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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重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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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逢夜半,街道上的灯火几乎堙灭,更夫敲着梆子沿路唱更。味坊三楼的厢房处,谢英守在窗口望着被月笼罩住的月亮紧皱眉头。
大夫背着药箱出来道:“病人体内寒毒未清,风邪入体。没什么大碍。”
“她都吐了两口血,怎会无大碍?”谢英开始质疑大夫的医术。
老大夫慢悠悠的说道:“哦,病人可能与人搏斗过,受过内伤。这是吐血的根源。姑娘不必担心,老朽配了些药,等病人清醒后让她按时服用即可。”
谢英招呼来店小二道:“你过来听着,按照大夫说的照顾好里面的那人。我出去办点事。”
“是。”店小二目送谢英离开。
一旁的大夫就打听道:“不是说你们味坊的厢房向来是满客,怎么里面这位说住就住?”
“老先生有所不知,厢房向来会保留一间上房供我们东家歇脚。”
“你是说....陈郡谢氏?”老大夫点点头,怨不得气质不凡。
“嗯嗯,老先生您快写方子吧。”
送走大夫,店小二一天的工作总算结束。他跟门外守夜的护卫寒暄几声便关上门,插上大锁后狠狠的伸了个懒腰。
偏偏今晚就自己一人当班,还偏偏就今晚事多。来福他们再不回来,自己怕是要累死喽。
他拿着盆到后院洗漱,回到大厅见看到楼梯口站着位女子,他当时脑袋就轰的一声。
这不是喝酒不开灯的那位姑娘吗?
“姑.....姑娘,您还没走?”
“嗯。”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像是已经清场的样子。
自己这是睡了多久?
“姑娘?用不用小的通传府里一声?姑娘是哪家的?”
“不必了,我在这有厢房。你去歇着吧。”
“是。有事您招呼。”他嘴上虽说的爽利,但心里却在嘀咕:“我怎么没印象这姑娘订过厢房?许是那会儿忙?账房,或者掌柜办的?”
店小二绕绕头,一甩毛巾也不打算费脑筋多想。人家姑娘说有房,那就是有房。
自然是有房。
谢家留的空房她家表姑娘肯定知晓。
唐黎狠劲压了压太阳穴,觉得这酒怪上头的,到现在还有些晕乎乎的。
她推开房门先是在桌边倒了杯茶水,又推开窗户吹着冷风醒酒。
转眸间感觉床榻上似乎有人,但光线昏暗她也不敢确定便点亮屋内的烛火。
端着烛台缓步走向床榻,当光亮照耀过来时,床上的人眼皮明显微动几下,可是她依旧处于昏睡状态。
“蔺望舒!?”
唐黎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毕竟传言蔺晞已死,并且连头颅都被斩下。
紧接着她扒开蔺晞的衣领,果然颈部处被纱布包扎,还有鲜血渗出。像是斩首留下的痕迹。
“这....是梦?”唐黎也拿不准,她用指尖戳了戳蔺晞的胸口,却毫无反应。按常理来说,她定会起身规矩体统的说个没完。
“果然酒不能多喝,都喝出现幻觉了。”唐黎自顾自的摇着头。难不成自己真就这般思念蔺晞?
连梦中都有她的身影!
看向床上之人,叹了口气:“好好的人三个月没见便没了性命。可叹世事无常。你托梦与我是想说些什么吧?”
“……”
“你不说,那听我说吧。回京后我打听了你的往事。这些年,你受了太多委屈。”
“……”
“哎,落草也好,起码保住了命。”
“……”
即使没人与她搭话,她还不停地说道:“所以你和南衙的交易是为了救自己的家人吧?他们发配北境一定过的很苦吧?”
“.......”
“你放心,我托人去了北境,定会寻到你的家人,照顾好他们。”
“.......”
“哎,你入我梦中,也不知道说句话。平日里不是挺能说的嘛。”
“……”
“你啊,怎么在梦里还要皱着眉头。”唐黎忍不住伸手摸向蔺晞的眉心,心想若是能将她的眉头抚平该有多好。
“……”
床上的人不仅睁开了眼睛,还握住了她的手。
活人温度的皮肤让唐黎瞬间酒醒,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再然后直接将蔺晞抱了个满怀。
“咳咳。”虚弱的蔺晞喊了声疼,唐黎立刻松开并道:“对对对,你且等着,我这就去找大夫。”
刚打开门,谢英将妹妹揪出去的同时转身关门。
“喂!”唐黎再想拍门,左右侍卫将她看得死死的。
因为谢英第一时间要问询情况。
“到底怎么回事,搞得这么狼狈,脑袋都丢了。”
“是方正勇。”蔺晞虚弱的声音传来:“我来是想请谢将军帮个忙,给莫统领递个话。”
谢英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不去。大过年的我可不想自讨没趣。”
“就当给长辈拜年了。帮个忙呗。”蔺晞抬眸,满眼的祈求,眉毛都那么委屈巴巴的。
谢英看不惯她那可怜样,干脆背过身去道:“反正我不去。”
“哦。”蔺晞又躺回床榻上盯着天花板道:“你还是怕她。果然小时候给你的阴影太大。”
“谁说的!谁说我怕她?”谢英的语调不自然的上扬,她找补道:“本姑娘那是不跟她一般见识。让着她罢了。”
“那怎会连去她府上都不敢?”蔺晞笑眯眯的看着,那抹笑容带着丝嘲讽与挑衅。
谢英气鼓鼓的抬手道:“有何不敢?”
“请吧。”蔺晞指了下门。
谢英也笑了笑道:“激将法对我没用。不去,不去,就是不去。”
门外再次响起唐黎的敲门声,并威胁道:“谢英你再不开门,我可就动手了。把味坊砸个稀烂,别说没提前知会你!”
“你和唐黎是什么关系?”蔺渊问道。这二人的相处方式一看就是熟人,而是还是非常熟悉的那种。
可谢英从小就跟着我们师姐妹身后晃荡,她的朋友姐妹多少也认得。却对唐黎没啥印象。
“你问这干什么?”谢英倒不是故意隐瞒,她这人就这样,戒备心重,总是以攻为守。
“开门!谢英!”
最后实在怕唐黎砸店,就把门打开,也不忘狠狠瞪上妹妹一眼。唐黎还挺有借口,她端着碗道:“我是来给夫子送药的。”
蔺晞接过她送来的药一饮而尽。苦得她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
“可有糖?”蔺晞说完话又是咧着嘴,完美诠释什么叫苦不堪言。
谢英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道:“这么大人还怕苦。”
而唐黎属于行动派,她掏包发现自己的糖吃完了,干脆下楼去找小二要糖,面对“死而复生”蔺晞的要求,她要第一时间去满足。
蔺晞先拿茶水漱漱口,嘴里的苦味才褪下一些。她灌了好大一口水,缓口气说道:“方正勇要造反。”
不同于蔺晞的平静,谢英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问道:“可有证据?”
“是我亲耳听到的。如果说证据的话,目前手里没有。”
谢英瞥了眼蔺晞道:“仅凭你的一面之词,我凭什么信你,万一是你蓄意报复方正勇。毕竟他接受朝廷的招安,已是四品奋勇将军。”
“我知道我的话不可信。但还是希望你们能正视此事。正月十五燃花灯便是这伙人起事之时。而且那内应之人对皇宫乃至陛下都无比熟悉。”
对于蔺晞提供来的线报,谢英还是信上几分的。
元夕时分陛下会出宫与天下万民共赏月、同观灯。只是这没凭没据的上报,恐扰了陛下的兴致,还会打草惊蛇。
此事牵扯归正之人,若是处理不好会让此类人寒心,往后的招安更难推进。
谢英所虑之事蔺晞早已考虑,蔺晞开口道:“找莫见山,没有人比她更在乎陛下的安危。南衙在京中暗桩甚多,即使陛下执意出宫赏灯也可暗中保护。”
“所以你来找我,还有一点因为我叔父是禁军统领。”
蔺晞点点头。
“好,这事交给我吧。”
“多谢。”
“你谢我干嘛?你为朝廷解忧,理应朝廷谢你。喂,你想不想借此事复活?”
“如何复活?”
“嗯,比如像顾平安对我那般,救陛下与危难。”
谢英说的法子蔺晞怎会没想过,按理说救驾有功是能换条命,但是.....咱们这位陛下以女子身份坐稳朝堂,就该知道她的手段。
这些年招安不少山头,收纳能人异士入朝为官,此类温情的剿匪政策早就让朝中大臣心生不满。背后议论说女子性情本弱向来是不好战的,又说什么女子心善见不得血污,所以才会让朝廷示弱招安土匪,招来那帮混人竟然与各类臣工平起平坐。
若是此刻归正之人造反,不正是打了陛下温情的脸。
那么之前的一切怀柔政策都将会被放弃,强人土匪们所面对的只剩屠刀。自己也是屠刀下的一员,面对气头上的女皇陛下,能避则避吧。
所以对于谢英的提议,蔺晞拒绝道:“算了吧。陛下是人中龙凤,你都能看出来的把戏,我就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也许陛下希望你活着?”谢英这么一说,蔺晞刚要端茶的手停顿下来,不解的问道:“我与陛下互不相识,陛下为何希望一个贼首活着?”
“我也想不明白。但就是这么个感觉。你知道刺杀顾平安的是什么人?她们是禁军,能使唤动禁军搞刺杀的能是谁?”
“你叔叔?”
面对蔺晞的猜测,谢英无奈的白了她一眼道:“我叔叔与顾平安又没仇。”
“这话说的好没道理,陛下与顾平安能有什么仇?”
“怪就怪在这,顾平安刚带着你的首级进宫,晚上就遭遇刺杀。”
“所以呢?”蔺晞眨眨眼,她还是没明白顾平安为何会把这些毫无干系的事联系到一起的。
谢英也说不通,她挠挠头坐到蔺晞身边,盯着她道:“真不认识陛下?”
蔺晞很是认真的点头道:“十年前为官,我不过是六品推官,怎会有机会面见身为公主的陛下。后来蔺家遭难便更无机会。”
“许是我想多了。行了,我也不跟你聊了,先忙正事去。”她得抓紧把方正勇要造反的消息告知出去。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离元宵节没几天了。
“等等。”蔺晞最后嘱咐道:“别和莫见山说此事是我告诉你的。她那人心眼多,保不住会怎么想呢,到时候反倒害陛下处于险境。”
“用你说。”谢英摆摆手,觉得这嘱咐纯属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