。

      ——————————

      瓦西里队长气哼哼地走到一边去抽烟,留下现场微妙的三方——CPU过载的翻译官、忍笑忍到内伤的医生,以及脸色黑如锅底的美国队长。

      伊恩盯着艾琳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板着脸,语气硬邦邦的:“很好笑?”

      艾琳努力深呼吸,好不容易把笑意压下去,抬起头时,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红晕和湿润的眼角。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显得严肃一点:“我只是觉得……今天任务里最辛苦的,恐怕是我们的翻译官。”

      话音未落,想起阿塔潘刚才那副仿佛在刀尖上跳舞、努力遣词造句的崩溃样子,她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次没再掩饰。

      阿塔潘见艾琳理解他的“苦难”,仿佛找到了知音,他俊秀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委屈巴巴的表情,像只被主人冤枉了的小狗,用带着点软糯腔调的英文向艾琳“诉苦”:“李医生,你看到了吧?太难了!我不仅要翻译单词,还要翻译……情绪和讽刺!他们两位长官,说话都像带着刀子,我要把它们变成……嗯,包着棉花的筷子!”

      他比划着,表情生动又无奈,确实惹人同情。

      艾琳感同身受地点点头,带着笑意安慰他:“辛苦了,阿塔。你的翻译已经非常……嗯,艺术了。”

      看着这两人“同病相怜”、相谈甚欢的样子,尤其是艾琳对着那泰国小子露出的理解和笑容,伊恩心里那团刚因为荒谬场面而稍微降温的火,“腾”地一下又蹿得老高,还添了把名叫“醋意”的干柴。他冲着阿塔潘没好气地甩过去一句:

      “嫌难?嫌难当初就别应征当什么翻译官!不如去曼谷拍拍广告,那个更省脑子!”

      这话相当刻薄,直接针对阿塔潘的外貌和职业选择。

      艾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皱眉看向伊恩,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伊恩!你这话太过分了!阿塔工作非常认真努力!”

      阿塔潘也被这话刺得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他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回嘴,只是抿了抿唇,对艾琳低声说了句“没关系”,便默默退开了几步,不再参与他们的对话。

      艾琳瞪了伊恩一眼,也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阿塔潘,用更温和的语气继续安慰这个受了无妄之灾的年轻翻译官,还递给他一瓶水。

      伊恩看着艾琳完全不理自己,反而去关心那个“小白脸”,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不舒服。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悍马车,拉开车门,重重地坐进副驾驶。

      正在车里打盹的乔什被吓了一跳:“头儿?协调完了?这么快?……你这脸色,怎么比跟俄国佬吵完架还难看?”

      伊恩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咬牙切齿:“别提了!”

      乔什多机灵啊,早就透过车窗把刚才不远处那一幕“三角戏”看了个大概。

      他立刻来了精神,凑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戏表情:“让我猜猜……是不是咱们美丽又善良的艾琳医生,又不小心站在了那个长得像明星的泰国小帅哥那边?还安慰他来着?”

      伊恩冷哼一声,没否认。

      乔什一拍大腿,添油加醋的功力全开:“哇哦!我就说嘛!头儿,你这可是遇到劲敌了!你看人家,长得好看,说话温柔,还会多国语言,跟医生有共同话题(中文),最重要的是——脾气好,不像某人,动不动就炸毛。” 他掰着手指数,“这简直是对照组啊!完美衬托出某人的粗鲁、傲慢和……唔!”

      一个压缩饼干袋子精准地砸在乔什脸上,打断了他的“分析”。

      “闭嘴,乔什!” 伊恩低吼,但语气里的恼怒,明显有一半是针对自己刚才那幼稚的发言和此刻不受控制的烦躁。

      乔什接过饼干,笑嘻嘻地撕开包装,一点也没被吓到:“好好好,我闭嘴。不过头儿,听我一句劝,光生气没用,你得有点策略……比如,也学两句中文?或者,表现得……成熟稳重一点?”

      伊恩狠狠瞪了他一眼,把脸转向车窗外,看着远处艾琳还在轻声和阿塔潘说着什么,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彻底打翻了。

      车队即将再次出发,而某位队长的低气压,恐怕比沙漠午后的热浪还要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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