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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蔺晞亲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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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二你个鸟厮!忘恩负义!当年若不是老子出手相救,你早就被野狗吃了!被老鼠啃了!招安,招他娘的鸟安!你对得起雷大哥吗?”
他的谩骂终于得到回应。
“招安是雷大哥的想法,我不过在执行大哥的遗愿。”
“放屁!”他伸出仅有的胳膊就要抓蔺晞,多亏顾平安眼疾手快的护下,要不然就得逞了。
“就算是雷大哥的遗愿,那也是你撺掇的,你曾做过官,巴不得再次成为朝廷的狗腿子!”
他吐了口口水,万分鄙夷地道:“你设计把我,老四,老六弄下山去,不就是为了更好的掌控雷大哥吗?别跟老子来你那套读书人清高。”
“清高?呵。”蔺晞冷笑一声继续道:“你不光与雷大哥小妾有私情,还偷拉山寨的武器卖与头陀山,害两山争斗白虎山伤亡惨重。若是我将这些都告知雷大哥,你觉得你有命离开白虎山吗?”
廖武突然安静,过会儿他有些不相信的开口道:“这些事你都知道却还为我隐瞒?”
蔺晞避开他的视线,侧过身道:“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咱们两清了。”
廖武激动的拉过她的胳膊,就差把蔺晞从栅栏里拽进去,紧紧握住蔺晞的手道:“没想到你竟待我如此好。好好好,你真的对我有情,我也必……”
“没那个情,你别多想。”蔺晞实在夺不回自己的胳膊和便向顾平安求救。顾平安热闹看到正起劲儿,顺手抽出佩刀以此威胁廖武松开手。
蔺晞整理的衣物退到安全距离,她转身道:“告辞。”
“等等!”廖武扒着栅栏,不死心的道:“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特别恨我,恨我把你强留在白虎山上?”
“五年了,我一刻也不想待在那山上看你们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你觉得我会管你们这些土匪的死活?遇到朝廷兵马,我恨不得放他们入寨。
可我不能。
就像你说的,你们救了我的命,又对我不错。我不能恩将仇报。可为何你们就不肯放过我?一步步将我逼成如今这副模样?昂?”
蔺晞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向来情绪平稳的她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没人逼你啊?路都是你自己选的。”廖武没有蔺晞那口才,磕磕巴巴的反驳着。
“没人逼我?”蔺晞忍不住嗤笑一声,横指的手发抖不已。
“我的族嫂,还有八岁的侄女不是你害死的吗!?”
“我就是吓唬吓唬……再说了,是你嫂子挣扎,我才脱了手害她们娘俩落崖。谁让你不肯随我们上山。”
杀人放火不过是他干惯了的行当,又怎会有愧。
“清白之躯乃父母所赐,岂能托付绿林!”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用尽了蔺晞的全部气力,也道出她内心的煎熬。
廖武对此不以为然,而顾平安看向蔺晞眸子柔和许多,她认同那番话,也明白除非走投无路没人愿意落草为寇,更何况一名弱女子。
狱中安静少许,蔺晞难得将多年烦闷纾解,她继续道:“四年前的三月二十一日戌时,你可还记得?”
“……”廖武还真在仔细回想这个日子的特殊之处。
蔺晞抬起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手心:“你握着我的手逼我杀了个人。刀划开那人脖子时的场面我每天晚上都能梦到。”
“是每天晚上啊……满目布满的红色啊。那个男人向我求饶,他不停地叩头,诉说他的幼子寡母,求我饶他一命。而他却在你们的笑声中死去,你们还……还霸占他的妻子。”
她闭上眸子,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到现在都是她的心中一道坎。
廖武回忆起这件事,那年兄弟们逼蔺晞纳投名状,不就是杀个人嘛,唧唧歪歪的记这么久,矫情。
从廖武的表情中蔺晞就知道他的想法,她轻笑一声道:“我知道你们无所谓。杀人对你们来说是常事嘛。”
她垂下眸子,身形佝偻,悲凉万分的开口道:“如今的我也变的和你们一样,可恶又可悲。你说我该不该恨?”
这神情别说廖武了,就连事情的旁观者顾平安都忍不住心疼。
不用想都知道读书人适应不了土匪的生活,她们熟读圣贤书,有自己的“有所为”,“有所不为”。逼她们打破原有行事准则,和杀了她们没有分别。
“咱们走吧。”顾平安护着蔺晞离开了。她一路都在观察蔺晞的情绪,突然本该神情低落的那位笑了一声。
“怎么?顾将军在可怜我?”
“什么?”
“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不过就是想引起廖武对我的内疚。”
“什么!?”
“廖武不会被判死罪,流放充军奈何不了他的。你也听到了等他出来后便要弄死我,我编些话哄一哄,也算给自己留条后路。
哪怕对方是穷凶极恶的土匪,但依旧是血肉之躯,有时候示弱真的很管用啊。”
蔺晞歪头看向顾平安道:“你不会真相信我方才的话吧?”
顾平安表情不太自然,她不仅真信了,还默默怜惜起来,甚至都不打算生蔺晞的气来着。
谁知道这家伙满嘴胡说八道,小词张口就来。
“这么说你没有为廖武隐瞒,那雷正为何会宽恕他?他都与雷正的女人搅和在一起了。”顾平安不认为一个强盗头子能忍耐被戴绿帽子,也不认为叛逃山寨能被宽恕。
“这些事都是廖武离山后我才得知。方才不是说了,为了哄廖武的嘛。这样说才显得我够义气。”
顾平安发现自己根本就看不懂蔺晞,方才说的那些话,那些情绪竟都是作假?
怕不全是吧。
她不确定的问道:“你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
“别信我就行。”蔺晞笑得高深莫测。
顾平安后知后觉的明白廖武为何会答应合作,这个蔺晞太会演戏,狠厉的土匪,柔弱的姑娘,温润的夫子那是转变自如。
说实话面具戴久了,蔺晞也难寻自我,反正她也习惯了,就这样宛如柳絮随风飘荡,飘到哪儿算哪儿。
顾平安一路将人来到衙门口,蔺晞临走时道:“梅花针一案还需要我吗?”
“你不是不乐意管这事嘛。”顾平安还在生气,所以语气非常不善。
“哎,没办法啊,谁让顾将军冲我笑了。佳人一笑,赴汤蹈火。”
蔺晞眉间带笑,夕阳的光辉为她惨白的面庞上了分红晕。顾平安第一次觉得这贼首也没那么可恶。她回以微笑,紧接着就揪上对方的衣领道:“以后不许你满嘴胡诌!”
“放心。好歹也做了三年大理寺的官,对于案子绝不会糊弄的。”
“最好如此,慢走不送。”
蔺晞才转过身去,从天而降的披风遮盖天日,等她从披风下折腾出来时门口早就没了人影。
“刀子嘴豆腐心。”她闯荡江湖这么些年,别的本事暂且不说,识人的能力绝对有。
这个顾平安,当朋友处还是不赖的。而她在花州正需要有位当官的朋友。
刚拐进一旁的巷子,唐黎的身影窜了过来,蔺晞惊讶的同时快速拢好斗篷,生怕被人发现伤势又加重。
“我本来是在衙门前守着的,可那帮守卫老是赶我,我就躲在巷子里,正好避避风。”
唐黎仰头笑了笑,小巧的鼻子冻得通红。
秋天正是风大的季节,也不知道唐黎等了多久。
蔺晞想拉过她那冰凉的手暖上一暖,奈何自己的手也算不得暖和。
“顾平安为何请你查案?你还会查案吗?”
“有几个案子我知道些情况,所以过来帮帮忙。”
“那倒是怪了。”唐黎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才在蔺晞耳边道:“衙门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知道。”
“那你还跟官人走的近,不怕他们抓你吗?”
蔺晞停下脚步,点了下她那满是好奇的脑袋道:“为何总有那么多的问题?”
瞧着蔺晞脸色不好,唐黎便不再多问,小心的扶着她道:“我雇了马车,就在前面。”
马车并没有前往花洲书院,而是停在一座酒楼前,蔺晞下车就被林焕抱了个满怀,紧接着是捧来大氅的上官竹,奉上暖手的苏沐。
贾复迎接道:“夫子,饭菜已备好,快进屋吧。”
十八斋的人皆已到期,包厢内的暖意渐起,让蔺晞觉得此刻过于梦幻。
莫不是自己已被廖武杀死?
此刻不过是临终前的幻想。
“来来来,让让,菜来了!”上菜的是侯保与石泰,他们与十八斋的众人有说有笑的,互相敬着酒。
这里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刀光剑影,有的只是众人颗颗真心。
推杯换盏间,蔺晞感叹道:“人生何处似尊前啊。”
“弟弟我再敬你一杯。”侯保敬的酒被唐黎拦下,受了伤哪里能喝酒,说什么也不让蔺晞喝。
蔺晞开玩笑道:“不让我喝,那你替我喝?”
“这玩意又苦又辣的,我才不喝。”
“尝尝嘛。”蔺晞依旧把酒盏往前送,唐黎实在不想喝就推了一把酒盏。紧接着蔺晞便觉得眼前漆黑一片,再想抬眼皮也抬不起来。
“蔺望舒!”唐黎手忙脚乱的搂过晕倒的人,又后悔的不得了,都怪自己出手没轻没重的,害得如此。
贾复费力挤开众人道:“都别慌,让我这个大夫看看。”他把上脉心里已经有数,掀开披风就见那身白衣自肩头起血染腰间。
伤口再受重创,失血过多。
不宜挪动便在二楼开了房,大家伙轮流守着。
唐黎换了烛台,又替蔺晞掖了掖被子,瞧着她那虚弱的模样,自言自语的埋怨道:“伤口出血为何不表明,还敢喝酒?非得被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才算完嘛。”
“我......”床上人有了回应,唐黎立刻探身聆听。
“我不愿扫了大家的兴。”蔺晞虽然清醒过来,但还是疲累的紧闭双眼,她又道:“你快些回去休息吧,我没事。”
“要你管。”唐黎坐回到床边,拿过书道:“睡你的吧。”
蔺晞费力扯出个微笑也不再劝阻,有唐黎在身边她反倒睡得安稳。
唐黎半靠在一旁看话本子,看着看着也进入梦乡。
等再睁眼时发现天已大亮,而自己半趴在床上,抬头就听蔺晞说渴。
她端来茶水却被抓住腕子,而向来温润的蔺晞江湖气十足,像极了那日在赌场时的模样。那清丽的凤眸正直勾勾盯着自己,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竟还伸出来手挑弄起耳环。
“你……”唐黎抬眸与之对视,下一刻吻便压了下来。
唐黎顿时大脑空白,任由蔺晞索取。
吻,绵长又热烈。
闭上眼睛享受着此刻甜蜜,当她意识在做什么后猛然推开。
紧接着踏空感、失重感接踵而来。
再次抬眸,蔺晞正安静的躺在那里熟睡。
方才的一切不过是梦境。
唐黎轻抚嘴唇,方才亲密是如此真实,却是梦?
我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双手摸上脸颊,那里的滚热炽烈一直延伸到耳朵。
“唐黎……”蔺晞的声音骤然响起,神游在外的唐黎转身就走,被脚凳绊一跤后慌乱爬起来继续离开,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般。
“这是怎么了?”不明情况的蔺晞半撑着身子起身,她不过是想讨杯水。
罢了,靠人不如靠己。
她缓慢的起身下床,注意到被子上的一本书册。
喝水空隙翻看一二,越看脸色越差。
这些话本子啊,当真是荼毒学子。
这写的都是些什么啊。
亲啊,咬啊的,简直不堪入目!
她想把书从楼上扔下去以表愤恨,后来想想自己年轻时也偷看过,倒是没酿出什么大错,顶多和师姐一同被夫子打了手板。
哎,已经到了夫子学生两边都能共情的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