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水远》南瓜卷

8、二卷4

　　高中篇·第二十四章 冬天的早读

　　进入十二月，天越来越冷。

　　早自习的铃声在六点半响起时，窗外的天还黑着。

　　宿舍楼道里的灯亮得刺眼，有人裹着外套，打着哈欠往教室走。

　　教室里的暖气开得不大，空气里有一点湿冷。

　　李长远走进教室的时候，江望舒已经坐在位置上。

　　他的桌上摊着一本物理书，旁边放着一杯热水。

　　杯壁上冒着白色的热气。

　　她坐下时，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移回书上。

　　“冷吗？”
　　他问。

　　声音不高。

　　她摇头，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

　　手指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瓶牛奶。

　　瓶盖已经打开。

　　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早读前喝。”

　　字迹很熟悉。

　　她抬头看他。

　　他正低头看书，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把牛奶拿出来，握在手里。

　　瓶身慢慢变暖。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牛奶是温的。

　　她的喉咙里，有一点甜。

　　高中篇·第二十五章 走廊的风

　　周三下午的大课间，阳光很好。

　　走廊里的风却有点冷。

　　有人趴在栏杆上晒太阳。
　　有人靠在墙边聊天。
　　有人拿着书，在角落里背书。

　　李长远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

　　她的视线在单词和远处的操场之间来回切换。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
　　有人在打球。
　　有人在散步。

　　她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

　　单词一个一个被她念出来。

　　“abandon，ability，aboard……”

　　声音不大，却很稳。

　　江望舒从后面走过来，脚步很轻。

　　他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向操场。

　　“背单词？”
　　他问。

　　她点头。

　　“背到哪了？”
　　他问。

　　她把书合上，用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A。”

　　“那你很棒。”
　　他说。

　　“为什么？”
　　她问。

　　“因为——”
　　他想了一下，“A是开始。”

　　她笑了一下：“那你呢？”

　　“我在B。”
　　他说。

　　“那你也很棒。”
　　她说。

　　他看着她，突然伸出手，在她的书上轻轻敲了一下。

　　“继续背。”
　　他说。

　　她“嗯”了一声，把书翻开。

　　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吹得书页轻轻翻动。

　　他站在她旁边，没有走。

　　他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在地上重叠。

　　又分开。

　　高中篇·第二十六章 自习后的教室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教室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有人背着书包往外走。
　　有人趴在桌上，还想再睡一会儿。
　　有人拿着书，在走廊里继续看。

　　李长远把书一本一本放进书包。

　　动作很慢，很仔细。

　　江望舒坐在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指间转来转去。

　　笔在他指间飞快地转动，又稳稳停住。

　　他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移回桌面上。

　　“走吗？”
　　他问。

　　她点头，把最后一本书放进去。

　　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他也站起来，拿起自己的书包。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灯比教室里的暗一点。

　　地上有一点反光。

　　他们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他问。

　　她抬头，看向四楼的窗户。

　　窗户里还有几盏灯亮着。

　　灯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你说——”
　　她开口，“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些在四楼熬夜的人？”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四楼的窗户里，有人在看书。
　　有人在写字。
　　有人趴在桌上，似乎睡着了。

　　“会。”
　　他说。

　　“那你怕吗？”
　　她问。

　　“怕。”
　　他说。

　　“那你还这么努力？”
　　她问。

　　“因为——”
　　他转过头，看着她，“我想和你一起。”

　　她愣了一下。

　　心里有一点乱。

　　“走吧。”
　　他说。

　　他先走下楼梯。

　　她跟在他后面。

　　楼梯间里很安静。

　　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高中篇·第二十七章 新年的愿望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学校举行了元旦晚会。

　　礼堂里灯火通明。

　　舞台上，有人唱歌。
　　有人跳舞。
　　有人表演小品。

　　台下的人一边看，一边聊天。

　　李长远坐在靠后的位置。

　　她的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瓶盖已经打开。
　　她却一口都没喝。

　　江望舒坐在她旁边。

　　他的视线在舞台和她之间来回切换。

　　“你不喜欢看？”
　　他问。

　　她摇头：“还行。”

　　“那你在想什么？”
　　他问。

　　她想了一下，说：“想明年。”

　　“明年？”
　　他问。

　　“嗯。”
　　她说，“明年我们就是高二了。”

　　“然后是高三。”
　　他说。

　　“然后是高考。”
　　她说。

　　“然后呢？”
　　他问。

　　她笑了一下：“然后，就长大了。”

　　“你怕长大吗？”
　　他问。

　　“怕。”
　　她说。

　　“为什么？”
　　他问。

　　“因为长大以后，”
　　她说，“很多事情就不能再用‘以后’来推脱了。”

　　他沉默了一下。

　　“那你有什么愿望？”
　　他问。

　　“愿望？”
　　她问。

　　“嗯。”
　　他说，“新年愿望。”

　　她想了很久。

　　“我希望——”
　　她说，“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还能坐在一起。”

　　他看着她，突然笑了。

　　“这个愿望，”
　　他说，“我可以帮你实现。”

　　她抬头看他。

　　舞台上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里，有一点亮。

　　“那你的愿望呢？”
　　她问。

　　“我的愿望——”
　　他说，“是你的愿望都能实现。”

　　她愣了一下。

　　心里有一点酸。

　　也有一点甜。

　　礼堂里响起一阵掌声。

　　有人在台上唱歌。
　　有人在台下鼓掌。

　　她低头，把矿泉水瓶拧上。

　　瓶盖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悄悄发芽。

　　高中篇·第二十八章高二开学

　　高二开学那天，天很蓝。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比去年少了一些。

　　理科一班的教室从四楼搬到了三楼。

　　门牌号没变。
　　里面的人，却有几个换了。

　　李长远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的座位还是第二排靠窗。

　　桌肚里有一本旧的《物理竞赛基础》。
　　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江望舒。

　　她把书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划过。

　　江望舒走进教室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本书。

　　他走过来，把书包放下，顺手把书拿起来。

　　“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他问。

　　“昨天。”
　　她说。

　　“你看了？”
　　他问。

　　她点头：“看了一点。”

　　“能看懂吗？”
　　他问。

　　“勉强。”
　　她说。

　　他笑了一下，把书翻到某一页。

　　“这一章，”
　　他说，“你可以先跳过。”

　　他在那一页夹了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
　　“高三再看。”

　　她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窗外的风吹进来。
　　便签在书页间轻轻晃动。

　　高中篇·第二十九章竞赛班

　　高二上学期，学校成立了竞赛班。

　　班主任在班会上念了几个名字。

　　“江望舒，物理竞赛。”

　　教室里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安静。”

　　“还有一个名额。”
　　班主任说，“李长远，你愿不愿意试试数学竞赛？”

　　全班的目光一下子投过来。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考虑一下。”
　　她说。

　　晚自习的时候，江望舒把一本《数学竞赛入门》放在她桌上。

　　“你可以先看看。”
　　他说。

　　“你希望我去？”
　　她问。

　　“我希望你别后悔。”
　　他说。

　　他说话的时候，把她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她低头，翻了几页书。

　　纸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第二天早读前，她把意向表交到了班主任办公室。

　　“数学竞赛。”
　　她在纸上写。

　　字写得很稳。

　　高中篇·第三十章两张时间表

　　竞赛班的训练，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周三次。

　　李长远的课桌里，多了一张时间表。

　　上面写着：
　　周一、周三、周五晚自习后，竞赛教室。

　　江望舒的课桌里，也有一张。

　　上面写着：
　　周二、周四、周六下午，实验楼。

　　两张时间表，贴在同一面墙上。

　　像两条平行的线。

　　有一次，数学竞赛课结束得很晚。

　　她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

　　楼梯口有一盏灯坏了，忽明忽暗。

　　她走下楼梯时，看见实验楼的方向，还有一盏灯亮着。

　　灯下面，是江望舒的影子。

　　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书。

　　她走过去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结束了？”
　　他问。

　　她点头。

　　“累吗？”
　　他问。

　　她摇头。

　　“那走一圈。”
　　他说。

　　他们绕着操场走了一圈。

　　跑道上有一点湿。
　　夜风吹在脸上，有一点凉。

　　“你后悔吗？”
　　他问。

　　“后悔什么？”
　　她问。

　　“竞赛。”
　　他说。

　　她想了一下：“不后悔。”

　　“那就好。”
　　他说。

　　他说话的时候，把自己的水杯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高中篇·第三十一章成绩波动

　　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试，她的数学成绩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试卷发下来时，她看着那个分数，手指在卷面上轻轻捏了一下。

　　“这次有点难。”
　　江望舒说。

　　他的数学试卷放在她旁边。

　　分数比她高了二十多分。

　　“我知道。”
　　她说。

　　她把试卷折好，放进桌肚里。

　　晚自习时，班主任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班主任问。

　　她摇头：“没有。”

　　“竞赛和高考，你要选一个重点。”
　　班主任说。

　　她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知道。”
　　她说。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很黑。

　　江望舒站在走廊尽头。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两罐咖啡。

　　“老师说什么了？”
　　他问。

　　“说我要选重点。”
　　她说。

　　“那你选什么？”
　　他问。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两个都要。”

　　他愣了一下，笑了。

　　“好。”
　　他说，“那我陪你。”

　　他把其中一罐咖啡递给她。

　　她接过来，拉开拉环。

　　咖啡的味道有点苦。

　　她喝了一口。

　　高中篇·第三十二章冬天的竞赛

　　高二的冬天，比高一更冷。

　　竞赛课的教室在实验楼顶层。

　　窗户有点漏风。

　　每次上课，她都要多穿一件外套。

　　有一次，数学竞赛老师讲到很晚。

　　下课铃响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她走出教室时，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

　　楼梯口有一盏灯亮着。

　　灯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望舒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你怎么在这儿？”
　　她问。

　　“等你。”
　　他说。

　　他把外套递给她。

　　她接过来，穿上。

　　外套上有一点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物理竞赛结束了？”
　　她问。

　　“结束了。”
　　他说。

　　“考得怎么样？”
　　她问。

　　“还行。”
　　他说。

　　他说话的时候，把她的书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

　　“我自己能背。”
　　她说。

　　“我知道。”
　　他说。

　　他们一起下楼。

　　楼梯间里很安静。

　　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高中篇·第三十三章高三倒计时

　　高三开学那天，教室后面多了一块黑板。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距离高考还有 300 天。”

　　班主任在讲台上拍了拍手：“从今天开始，一切为了高考。”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叹息。

　　李长远把自己的竞赛书，一本一本放进了桌肚最里面。

　　动作很慢。

　　江望舒看见她的动作，把自己的《物理竞赛进阶》也合上，放进了抽屉。

　　“不看了？”
　　她问。

　　“高三再看。”
　　他说。

　　他说话的时候，把她的水杯拿过来，帮她接了一杯热水。

　　“你不是说高三再看吗？”
　　她问。

　　“现在就是高三。”
　　他说。

　　她愣了一下，笑了。

　　“那我们一起。”
　　她说。

　　“好。”
　　他说。

　　他们把各自的竞赛书摞在一起。

　　放在桌肚的最里面。

　　像把一段偷偷藏起来的梦想，暂时锁进抽屉。

　　高中篇·第三十四章一轮复习

　　一轮复习开始的时候，天气还很热。

　　教室里的电扇呼呼地转。

　　讲台上，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写着。

　　“这道题，”
　　数学老师说，“你们高一的时候做过。”

　　黑板上的题，她确实做过。

　　她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步骤。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的答案和老师的不一样。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下课的时候，江望舒把她的草稿纸拿过去。

　　“这里错了。”
　　他说。

　　他用红笔在她的步骤上画了一个圈。

　　“你以前不会犯这种错。”
　　他说。

　　“我最近有点累。”
　　她说。

　　“那你休息一下。”
　　他说。

　　他说话的时候，把自己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

　　上面是同一道题的详细解法。

　　她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草稿纸重新拿回来。

　　在那道题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

　　“这次记住了。”
　　她说。

　　“好。”
　　他说。

　　高中篇·第三十五章模拟考

　　高三上学期的第一次模拟考，是全市联考。

　　考试前一天，晚自习的教室比平时更安静。

　　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有人在背单词。
　　有人在做最后一套卷子。

　　李长远在做数学。

　　她的手指在笔帽上轻轻转着。

　　“你紧张吗？”
　　江望舒问。

　　“有一点。”
　　她说。

　　“那你深呼吸。”
　　他说。

　　他说话的时候，示范了一下。

　　她跟着他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点粉笔灰的味道。

　　“明天考完，”
　　他说，“我们去操场走一圈。”

　　“好。”
　　她说。

　　模拟考结束那天，雨下得很大。

　　操场上的跑道被雨水打湿。

　　他们还是去了。

　　他撑着伞。
　　她走在他右边。

　　伞不大。
　　他把伞往她那边倾了一点。

　　自己的肩膀，湿了一片。

　　“你这次考得怎么样？”
　　她问。

　　“还行。”
　　他说。

　　“你每次都说还行。”
　　她说。

　　“这次真的还行。”
　　他说。

　　她笑了一下：“那我也还行。”

　　雨落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他们绕着操场走了一圈。

　　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