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水远》南瓜卷

7、二卷3

　　高中篇·第十七章体育课

　　周三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操场上阳光有点毒，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橡胶味。

　　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哨，手里拿着秒表：“先跑两圈，热身。”

　　同学们发出一阵哀嚎，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有人夸张地伸懒腰。

　　“嫌多可以跑三圈。”体育老师淡淡地说。

　　哀嚎声立刻停了。

　　大家慢吞吞地站到跑道上。

　　李长远站在中间，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校服下摆。

　　哨声响起。

　　大家开始跑。

　　一开始队伍还很整齐，过了半圈就散了。有人冲到最前面，有人慢慢落在后面。

　　她保持着中间的位置，脚步落在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有点烫。她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手背碰到额头，全是汗。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的呼吸开始乱了，胸口发闷，喉咙发干。她咬咬牙，想再坚持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影子从旁边追上来。

　　江望舒跑到她旁边，步伐稳定。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前方的跑道上。

　　他放慢了速度，和她保持一致。

　　她注意到他的动作，呼吸稍微乱了一下，又努力调整。

　　他抬手，指了指前面，又指了指自己的节奏，动作简单明了。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脚步慢了一点，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他们一起冲过终点。

　　体育老师在终点计时，看了看表：“不错，比上次快了十秒。”

　　她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站在她旁边，也在喘气，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

　　他把水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

　　她愣了一下，接过水，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有一点凉。

　　她喝了一口，把水递给回他。

　　他接过水，也喝了一口。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吹过他们的汗水，有一点凉。

　　高中篇·第十八章晚自习的灯

　　晚自习的灯比白天更亮，白得有些刺眼，照在桌面上，也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

　　李长远在做物理题。

　　题目有点难，她写了又擦，擦了又写，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公式。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旁边的江望舒伸过头，视线落在她的草稿纸上。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她的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个受力图，动作干脆。

　　她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

　　他把笔放下，指了指其中一行，又指了指正确的方向，动作简洁明了。

　　她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她重新画了受力图，又重新写了一遍公式。这一次，答案顺利算出来了。

　　她在题目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动作很轻。

　　他看着那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错题本，翻到某一页，把本子推到她面前，又指了指那道题，动作自然。

　　她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本子拉过来，在上面写下同样的题目。

　　两个人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的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吹得书页轻轻翻动。

　　高中篇·第十九章走廊的夜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

　　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有人伸懒腰，有人站起来走动，有人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李长远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在脸上有一点凉。她的头发被风吹乱，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

　　江望舒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向外面的操场。

　　操场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模糊的影子。

　　他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动作随意。

　　她也靠在栏杆上，双手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有点发白。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远处的灯光上。

　　他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教学楼，动作缓慢。

　　她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

　　他收回手，又把手插回口袋里，动作自然。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画着圈。

　　他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远处的灯光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灯光，眼神里带着一点迷茫。

　　他也抬头，看向同样的方向，眼神坚定。

　　两个影子在地上紧紧靠在一起，像两条线，在夜色里慢慢交织。
　　高中篇·第二十章雪天的操场

　　那年冬天来得有点早。

　　十一月末的一个清晨，李长远醒来时，窗外一片白。

　　宿舍楼道里有人兴奋地喊：“下雪了！”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她披着外套走到窗边，用手指在结了一层薄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圈外是被雪覆盖的操场。

　　跑道变成了一条白色的线，把绿色的草地围在中间。

　　教学楼的屋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被风一吹，扬起一点细屑。

　　早自习取消了。

　　班主任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早读改为自习，注意保暖。”

　　教室里却比平时更吵。

　　有人趴在窗边看雪。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有人在讨论中午要不要去操场堆雪人。

　　李长远把书包放下，走到窗边。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她掌心里很快融化，留下一点冰凉的水痕。

　　她把手缩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江望舒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手里转着一支笔。

　　笔在他指间飞快地转动，又稳稳停住。

　　他看了一会儿雪，又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她的头发上落了一点雪，在黑色的发丝间显得格外明显。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冷吗？”
　　他问。

　　声音不高。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和自己说话。

　　她摇摇头，把窗户关小了一点。

　　“手伸出来。”
　　他说。

　　她下意识把手藏到袖子里：“干嘛？”

　　他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

　　灰色的，很普通。

　　他把手套递到她面前：“给你。”

　　她看着那双手套，没有接。

　　“我不冷。”
　　她说。

　　“你手都红了。”
　　他说。

　　他说话的时候，指了指她的手背。

　　她下意识把手缩得更深。

　　他叹了一口气，把手套放在窗台上，转身准备回座位。

　　她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动作很轻。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低着头，小声说：“那……谢谢。”

　　她把手套拿起来，戴上。

　　手套有点大，指尖空出一截。

　　她动了动手指，有点不习惯。

　　他看着她的动作，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走，”
　　他说，“去操场。”

　　她抬头看他：“不是自习吗？”

　　“老师还没来。”
　　他说。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

　　高中篇·第二十一章雪人

　　操场上的雪比教学楼前的更厚。

　　跑道上的雪被人踩出一串脚印，像一条蜿蜒的线。

　　草地里积了一层雪，把原本的绿色遮住了。

　　有人在堆雪人。
　　有人在打雪仗。
　　有人躺在雪地上，用手脚划出一个“大”字。

　　李长远小心翼翼地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的鞋底陷进雪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江望舒走在她前面，步子比她大一点。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停住。

　　“你走里面。”
　　他说。

　　他指了指跑道内侧的草地。

　　那里的雪没被踩过，看起来更软。

　　她摇头：“会弄脏鞋。”

　　“鞋可以洗。”
　　他说，“脚冷了就不好了。”

　　他说完，已经走到她前面，把自己的脚印踩得更深一点。

　　她看着那些脚印，犹豫了一下，还是踩了进去。

　　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

　　两个人的脚印在雪地上排成一条线。

　　走到操场中央时，他停下脚步。

　　“堆个雪人？”
　　他问。

　　她看了看四周。

　　不远处，几个同学已经堆好了一个雪人，用石头做了眼睛，用树枝做了手。

　　雪人歪着头，看起来有点滑稽。

　　“好。”
　　她说。

　　他弯下腰，开始用手捧雪。

　　雪很冷，很快就把他的手冻红了。

　　她看着他的手，突然想起窗台上的那双手套。

　　“你把手套戴上。”
　　她说。

　　“你戴吧。”
　　他说。

　　“我不冷。”
　　她说。

　　她说完，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塞到他手里。

　　他愣了一下，看着那双手套。

　　“你不是说不冷吗？”
　　他问。

　　“我比你耐冻。”
　　她说。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弯下腰，开始捧雪。

　　雪落在她的手心里，冰凉刺骨。

　　她咬咬牙，把雪压紧，捏成一个小雪球。

　　他看着她的动作，把自己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还是把手套戴上了。

　　手套很大，戴在他手上有点松。

　　他笑了一下，也开始堆雪。

　　他们先堆了一个大雪球，作为雪人的身体。

　　又堆了一个小一点的，放在上面。

　　雪人慢慢成形。

　　李长远捡起两块石头，小心地按在雪人的脸上，当作眼睛。

　　江望舒折了两根树枝，插在雪人的两侧，当作手。

　　雪人歪着头，看起来有点像某个熟悉的人。

　　“像谁？”
　　他问。

　　她想了一下，笑着说：“像你。”

　　“哪里像？”
　　他问。

　　“眼睛。”
　　她说。

　　她说话的时候，指了指雪人的眼睛。

　　石头有点大，显得雪人有点“凶”。

　　他看了看雪人，又看了看她。

　　“那嘴巴呢？”
　　他问。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他在雪人的脸上画了一个弯弯的弧线。

　　雪人立刻变得温和起来。

　　“这样才像。”
　　他说。

　　她看着雪人的笑脸，突然觉得有点刺眼。

　　她低下头，把自己的手套往上拉了拉。

　　“走吧，”
　　他说，“回去上课。”

　　她“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

　　走出几步，她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雪人站在操场中央，歪着头，冲着他们的背影笑。

　　雪还在下。

　　高中篇·第二十二章晚自习的雪夜

　　晚自习的时候，雪越下越大。

　　窗外的世界被白色覆盖。

　　路灯下，雪花被照得发亮，像一群飞舞的萤火虫。

　　教室里很安静。

　　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

　　李长远在做数学题。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雪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留下一条水痕。

　　她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

　　“卡住了？”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江望舒伸过头，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纸。

　　她下意识把草稿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又松开。

　　“这题你也错了？”
　　他问。

　　她点头。

　　“上次月考的。”
　　她说。

　　“那你应该会。”
　　他说。

　　“我忘了。”
　　她说。

　　“那我提醒你。”
　　他说。

　　他说话的时候，从她手里接过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关键步骤。

　　动作很慢，很仔细。

　　她看着那些字，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想起来了吗？”
　　他问。

　　她点头：“嗯。”

　　她把笔拿回来，把剩下的步骤写完。

　　答案算出来的时候，她在题目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

　　“这次记住了？”
　　他问。

　　她点头：“记住了。”

　　“那下次再错怎么办？”
　　他问。

　　她想了一下，笑着说：“那你再提醒我。”

　　他看着她，突然笑了。

　　“好。”
　　他说。

　　他说完，把自己的错题本拿过来，翻到某一页。

　　“这个题，”
　　他说，“你也看看。”

　　他把本子推到她面前，指了指那道题。

　　她低头看了看，拿起笔，在旁边写下自己的解法。

　　两个人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教室里的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影子在桌面上紧紧靠在一起。

　　像两条线，在雪夜里慢慢交织。
　　高中篇·第二十三章 期中后的座位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走廊里的空气都变得有点黏。

　　成绩单被贴在公告栏上，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数字像一块块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长远站在人群后面，没有挤。

　　她抬头看了一眼最上面的几个名字。
　　江望舒的名字在第二。
　　她的名字在第七。

　　她的手指在掌心轻轻掐了一下。

　　江望舒从人群里退出来，站到她旁边。

　　他的目光从成绩单上移开，落到她的脸上。

　　“挺好的。”
　　他说。

　　她摇头：“离你还差很多。”

　　“差五个人而已。”
　　他说。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五个人，很多。”
　　她说。

　　“那下次超过他们。”
　　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午班会课，班主任拿着一张新的座位表走进教室。

　　“这次按成绩和综合表现调座位。”
　　他说。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叹息。

　　座位表被投影到屏幕上。

　　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是江望舒。
　　他旁边，是李长远。

　　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靠得很近。

　　她低头，把书包的拉链拉好，又拉开。

　　心里有一点乱。

　　下课铃响的时候，班主任叫了她的名字。

　　“李长远，来一下办公室。”

　　她站起来，脚步有点轻。

　　办公室里，班主任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摞试卷。

　　“你这次进步很大。”
　　班主任说。

　　他说话的时候，把她的试卷推到她面前。

　　试卷上，红笔写着一个醒目的“7”。

　　“但你有一个问题。”
　　班主任说。

　　他指了指其中一道大题：“你在最后一步犹豫了。”

　　她低头，看着那道题。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犹豫。
　　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你怕错。”
　　班主任说。

　　她没说话。

　　“你要记住，”
　　班主任说，“在考场上，犹豫比错误更可怕。”

　　她抬头，看着班主任。

　　“我知道了。”
　　她说。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江望舒站在门口。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

　　“说你什么了？”
　　他问。

　　“说我犹豫。”
　　她说。

　　“那你以后别犹豫。”
　　他说。

　　他说话的时候，把水递给她。

　　她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好。”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