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水远》南瓜卷

6、二卷2

　　高中篇·第十一章文理分科

　　高一上学期的最后一个月，年级里开始传文理分科的消息。

　　走廊里、食堂里、宿舍里，到处都是讨论的声音。

　　“听说这次分科要按成绩。”
　　“还要看几次月考的综合排名。”
　　“理科班老师更厉害一点。”
　　“文科班压力没那么大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每个人都在替别人做决定。

　　李长远也在犹豫。

　　她的理科成绩不差。
　　数学、物理、化学都能排在班级前列。
　　她做题时，喜欢那种从混乱到清晰的过程。

　　她的文科也不弱。
　　语文和历史是她从小就喜欢的。
　　她喜欢在文字里，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抱着一摞纸走进教室。

　　他把纸放在讲台上。
　　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文理分科意向表。”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只是意向。”
　　班主任转过身，“不是最终决定。”
　　“但我希望你们认真考虑。”

　　意向表发下来。

　　纸上有一行醒目的空格：
　　“文 / 理（请勾选一项）”。

　　李长远盯着那一行看了很久。

　　她的笔尖停在纸上。
　　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点。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
　　纸被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旁边的江望舒已经填好了。
　　他的笔尖在“理”那一栏，画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勾。

　　他放下笔。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相遇。

　　他先移开目光。
　　把自己的意向表折好，放在桌角。

　　她继续盯着自己的纸。

　　她的笔尖在“文”和“理”之间来回移动。
　　像在两个世界之间徘徊。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班主任开始收表。

　　纸张在教室里传递。
　　一张接一张，叠成一摞。

　　李长远终于在“理”那一栏，轻轻画了一个勾。

　　她画得很轻。
　　却很坚定。

　　她把纸折好。
　　递到前排。

　　纸张离开指尖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被折进了里面。

　　高中篇·第十二章分科名单

　　分科名单贴出来那天，走廊里挤满了人。

　　纸张被透明胶带牢牢粘在墙上。
　　名字排成一列一列。
　　像一张巨大的、看不见表情的脸。

　　“我在一班！”
　　“我被分到理科二班了。”
　　“哎，我文科了。”

　　有人欢呼。
　　有人叹气。
　　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长远站在人群后面。

　　她不太喜欢挤。
　　也不太喜欢在一群人面前看自己的名字。

　　她把书包往上提了提。
　　手指抓着肩带，关节有点发白。

　　江望舒站在她旁边。

　　他比她高一个头。
　　视线越过前面的人，落在那张纸上。

　　“你不看吗？”
　　他问。

　　声音不高。
　　却刚好能让她听见。

　　她摇头。

　　“你帮我看。”
　　她说。

　　他“嗯”了一声。
　　抬脚往前挤了两步。

　　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缝。
　　他的身影在缝隙里晃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从人群里退出来。

　　他的额头上出了一点细汗。
　　被走廊里的风吹干。

　　“怎么样？”
　　她问。

　　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理科一班。”
　　他说，“我们都在。”

　　他说“我们”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好像那是一件早就确定的事。

　　她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有一点轻松。
　　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你好像不太惊讶。”
　　他说。

　　“我相信你。”
　　她说，“你说过，要跟我一起。”

　　他笑了一下。

　　嘴角轻轻弯起。
　　眼睛里有一点光。

　　“我从不骗人。”
　　他说。

　　高中篇·第十三章新班级

　　理科一班的教室在教学楼的四楼。

　　四楼是整栋楼里最高的一层。
　　也是离天空最近的一层。

　　开学那天，李长远背着书包，爬了一层又一层楼梯。

　　每爬一层，她都能听见不同的声音。
　　高一的吵闹。
　　高二的安静。
　　高三的压抑。

　　楼梯转角的墙上，贴着几张旧海报。
　　海报边角卷起。
　　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

　　到了四楼，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理科一班的门是开着的。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她认识的。
　　也有她不认识的。

　　“长远！”
　　有人叫她。

　　声音从教室里面传来。

　　她回头。

　　沈青从座位上站起来。
　　冲她挥挥手。

　　“这边这边！”
　　沈青说，“我帮你占了位置。”

　　她走过去。

　　脚步很轻。
　　鞋底在地板上发出一点细碎的声音。

　　“你怎么也在一班？”
　　她问。

　　“我理科比文科好一点。”
　　沈青说。
　　“而且我不想和你分开。”

　　“谁要和你分开。”
　　她说。

　　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们笑了一下。

　　“你坐里面。”
　　沈青说，“我帮你看着老师。”

　　她刚准备坐下，班主任走进了教室。

　　“先别坐。”
　　班主任说，“座位统一安排。”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抱怨。

　　“按成绩排。”
　　班主任说，“前两排是重点关注对象。”

　　“重点关注？”
　　有人小声说，“是重点‘关照’吧。”

　　班主任没理。

　　他拿起名单，念名字。

　　“第一排：顾星，沈青。”
　　“第二排：江望舒，李长远。”

　　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你跟江望舒又同桌。”
　　沈青小声说，“你们俩是真的有缘分。”

　　她没说话。

　　只是抱着书，走到第二排。

　　江望舒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他的背挺得很直。
　　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走过去。

　　脚步很轻。
　　鞋底在地板上发出一点细碎的声音。

　　他听见了。
　　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在她走到桌旁时，刚好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一秒。
　　两秒。

　　他先笑了一下。

　　嘴角轻轻弯起。
　　没有说话。

　　只是把自己的椅子往外侧挪了一点。
　　让出里面的位置。

　　她低头，把书放到桌上。
　　动作很仔细。
　　一本一本，排得很整齐。

　　她坐下。
　　椅子发出一点轻响。

　　桌面被擦得很干净。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指尖碰到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划痕从桌角一直延伸到中间。
　　像一条细细的线。

　　高中篇·第十四章划痕

　　“这是你划的？”
　　她问。

　　话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
　　好像有点多此一举。

　　他看了一眼那条划痕。

　　“不是。”
　　他摇头。

　　他把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往前推了一点。
　　书脊有些发白。
　　封面被翻得有些卷。

　　“上一届学长留下的。”
　　他说，“听说划这条线的时候，他刚考完第一次月考。”

　　“为什么要划？”
　　她问。

　　“不知道。”
　　他摇头，“可能是考砸了。”

　　他顿了一下。

　　“也可能是考好了。”
　　他说。

　　她看着那条线。

　　突然觉得，那像是一道分界线。
　　把“之前”和“之后”分开。

　　“你第一次月考考多少？”
　　她问。

　　话刚出口，她又有点后悔。
　　好像在揭别人伤疤。

　　他却没在意。

　　“年级第七。”
　　他说。

　　她“哦”了一声。

　　“那你应该是考好了才划的。”
　　她说。

　　“也许吧。”
　　他笑了一下。

　　他把书翻开。
　　书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翻到某一页。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
　　红的是重点。
　　蓝的是错题。
　　黑的是普通的笔记。

　　“你要的话，可以先看我的。”
　　他说。

　　他把书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有。”
　　她说。

　　她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一模一样的。
　　封面还很新。
　　只写了她的名字。

　　“刚买的？”
　　他问。

　　“嗯。”
　　她点头。

　　“那一起写。”
　　他说。

　　他低头，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也低下头。
　　翻开自己的书。

　　笔尖落下。
　　纸面上出现第一行字。

　　两个人的写字声，在安静的教室里，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风，吹过梧桐树叶。
　　叶子轻轻摇晃。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桌面上。

　　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纸上重叠。
　　又分开。

　　那条浅浅的划痕，静静地躺在他们的影子中间。

　　像是在提醒他们——
　　从这里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高中篇·第十五章早自习的窗

　　清晨六点半，早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白得有些刺眼。窗外的天刚泛出鱼肚白，云被晨光染成淡淡的橙色。

　　教室门半掩着，里面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李长远走进教室，脚步声在走廊和教室的交界处被桌椅吸走。她放下书包，拉开拉链，把课本一本本拿出来，动作缓慢而安静。

　　江望舒已经坐在位置上。

　　他的桌上摊着一本英语书，耳机塞在耳朵里，线顺着衣领垂下来。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嘴唇轻轻动着，在默念单词。

　　她坐下时，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他从单词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他伸手，把窗户推开一点。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书页轻轻翻动。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一点。

　　他注意到她的动作，又伸手把窗户关小了一点，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冷风弱了一些，只剩下一点从缝隙里钻进来。

　　他重新戴上耳机，继续背单词。

　　她翻开语文书，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找到早读要求的那一页。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树枝拍打着玻璃。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慢慢涌出来：“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声音不大，却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听了一会儿，摘下一边耳机，手指捏着耳机线，轻轻晃了晃。

　　“你语文很好。”他低声说。

　　她摇头，把书往自己这边拉近一点。

　　“比我好。”他说。

　　他把英语书合上，换成语文，动作干脆利落。

　　她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你也背。”她说。

　　“好。”他点头。

　　他翻开课本，目光落在那一行行熟悉的字上。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他的声音有点低，却很认真。

　　两个人的读书声在小小的空间里交织。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高中篇·第十六章错题本

　　第一次月考之后，班主任在班会上提了一个要求。

　　“每个人准备一个错题本。”他在讲台上敲了敲粉笔，“把每次考试的错题抄下来。不要只抄答案，要写清楚错在哪里。”

　　班会结束后，很多人去了小卖部。

　　有人买了厚厚的笔记本，有人买了带锁的，有人买了封面花哨的。

　　李长远买了一本最普通的。

　　蓝色封面，没有图案。她在第一页写上日期，又写上“数学”两个字，字迹工整。

　　她把第一次月考的数学试卷摊开，拿起红笔，把错题一题一题圈出来。每圈一题，她的眉头就皱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一下。

　　旁边的江望舒伸过头，视线落在她的试卷上。

　　她察觉到他的动作，把试卷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又忍不住松开，让他看得更清楚一点。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她的笔，在其中一道题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动作很轻。

　　她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

　　他把笔放下，指了指那道题，又指了指她写的步骤，动作简洁明了。

　　她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她在错题本上写下题目，又写下自己的错误解法，最后才写下正确解法。每写完一题，她都在旁边画一个小小的“×”。

　　他看着她的动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什么？”他问。

　　她把笔放下，指尖在那个“×”上点了一下：“标记，提醒自己不要再错。”

　　他又指着她画的一个小小的“√”：“那这个呢？”

　　她笑了一下，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这个是提醒自己，这次做对了。”

　　“你还挺会安慰自己。”他说。

　　她把本子拉回来，继续写：“不然呢？”

　　他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错题本，本子比她的厚，封面上写着“错题本——江望舒”。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红色、蓝色、黑色交织在一起。

　　他把本子推到她面前，又把她的本子拉过去，动作自然。

　　两个人的错题本在桌面上交换了位置。

　　像是交换了一段又一段失败的经历，也像是交换了一段又一段努力的证据。